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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88章 闽东有个好市长

    周扬把话筒放回座机,办公室里恢复了夜里的安静。

    他拿起钢笔,在宁化县资金批示单上写了几行字。

    远征农业首期追加投资:茶苗采购、水渠修复、机耕道整备,优先保障下官村、石坡村。

    第二张,霞浦县。

    深水网箱追加采购,受灾养殖户优先,合作社统一验收,款项不经乡镇截留。

    第三张,古田。

    菌棚材料统采统配,订单回款专户管理。

    写完,他把三张纸摞齐,压在桌角。

    钢笔搁下时,笔帽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天上午,孙维亮的传真从深城发到闽东。

    定金到账。

    一百九十一万四千美元。

    结汇路径、贸易合同、发票编号、采购抵扣方案,写得整整齐齐。昝素华拿着传真进来时,没多说,把纸放到周扬面前。

    周扬看完,签字。

    “通知冯凌翔,按昨晚说的办。”

    昝素华拿起文件,转身要走。

    “再给宁化县打电话。”周扬补了一句:“让下官村今天把村口那条路清出来。”

    昝素华停了一下。

    “车今天到?”

    “明早。”

    ……

    清晨五点半,宁化县下官村还没亮透。

    村口的土路上,露水压着草叶,水渠边有几只鸭子钻来钻去。

    廖支书披着旧外套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电池快没电了,光发黄。

    远处先传来发动机声。

    一辆。

    两辆。

    后面还有。

    天色一点点打开,十几辆满载白茶树苗的大卡车,从山道那头开进了下官村。

    车厢上盖着篷布,篷布边缘被晨风掀起,露出一排排带着湿土的茶苗。

    村里的狗先叫。

    接着是人声。

    有人从屋里跑出来,鞋后跟都没踩稳。

    廖支书站在村口,看着第一辆车停下,司机跳下来,拿着单据问:“下官村白茶基地,是这里吧?”

    没人回答。

    过了好几秒,廖支书才把手电关掉,伸手接过那张单据。

    纸上盖着远征农业的章。

    红章很新,压在清晨的潮气里,颜色重得扎眼。

    天亮透的时候,下官村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十几辆卡车一字排开,车头还沾着山路上的黄泥。

    篷布掀开,带土的白茶苗码得整整齐齐,根部裹着湿草绳,叶片被晨露压着,颜色不算艳,却很活。

    廖支书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捏着那张送货单。

    纸不厚,盖着远征农业的红章。

    他看了很久。

    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老支书,卸不卸?后面还有车要进来,路窄,堵久了不好倒。”

    廖支书这才回过神,把单据折好,揣进棉袄内兜。

    “卸。”

    一个字落下,村口炸出人声。

    “都别挤!老三,你带十个人去晒谷场,先把苗分堆!”

    “妇女去拿草帘子,别让根晒干!”

    “娃子别往车底下钻,压着脚谁负责?”

    下官村这条土路,半年前也进过车。

    不是运茶苗的车。

    那天来的是防暴队、推土机、测绘桩,还有宁化县矿上的人。

    村口老樟树下站着一排戴头盔的,盾牌一架,谁也别想往前一步。

    秦铭那边的项目组说得客气,叫“依法征地,服务大局”。

    可推土机铲下去的时候,没人问过田里那几垄菜是谁种的,也没人管村后那片祖坟离红线还剩几步。

    廖支书那天也站在这里。

    他手里拿着村民按了手印的联名信,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推到路边。

    泥水溅了满裤腿,他六十来岁的人,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那会儿村里人怕。

    怕地没了,钱不到手。

    怕矿开起来,水不能喝。

    怕年轻人全进矿洞,老的守着空山等死。

    今天还是这条路。

    来的还是车。

    车厢里装的不是钢筋水泥,不是炸药管,不是矿上的灰皮安全帽。

    是茶苗。

    一棵一棵,根还活着。

    廖支书抬手揉了揉鼻梁,没让旁边人看见。他把棉袄扣紧,转身朝晒谷场走。

    远征农业的人已经在那边摆开了架势。

    领头的专家姓曹,五十出头,省农科院退下来的老技术员,裤腿卷到小腿,鞋上糊着泥。

    他没拿架子,一到地头就蹲下去,用小铲子剖开一块土,捏在手里搓了搓。

    “这块地能种,但沟要挖深。”

    廖支书凑过去:“多深?”

    “至少一尺二。水排不出去,根闷坏了,你哭都没用。”

    曹工把土块掰开,指给旁边几个村民看:“茶苗不是插秧,根不能窝着。窝根,第一年不死,第二年也长不起来。”

    有个年轻媳妇问:“曹师傅,我们没种过白茶,种坏了咋办?”

    曹工抬头看她:“包教。今天教一遍,明天再教一遍。你们会了我再走。”

    旁边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

    “不要钱?”

    曹工拍了拍手上的泥:“远征农业请我来,不收你们的钱。你们今天下地干活,按天算工钱,男工十二,女工十块,中午管饭。谁家出几个人,村里记账,晚上结。”

    这句话比任何技术说明都管用。

    晚上结。

    不是月底,不是验收后,不是等上面拨款。

    是晚上。

    晒谷场边上,孙维亮带来的会计已经支起桌子。

    木桌上放着账本、印泥、圆珠笔,还有一只帆布包。

    包拉开,里面是一沓沓新钞,票面挺括,银行封条还没拆干净。

    村里人围过去,脚步都放慢了。

    钱这东西,放在文件里叫资金,放在报纸上叫投入,放进农民手里,才叫踏实。

    ……

    上午九点,第一批茶苗上山。

    梯田多年没整,田埂塌了几处,野草长到膝盖。

    男人挥锄开沟,女人把茶苗一棵一棵摆进去,孩子们提着水桶跟在后头。

    曹工在田埂上来回走,嗓子喊哑了也不歇。

    “根往下顺,别折!”

