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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50章 自有人想结案

    九月十九日,下午一点。

    蕉城区北郊,陈厝村。

    七爷的旧宅子闭了三天门,院子里的空气都馊了。

    四条恶犬趴在石榴树底下打盹,偶尔被巡逻的脚步声惊起来吠两嗓子,又缩回去。

    消息是中午一点差十分送进来的。

    送消息的人是七爷在蕉城区公安分局养的一条线,一个姓吴的治安内勤,平时负责抄写值班记录和接听群众来电。

    这种人在局里跟空气差不多,但空气恰恰是最容易钻进每一个房间的。

    吴内勤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程局长昨晚没了。”

    七爷握着大哥大坐在太师椅上,好半天没出声。

    堂屋里供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底座,蜡油凝在青瓷香炉的边沿上,结成一层黄白相间的硬壳。

    妈祖画像在正上方挂着,彩绘的脸慈眉善目,看着底下这间越来越闷的屋子。

    程林死了。

    死在自己家门口。徒手。脖子断的。

    七爷把大哥大搁到条案上,手撑着扶手站起来。

    他的膝盖这两年不太好,被海风吹得多了,骨头缝里灌了湿气。

    站起来的时候左腿打了个晃,他扶住旁边的檀木条案才稳住。

    从堂屋走到后院天井的这段路,他走了大概三十步。

    天井的青砖地面被昨夜的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一点滑。

    后院的角落里,两个光膀子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抽旱烟。

    看见七爷出来,慌慌张张地掐了烟头站起来。

    七爷没搭理他们。

    他站在天井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被高墙和老榕树裁出来的天空。

    很窄,灰蒙蒙的。

    先是詹穆阳四个人蒸发。

    现在程林也死了。

    程林是秦铭的人不假,但同时也是挡在他和周扬之间的一堵墙。

    墙塌了,后面站着的人就直接暴露在了枪口底下。

    七爷的后槽牙咬紧了。

    牙龈里渗出铁锈一样的味道。

    傍晚五点,大哥大又响了。

    来电没有号码显示。

    七爷接起来的时候,里头的声音很年轻,不是秦铭,是秦铭身边那个姓许的秘书。

    许秘书说话永远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念文件。

    “七爷,书记让我跟您说几件事。”

    七爷把堂屋的门从里头插上了。

    “您说。”

    “第一件。省厅的痕检专家后天到闽东。到之前,市局那边会有一个初步的侦查方向出来。书记的意思是——方向不能空着。”

    七爷的手指摸上了太师椅扶手的虎头雕刻。

    “什么叫不能空着?”

    “空着就是没有嫌疑人。没有嫌疑人,省厅的人来了会自己找。他们往哪个方向找,就不是闽东能控制的了。”

    许秘书停了两拍,后面那段话每个字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书记说,您手下的人这么多年在蕉城和霞浦做过不少事。有些人身上背着旧账。如果这些旧账恰好能跟程局长扯上点关系——比方说,以前被程局长办过案子、扣过人、罚过钱——那么这些人产生报复心理,就很合理。”

    七爷的指甲抠进了虎头的木纹缝隙里,漆皮崩掉一小片。

    “你让我交人出去?”

    “不是我让。是书记建议。”

    许秘书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录音带在匀速播放:“两个就够。有分量的,经得起查的。身上最好背过命案,这样动机和履历都说得通。省厅的人下来,拿到嫌疑人,走完程序就好收场。”

    “拖久了对谁都没好处。书记原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七爷张了两下嘴,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交人。

    交两个背过命案的人出去顶缸。

    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养的狗砍两条喂给上面,让案子有个交代,让省厅的人来了之后有肉吃,吃饱了好走人。

    “七爷?”许秘书在电话那头催了一声。

    “我知道了。”

    七爷把大哥大合上,搁在条案上。

    他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六个来回。

    第七个来回走到一半,停在了妈祖画像前头。

    画像下面的暗格里,霰弹枪还搁着,枪管的金属壳在蜡烛残光里泛出一层暗哑的冷光。

    交谁?

