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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54章 考察

    闽东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

    周扬坐不住。

    他从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又折回来。

    走了三个来回,左肋那道旧伤开始跟着心跳一起蹦。

    他握了握拳,把手背在身后。

    桌上那杯水已经换了两次。

    搪瓷杯底沉着药渣,省医院开的消炎药被他嚼碎了干吞,苦味还卡在嗓子眼。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市政府大院里的路灯亮着,光打在榕树叶上,树影落在地面上,风一过就碎。

    楼下值班室的灯没灭,偶尔有人推门出来,站一会儿又回去。

    整个大院都知道今天出了事。

    没人敢上来问。

    许长明在隔壁机要室守着电话。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八个小时,他一共打出去十四通电话,接了九通。

    绵阳市委值班室的线路一直占线,后来干脆没人接。

    川省公安厅倒是有人接了,说现场已经封锁,具体情况不明。

    不明。

    周扬最恨这两个字。

    他第三次走到窗边的时候,楼道里传来脚步。

    不是许长明的步子,许长明走路右脚拖地。

    这个人步子匀,踩得实。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黄伟推门进来。

    这个福安县公安局长看起来比白天更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颧骨撑着一层灰皮。

    手里捏着一张传真纸,边角被攥出了褶子。

    周扬看见那张纸,脚步停了。

    “说。”

    黄伟把传真纸放到桌上,没有先念内容。

    他抬头看了周扬一眼,嘴唇动了动。

    “绵阳那边来消息了。”

    周扬没催。

    黄伟开口:“晚上八点四十七分,绵阳市公安局接到过路司机报警,涪江北岸匝道口有交通事故。巡警赶到,现场发现张华同志的公务用车和后方跟车,两车均严重变形。车内发现司机和秘书。”

    “人呢。”

    “司机当场死亡。秘书重伤,送了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目前还在手术。”

    周扬的手慢慢收紧。

    “现场还有一具尸体。”

    黄伟接着说:“男性,三十岁左右,前臂有刀伤,失血过多死亡。不是张华同志的随行人员。”

    “张华呢?”

    黄伟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停顿不长,两三秒。

    周扬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张华同志不在现场。”

    周扬吐了一口气。很短。没声。

    不在现场。

    不在现场就意味着他离开了那辆车。活着离开的。

    “现场有打斗痕迹。”

    黄伟把传真纸上的内容往下念:“匝道口路面发现大量血迹、碎玻璃、施工锥桶移位,泥头车驾驶室无人。从匝道口到主路方向有追逐痕迹,距离约四百米,终止于涪江大桥桥面。”

    涪江大桥。

    周扬的眉骨往下沉了一截。

    黄伟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后面的话。

    “桥栏杆上检测到血迹和手掌摩擦痕迹。绵阳警方判断,张华同志从桥上跳入涪江。目前生死不明,绵阳方面已经组织水上搜救。”

    办公室里的空气重了一层。

    周扬没有说话。他站在桌边,左手撑着桌面,右手垂着,整个人的重心落在一条腿上。

    涪江。十月。水温十四度左右。

    流速每秒一点五到两米。

    桥面落差十到十五米。

    右肩受伤,单臂入水。

    能活。

    但要看运气。

    周扬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喉结动了一下。

    黄伟站在原地,等着他开口。

    过了十几秒,周扬问:“怎么查到的?”

    黄伟说:“凶手自首了。”

    周扬抬头。

    “刘汉杰。刘汉龙的堂弟。今晚九点二十分,他一个人走进绵阳市公安局大门,身上带着血,说自己是涪江北岸匝道口案件的主使人。”

    周扬没有接话。

    黄伟把后面的内容说完:“刘汉杰供述,他带领五名手下,在匝道口设伏截杀张华同志。动机是汉隆集团项目被张华全面查封,资金链断裂,他本人心生怨恨,决定报复。截杀失手后,他带人追至涪江大桥,亲眼看见张华跳入江中。随后他遣散手下,只身前往公安局投案。”

    办公室里又沉下去。

    周扬盯着黄伟。

    “刘汉杰是不是说,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黄伟点头:“他说刘汉龙不知情。是他瞒着刘汉龙自作主张。汉隆集团债务压顶,他替堂兄出头,与任何其他人无关。”

    周扬转过身,面朝窗户。

    窗外什么也看不清。

    路灯的光被玻璃上的水汽打散,映出他自己的脸。

    一个人干的。

    自作主张。

    与其他人无关。

    这套说辞从头到尾,每个字都替人挡着。

    替刘汉龙挡,替钟建良挡,替陈吉安挡。

    周扬把手从桌面上拿开。

    掌心有汗。

    ……

    周扬一夜没睡。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搪瓷杯里的药渣换了三遍水,最后一遍已经泡不出颜色。

    左肋的伤口在凌晨三点开始往外渗,他拿了个创可贴横着贴上,压不住,又撕了半条毛巾垫在里面。

    许长明每隔一个小时进来一次,带一张纸条。

    绵阳水上搜救队沿涪江主河道搜索十二公里,未发现目标。

    涪江水流湍急,十月水温低,搜救难度大。

    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反馈,秘书赵明手术完成,脾脏摘除,暂无生命危险。

    刘汉杰仍在绵阳市看守所,口供稳定,咬死一个人干的。

    每张纸条周扬都看完,折好,放进抽屉。

    天亮的时候,窗外传来环卫车的声音。

    扫帚刷过路面,沙沙的。食堂那边开始烧水,锅炉管道嗡嗡响。

    七点十九分。

    机要室的保密电话响了。

    许长明接的。

    他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先是低,后来急了,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

    脚步声冲过走廊。

    门被推开。

    许长明手里攥着话筒的转接线,整个人喘得厉害。

    “找到了。”

