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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89章 每一分钱,都花刀刃上

    同一时间,霞浦县外海。

    陈守财站在摇晃的渔船甲板上,雨点打在脸上,手里死死抓着缆绳。

    远处,三百口新网箱排在黑压压的海面上。

    第一道浪,已经越过了浮筒。

    霞浦县外海,夜里十一点二十。

    雨不是往下落的。

    它横着抽过来,打在船舷、浮筒、人的脸上,密得让人睁不开眼。

    码头上的灯早被雨幕压成几团黄晕,海面黑成一整块,只有浪头翻起来的时候,才能看见白色的边。

    陈守财站在渔船甲板上,半截身子被雨淋透,脚下的防滑胶鞋踩着积水,鞋底每挪一下都发滑。

    “绳子再收半尺!”

    他扯着嗓子喊。

    风把话撕散了,传不到三米外。

    船老大趴在驾驶室门边,冲他打手势:“不能再靠了!再靠船要撞网架!”

    陈守财没回头。

    他眼睛盯着前面那片海。

    三百口新网箱在海上排开,浮筒一圈一圈压着浪,黑色高密度聚乙烯管架在浪里起伏。

    不是硬扛,是顺着浪势往下压,浪过来,网箱低下去;浪过去,又自己抬起来。

    这东西刚运到霞浦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骂过。

    “塑料管子能养鱼?”

    “木头用了多少年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比它结实?”

    “这玩意儿一口得多少钱?市里人拿咱们海上做试验吧?”

    陈守财没少挨白眼。

    远征农业的人给过图纸,给过参数,也请省水产所的工程师在码头讲过两场。

    什么抗风浪等级,什么网衣深度,什么锚泊系统,渔民听不进去。

    他们只认一件事。

    海上经不经用。

    今晚,海给了答案。

    离新网箱不到两百米的地方,老式木质网箱已经乱了。

    那片网箱是几个老养殖户舍不得拆的,木架子用杉木和毛竹扎成,外面捆着浮球,平时小风小浪看不出毛病。可寒潮一压下来,海面起了短浪,浪头又急又密,木架之间的绑绳先被磨断。

    一口网箱斜着塌下去。

    鱼苗被掀出来,白花花一片,在浪里翻了几下就散了。

    有人站在另一条船上哭喊:“我的鱼!我的鱼跑了!”

    船老大骂了一句,想把船往那边调。

    陈守财一把抓住驾驶室门框:“别过去!”

    “那边人还在船上!”

    “过去也救不了鱼,船撞上去还得搭人!”

    船老大牙关咬得发酸,手握在舵盘上,没再推。

    海上最怕的不是风大。

    是人急。

    人一急,就会把船开到不该去的地方,把命赔进去。

    又一道浪过来,渔船被顶起来,船头往下砸,甲板上的水扑到陈守财膝盖。

    他抓着缆绳,手心被麻绳磨开了皮,雨水一冲,疼得钻人。

    “陈社长!”

    后面有个小伙子扑过来,脸上全是水:“三号锚绳吃力太大,曹工说要放副锚!”

    “放!”

    “副锚船开不过去!”

    陈守财抬头看了一眼风向。

    东南偏东。

    不对。

    气象站傍晚给的是东北风,到了半夜风向转了,浪线斜切进来,正好打在网箱侧面。

    老木箱最怕这种横浪。新网箱倒还稳,但锚绳受力变了,不放副锚,后半夜难说。

    “我去。”

    船老大从驾驶室探出半边身子:“你疯了?这浪头下小艇,翻了谁捞你?”

    陈守财把雨衣帽子往后一甩:“不下小艇。大船压过去,到了外侧丢锚,绳子从水里走。”

    “那得贴着网架走。”

    “我看着。”

    船老大盯着他看了两秒,骂了句脏话,掉头。

    渔船压着浪往外侧挪。

    甲板上四个人趴着固定副锚,铁锚砸在船板上,一下一下,听得牙根发紧。

    陈守财半蹲在船头,手里拿着手电,光打出去,很快被雨吞掉。

    他只能靠经验。

    看浪,看浮筒,看网箱管架起落的节奏。

    老木箱那边又断了两口。

    有人在风里喊娘,有人拿竹竿去捞被卷走的网衣,竹竿刚伸出去就被浪打断。

    那一片灯乱成一团,船灯、人影、破碎的浮球,全在海上晃。

    反倒是远征农业这三百口新网箱,安静得吓人。

    浪越过浮筒,水从管架缝里泻过去。

    网衣被水压得下沉,里面的大黄鱼苗没有被拍到面上,全在深水层里躲着。

    几根主锚绳绷得很直,副锚抛下去后,整片网箱的角度被拉正了些。

    船老大在驾驶室里吼:“锚下去了!”