    “土别压太死,踩两下就够!”

    “那边沟歪了,水往哪儿走?重挖!”

    没人嫌他凶。

    种地的人最懂行家。

    是不是来糊弄检查,脚踩到田里就分得出来。

    中午饭就在田头吃。

    远征农业拉来的米、肉、咸菜,村里妇女支了三口大锅。

    饭香混着湿土味,从山腰一路飘到村口。

    廖支书端着碗,蹲在田埂边吃了两口,听见旁边两个汉子说话。

    “十二块一天,真给?”

    “早上会计都把钱摆出来了,还能假?”

    “以前矿上一个月说一百八,干满了扣这个扣那个,到手一百二都难。”

    “矿上还能把肺扣坏。”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停了。

    村口老槐树底下,坐着钱老汉。

    钱老汉五十八岁,头发全白,背弯得厉害。

    前年在秦铭那边的锂矿干过八个月,钻孔、装车、筛矿,什么脏活都干。

    后来咳得下不了床,矿上给了三百块,叫他回家养。

    养到现在,走快两步就喘。

    今天他没上山,坐在村口晒太阳,膝盖上盖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土地流转的租金。

    十五年合同,第一年租金先付。

    远征农业按亩算,钱打到村里,再由村里当场发到户。

    钱老汉家三亩六分地,他拿到手四百三十二块。

    不多。

    可这是他头一回没下井、没背矿、没拿命去换的钱。

    廖支书吃完饭,端着碗走到他身边。

    “老钱,饭给你留了。”

    钱老汉点点头,没动筷子。

    他把信封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手背上青筋凸得厉害,指甲缝里还有矿灰,洗了两年都洗不干净。

    “支书。”他嗓子破,讲话费劲:“这地以后真还算咱们的?”

    “合同上写着,流转十五年。地还是你的,远征用,年年给租金。到期续不续,再商量。”

    钱老汉低头看信封。

    过了会儿,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以为这地没了。”

    廖支书没接话。

    这话村里很多人都说过,只是没人敢在秦铭的人面前说。

    下午,劳务费当场发。

    晒谷场挤得水泄不通。

    会计念名字,村民按手印,领钱。

    “廖金福,男工一天,十二块。”

    “陈美兰,女工一天,十块。”

    “钱大柱,半天,六块。”

    新钞发到手里,有人当场塞进裤腰,有人卷起来放袜筒里,还有个老太太拿着钱对着太阳照,惹得旁边人笑。

    “照啥呢?怕假的?”

    老太太也不恼:“新钱,没见过几回。”

    曹工在旁边洗手,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没笑。

    他在乡下跑了半辈子,见过太多项目。

    牌子竖得大,标语刷得红,最后农民欠一身债的,也不稀奇。

    下官村这套做法不一样。

    先给租金。

    再给工钱。

    苗木、肥料、水渠预制件,全由公司统一拉来。

    农户出地、出工、学技术,收益按订单结算。

    这里头最难的不是种茶,是让人信。

    真金白银发下去,信就落了地。

    傍晚,山风从梯田上下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味。

    村民还舍不得散,三三两两站在田边,看着刚种下去的茶苗。

    “周市长长啥样?”

    “没见过。”

    “听说三十多岁,从西北来的。”

    “西北来的,咋懂咱们海边的事?”

    “人家不懂,能把钱送到你手里?”

    “这倒也是。”

    一个年轻后生把锄头扛在肩上:“要不,咱村给周市长立个长生牌位吧?我奶说,以前救过村的人,都供着。”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秒。

    廖支书从村委会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半截粉笔,听见这句,瞪了那后生一眼。

    “少胡说。市长是干部,不兴搞那些。”

    后生缩了缩脖子:“我就说说。”

    “说也别乱说。”

    廖支书把粉笔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真念人家的好,就把茶种活,把沟挖直,把合同守住。别今天领钱笑,明天偷懒骂娘。”

    村民们笑起来。

    笑声不大,散在田埂上。

    廖支书转身进了村委会。

    屋里还是老样子,墙皮起泡,木桌缺了一角,黑板上原来写着“防火防盗防汛”,粉笔字被潮气泡得发灰。

    他拿起板擦,把那几行旧字擦掉。

    粉灰落下来,沾了他一袖口。

    廖支书站在黑板前,想了半天,最后一笔一画写下去。

    跟着周市长有饭吃。

    字不算好,横竖很重。

    写完,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九个字。

    这话土。

    土到拿不上市里的材料,也进不了报纸标题。

    可下官村的人听得懂。

    他们不懂什么绿色名片,不懂什么产业链,也不懂外向型农业。

    他们只懂一件事。

    谁让地还在,谁让钱到手,谁让孩子不用进矿洞,谁就是能跟的人。

    夜里,廖支书把村里的账本重新锁进铁皮柜。钥匙转了两圈,他还不放心,又拉了拉柜门。

    外头有人敲窗。

    “支书,霞浦那边来电话了。”

    “啥事?”

    “说海上风大,陈守财他们那批新网箱,今晚要下水加固。”

    廖支书皱了下眉:“大过年的,不能明天?”

    来人摇头:“电话里说,等不到明天。风向变了,海面上已经起浪了。”

    廖支书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南边。

    山挡着,看不见海。

    可风已经从那头钻进来了,吹得村委会门口的煤油灯火苗偏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