    周扬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张华同志被涪江下游射洪段的渔民打捞上岸,凌晨五点送进射洪县人民医院。右肩脱臼,额部裂伤缝合,肋骨骨折两根,失血过多,目前已经输了八百毫升。人还没醒。”

    周扬没有转身。

    许长明又补了一句:“绵阳市委办公室六点半接到射洪方面通报,已经派人接应。军分区那边也出了车。”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

    许长明等了几秒,看见周扬的右手从背后慢慢松开。

    五根手指张了张,又握回去。

    “知道了。”

    周扬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底下的青色很深,不是一夜能养出来的。

    “给我倒杯热水。”

    许长明应了一声,转身去倒水。走到门口时听见周扬又说了句话。

    “把昝素华叫回来。”

    八点整,周扬换了件干净衬衫,把外套拍了拍肩上的褶子,从办公室出来。

    他没有往市政府这边的楼走,而是穿过院子,直奔隔壁市委大楼。

    市委办公室的走廊比市政府安静。

    地面是老式水磨石,皮鞋踩上去声音很清脆。

    几个机关干部在楼道里碰见周扬,脚步都顿了一下,随即侧身让路。

    没人敢打招呼。

    市长刚从省城审查回来,脸色白得不正常,走路的时候腰微微弓着,左手始终别在身侧。

    但步子不慢,一步一步,稳得很。

    三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周扬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刘德厚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刘德厚正站在窗前浇一盆君子兰。

    搪瓷杯改的花盆,歪歪斜斜搁在窗台上。

    老书记穿着旧夹克,头发没怎么梳,白发乱着,往哪个方向翘的都有。

    看见周扬,刘德厚把浇水的杯子放下。

    “坐。”

    周扬没坐。

    他把一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平放在刘德厚的办公桌上。

    刘德厚低头看了一眼。

    请假条。

    “去绵阳?”

    “去绵阳。”

    刘德厚没有马上说话。

    他绕过桌子,把椅子拉开,自己先坐下了。

    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扬这次坐了。

    刘德厚把请假条拿起来,翻过去看背面。

    背面什么也没写。

    他又翻回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请假事由写的是“个人事务”,请假天数写的是五天。

    “周扬。”刘德厚把请假条放回桌上,手掌压在上面。

    “你昨天才从省城回来。身上的伤我看见了,你自己不说,我也不是瞎子。肺里那个感染还在发烧,左边肋骨渗血你以为我不知道?省医院的主任给我打过电话,说你最少要住三天院。”

    周扬开口:“刘书记——”

    “你让我说完。”

    刘德厚抬了抬手。

    “绵阳出了事,张华同志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你着急,我理解。可你现在这个身体,坐火车去川省,路上颠三天,到了那边又是什么情况?你能干什么?你连走路都打晃,还能替张华打架不成?”

    周扬没有接这个话。

    刘德厚继续道:“再说了,你刚解除审查,处分还挂着,审计监管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请假离开闽东,省里那边怎么想?政法口那帮人巴不得你犯错,你偏要递把刀过去?”

    老书记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算重,但每一句都掐着痛处。

    周扬等他说完。

    “老书记,我身体没问题。”

    刘德厚皱眉。

    “一九八四年,南疆。法卡山前沿阵地,我们连的阵地被越军一个加强排偷袭得手,连部通讯中断,排长和副排长先后负伤。我左腿被弹片穿透,大腿外侧肌肉翻出来一块,自己拿绑腿布扎上,一个人守在二号工事里,打了四个小时。”

    周扬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四个小时,两百多发子弹,十一颗手榴弹。越军冲上来三次,第三次离我不到八米,被我用最后一颗手榴弹逼回去。后来增援到了,军医在阵地上给我处理伤口,把碎片夹出来的时候我连麻药都没有,咬着皮带扣熬过去的。”

    他停了两秒。

    “跟那时候比,现在这点伤不叫事。”

    刘德厚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没出声。

    周扬往前倾了一点身子。

    “老书记,闽东这边的大局已经稳住了。疍民安置昝素华在盯,城南园区罗工验收,疏港路梁总工把关。许长明这几天撑得住场面。我这个市长在不在,十天之内不影响大盘。”

    刘德厚的手指在请假条上敲了两下。

    周扬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可张华的事如果不解决,我撑过这次,还有下次。背后的人不收手,我在闽东就是活靶子。今天查我一回,明天查我一回,后天再造一桩命案栽到我头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

    窗台上那盆君子兰的叶子被风吹得晃了晃。

    刘德厚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张纸。

    不是请假条的格式,是市委公函用笺。

    “你要去绵阳,我拦不住。”

    刘德厚摘下笔帽,开始在公函上写字。

    “但不是请假。以个人事由请假去川省,省里那帮人能把文章做出花来。”

    笔在纸上划了几行。

    刘德厚把公函推过去。

    周扬低头看。

    内容很短。

    兹派闽东市人民政府市长周扬同志赴川省绵阳市,就两地产业协作及电子配套项目合作事宜进行实地考察,为期十日。

    落款是闽东市委,日期是今天。

    公务考察。

    名正言顺。

    周扬抬头看刘德厚。

    老书记把笔帽扣回去,从桌角那个铁盒子里取出公章。

    红色印泥盖下去,纸面上多了一个圆圈。

    “我只有一个要求。”刘德厚把公函递给他。

    周扬接过来。

    “活着回来。”

    周扬把公函折好,装进内侧口袋。

    “谢谢老书记。”

    “别给我客气。”

    刘德厚站起来,把君子兰的花盆往窗台里面推了推。

    “你走以后,闽东这边我盯着。许长明有事直接找我。昝素华那边的工作不要断,疍民的事拖不得。”

    周扬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一步一步,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