    陈守财趴在船头,盯了足足半分钟。

    没移。

    三百口网箱,没移。

    他这才把手电放下,整个人坐到甲板上,胸口上下起伏。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衣领里灌,他没管。

    旁边那个小伙子凑过来:“陈社长,保住了?”

    陈守财没答。

    他不敢答。

    海上活的人,不把话说满。

    说满了,海会给你记账。

    后半夜,风又抬了一阵。

    码头上的老柴油发电机停过两次,灯灭了又亮。

    渔民们蹲在码头仓库里,没人睡,女人抱着孩子,男人守着对讲机。

    每隔十分钟,海上船就报一次。

    “一号区稳。”

    “二号区稳。”

    “三号锚补上了。”

    “传统箱损了十五口……不,十七口。”

    到凌晨四点,风开始往下落。

    雨还在下,但浪的脾气变了。

    陈守财站在船尾,手扶着栏杆,看见远处天边有一点灰。

    他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只抬手抹了一把脸。

    船老大从驾驶室出来,递给他一只搪瓷缸,里面是热姜水。

    “喝两口。”

    陈守财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船老大看着那片网箱:“周市长这钱,花得邪门。”

    “邪门?”

    “花得准。”

    船老大改了口:“以前咱们看见新东西,先骂。今晚要不是这批塑料大圈,霞浦今年就完了。”

    陈守财端着搪瓷缸,没说话。

    天亮后,第一艘清点船出海。

    雨停了。

    海面还不干净,碎浪一层压一层,漂着断竹、破浮球、几块木板。

    传统木质网箱那边一片狼藉,十几口塌成了架子,网衣被扯烂,鱼苗跑了大半。

    几个养殖户坐在船头,头垂着,谁也不骂了。

    远征农业的网箱区,工作人员一口一口检查。

    编号。

    锚绳。

    浮筒。

    网衣。

    投喂口。

    ……

    上午十点半,最后一张清点表送到陈守财手里。

    三百口深水抗风浪网箱,主体结构无损。

    锚泊系统两处轻微磨损,现场已更换。

    网衣破口零。

    大黄鱼苗存活估算:二百万尾。

    陈守财拿着表,看了三遍。

    纸被水泡过,边角软了,字却还清楚。

    二百万尾。

    一个尾数都没丢。

    他站在甲板上,脚下还滑着,旁边有人说:“社长,回码头吧,县里的人还等着灾情表。”

    陈守财没动。

    过了会儿,他把那张表折起来,塞进怀里,转身朝西北方向看。

    从海上看不到市委大楼。

    隔着山,隔着县城,隔着一条又一条湿漉漉的路。

    可他还是朝那个方向跪了下去。

    甲板上的水没过膝盖,裤子一下湿透。

    他把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磕下去的时候,旁边几个渔民都别开了脸。

    没人劝。

    海上讨生活的人,不爱说大话。

    谁救了命根子,谁让孩子明年还有学费,谁让一家老小不至于年关后去借高利,心里有本账。

    陈守财磕完,站起来,额头破了点皮,血被海水冲开。

    他把怀里的清点表掏出来,递给会计:“报县里。写清楚,远征网箱区零损失。传统箱损多少,也别遮。”

    会计点头:“市里要不要单独报喜?”

    “报。”

    陈守财看着远处那些浮筒:“但别写花话。周市长不吃这个。”

    下午,霞浦码头的仓库里挤满了人。

    受灾的养殖户坐一边,远征合作社的人坐另一边。

    桌上摆着账本,还有一只搪瓷盆,盆里是大家凑的钱。

    有人提议打一面锦旗。

    “金边穗,红绸子,字要大。”

    “写什么?人民好市长?”

    “再加一句,救我霞浦渔民于风浪。”

    陈守财听了半天,把搪瓷盆往自己面前一拖。

    “钱收回去。”

    屋里安静下来。

    有人不服:“陈社长,咱们是真心的。没有周市长那批网箱,今天霞浦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真心也别乱花。”

    陈守财把盆里的钱一张张分回去:“市长不喜欢虚的。你们把锦旗送上去,他还得找地方挂。挂哪儿?办公室墙上?让人看了说咱们搞这套。”

    “那总不能啥也不表示。”

    陈守财抬起头:“今年把鱼养好。规格做齐,病害压住,出栏的时候挑最好的货交给远征。少掺一斤次鱼,少在账上动一个歪念头,就是报答。”

    角落里一个老养殖户把钱收回布袋里,低声说:“这话对。”

    陈守财拍了拍桌子。

    “还有,传统箱该淘汰的淘汰。今晚没吃够亏?合作社统一登记,谁家想换深水箱,按出工、出海年限排队。别找关系,找了也没用。”

    仓库外,风小了。

    海面上开始透光,太阳从云后露出来,落在湿甲板和浮筒上。

    那些黑色管架还在水里起落,远远看去,不起眼,却把霞浦这一年的命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