    七爷偏了一下头,右手五指掰开又攥紧,反复了三回。

    阿贵。

    林大头。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翻了上来。

    阿贵是台州人,九零年跟船过来的,在霞浦港干了六年装卸。

    九六年年初帮七爷在福鼎收茶的时候,跟对头茶商的马仔起了冲突,酒后失手捅死了一个。

    尸体沉在赤岸港外海的泥沙底下,到现在也没人报案。

    林大头是本地蕉城人,早年跑过越南线的走私,胆子大但脑子不够用。

    九三年在蕉城区的一个地下赌档里,和一个欠他钱的赌棍打斗,对方摔下楼梯当场断气。

    七爷花了十万块把这事按住了。

    两个人都有命案在身,都是七爷的老手下,也都对七爷死心塌地。

    把他们推出去,说是因为之前被程林办过,怀恨在心,半夜跟踪伏击——勉强能圆。

    程林在市局三年多,扫过几次赌摊,林大头确实被治安拘留过一回。

    阿贵那边扯得远一点,但只要口供做得像,证据链补得上,省厅的人不深挖,也能过。

    七爷在太师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他叫来那个剃板寸的年轻人,让他去把阿贵和林大头喊到后院。

    “就说我请他们喝酒,别让旁人听见。”

    板寸头走了。七爷从供桌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瓶五粮液和三只小瓷杯,摆在天井的石桌上。

    酒是好酒。

    人是要被送出去的人。

    七爷给三个杯子都倒满了。

    他端起自己那一杯,没喝,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酒精的辛辣味冲进鼻腔,混着院子里石榴树叶子被露水浸透后的青涩气。

    他在等。

    等那两个人走进后院,等他们端起酒杯的时候,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告诉他们——你们的命,我替你们做主了。

    夜虫在围墙根底下叫。四条恶犬在前院打盹,呼吸声粗沉。

    七爷握着那只瓷杯,手心里全是汗。

    ……

    同一天。

    九月十九日,晚上七点四十分。

    福安县人民医院,四楼,肾内科住院部。

    黄伟推开四一二病房的门,里头的灯没亮,只有窗外街灯的光透过薄棉窗帘漏进来,把地面照出一片混沌的灰白。

    刘桂兰醒了。

    她靠在垫高了一层的枕头上,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盒药在看。

    进口促红细胞生成素注射液,包装盒上印着整版的英文说明和一小行日文。

    这东西在闽东买不到。黄伟这辈子见过一次。

    三年前他陪老婆去省立医院复查,肾内科主任开了处方,他看了一眼价格就没再问第二句。

    刘桂兰听见开门声,把药盒放下了。

    “回来了?”

    “嗯。”

    黄伟在门口站了几秒。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折叠椅的铰链松了,坐上去吱嘎一声,整个椅面往左歪了一寸。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两盒进口注射液旁边,压着那个信封。

    信封已经被拆开了,里面的钱被刘桂兰抽出来数过又放回去了。

    封口没有重新粘好,露出几张百元钞票的边角。

    “谁送来的?”黄伟问。

    “一个年轻姑娘,穿灰色外套,戴眼镜。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东西搁在柜子上。”

    刘桂兰的声音很轻,常年透析把她的中气抽空了,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

    黄伟没接话。

    他弯下腰,从床底拽出一个旧帆布袋。

    袋子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里头装着换洗的内衣和两条干毛巾。

    他把袋子翻过来,扒拉到最底下,摸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

    藏蓝色的警服上衣。

    肩章上的警衔标志已经褪了色,领口的扣子有一颗是后来缝上去的,线的颜色比原来深半号。

    黄伟把警服抖开,抻了抻前襟的褶子。

    “你要出门?”刘桂兰问。

    “嗯。有点事。”

    刘桂兰盯着那件警服看了两秒。

    她嫁给黄伟十九年,跟着他从省警校宿舍搬到市局家属院,又从市局搬到福安县。

    十九年里她见过黄伟穿警服的无数种样子,意气风发的,灰头土脸的,血上加泥的。

    但她没见过黄伟用这种动作抖开一件警服。

    很慢。每一下都带着力气,把折痕一道一道地撑平。

    黄伟站起来,把外面那件拉链坏掉的蓝色夹克脱掉,露出里头一件起了球的白背心。

    他把警服套上去,一颗一颗地系扣子。

    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领口有点紧,他的喉结卡在面料里头,吞咽的时候会磨到。

    他走到门背后挂着的那面碎了一个角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四十三岁,看着像五十。

    眼袋往下坠,法令纹能夹根牙签。

    头发从前额退了一大片,露出的头皮上有几块褐色的老人斑。

    但警服穿在身上,背就直了。

    那根脊柱压了八年,弯了、软了、让人踩过无数回。

    今天它重新挺起来的时候,骨节之间发出极细的咔嗒声。

    黄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十秒。

    他转身,弯下腰在刘桂兰额头上碰了一下。

    嘴唇是干的,碰到皮肤的时候粗糙得像砂纸。

    “等我回来。”

    刘桂兰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也坏了一个,只剩远处那盏还撑着。

    黄伟走过去的时候,那盏灯照了他一个完整的背影:洗到发白的警服,膝盖起毛球的裤子,鞋头开裂的皮鞋。

    楼梯间里回荡着鞋跟碰击水泥台阶的声音。

    一层一层往下,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