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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55章 事到如今,别想再躲幕后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闽东市政府牌照的黑色桑塔纳驶出市委大院,拐上国道,往西。

    后排坐着周扬。

    他把外套盖在腿上,闭着眼。

    左肋的毛巾已经被渗出的血洇湿了一小块。

    手里攥着那份公函,纸角被体温捂软。

    副驾驶上是许长明临时调来的司机,四十出头,不认识周扬,只知道是急活。

    车窗外,闽东的山一座接一座往后退。

    十月的南方,树还绿着,可光线已经薄了。

    周扬没有睁眼。

    他在算时间。

    闽东到绵阳,火车至少两天两夜。

    但他没打算坐火车。

    桑塔纳开到福州长乐机场的时候,下午一点四十。

    周扬下车前,给许长明打了个电话。

    “我走了。闽东交给你和昝素华。有事找老书记。”

    许长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市长,绵阳那边……您一个人去?”

    周扬挂了电话。

    机场候机厅里人不多。

    他买了一张当天飞蓉城的机票。

    下午三点二十,飞机起飞。

    周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机翼下面的云层往后翻涌。

    云很白,白得发亮。

    ……

    蓉城。锦江南岸。白鹭湾。

    老茶馆的二楼包间里,竹帘放下一半,外面的桂花树被风吹得直晃,几片黄叶子打着旋贴上窗纱,又被风扯走。

    茶桌上摆着四只盖碗,只有一只被人端起来过。

    陈吉安坐在主位上,手指捏着杯盖,刮了两下,没喝。

    盖碗里的竹叶青已经泡到第三道,颜色淡了,茶叶全沉了底。

    对面坐着三个人。

    钟建良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着,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子边沿。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领子里面是白衬衫。

    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巴刮得很干净,一根胡茬都看不到。

    秦风坐在钟建良旁边,脊背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眼窝往里凹,嘴唇干裂,嘴角往下耷拉着。

    从张华在绵阳查封汉隆项目、冻结金泰置业账户以来,这个秦家老三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刘汉龙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好,背对着门,是四个人里最差的。

    但他没挪。

    粗壮的脖子上青筋隐约可见,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被啃得不成样子。

    茶馆老板娘早就被打发下楼了。

    楼梯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钟建良的秘书,一个是刘汉龙的司机。

    两人隔着三步远,互不搭话。

    陈吉安把盖碗搁回桌上,瓷碗碰碟子,声响在包间里脆生生地弹了一下。

    “张华从涪江里捞上来了。活的。”

    这句话说完,包间里没人接腔。

    陈吉安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在刘汉龙身上停了最久。

    “射洪县医院。右肩脱臼,两根肋骨折了,额头缝了十一针。人已经转到绵阳军分区医院,武警在门口站岗。”

    刘汉龙的脑袋垂了一下,没抬。

    陈吉安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不重,但声音干脆。

    “六个人。六个!围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官,让他从车里爬出来,反杀了一个,还跑了。跑到涪江大桥上跳了河,居然没死。刘汉龙,你养的这帮人,是吃什么长大的?”

    刘汉龙把头抬起来。

    他的脸宽,颧骨高,两道眉毛又粗又横,压着一双三角眼。

    四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已经有了白发,但那股子凶悍劲一点没褪。

    这张脸搁在街上,没人会觉得他是个身家上亿的老板。倒像是县城建材市场里收保护费的头头。

    “陈书记。”

    刘汉龙开口,嗓子沙。

    川北口音,尾音带着碎石碾过砂纸的粗粝。

    “我堂弟进去了。”

    陈吉安眉毛一挑。

    刘汉龙没理他这个反应,接着往下说:“刘汉杰,今年三十一,跟我一块从广汉出来的。十六岁下矿,十八岁跟我干工程,二十三岁替我扛过一条命。”

    “我让他去杀人,给了他三十根金条,让他办完事了能跑就跑,跑不了了就顶罪。结果他根本就没打算跑,那些金条,三天前就放在了我老家屋子里!”

    “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事情办完不管结果,都去自首顶罪!他进公安局大门的时候,身上还淌着血,一句话没改,所有事往自己身上揽。”

    他的手掌在桌上摊开,手背上有几道老茧和旧伤疤。

    “我刘汉龙这条命是硬的,但汉杰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他进去了,我没二话。可陈书记,你不能事后坐这儿骂我。”

    陈吉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包间里的空气闷了一截。

    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桂花的气味渗进来,甜腻腻的,跟屋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吉安没有立刻回嘴。

    他今年五十四岁,个子不高,肩很窄,戴一副半框眼镜。

    面相清瘦,两颊往里收,颧骨不突出,看上去像个师范大学的中文系教授。

    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副面相底下压着什么。

    从乡镇团委干事到省委副书记,三十年,他没踩空过一步。

    “你说完了?”陈吉安的声调没升也没降。

    刘汉龙哼了一声:“没完。”

    “那你说。”

    “我把话撂在这儿。”

    刘汉龙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件事,我刘汉龙搭了一个堂弟,搭了六条人命的案底,替在座各位把最脏的活干了。干砸了,我认。但谁要是想把我往外推,让我一个人背,那对不住,我刘汉龙也不是第一天在川省混。”

    他扭头看了钟建良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陈吉安。

    “要死,一块死。”

    这五个字落地的时候,秦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吉安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一只手捏着镜腿,另一只手在镜片上来回蹭,像是在擦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汉龙。”

    陈吉安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刚才窄了一圈。

    “你这个态度,不好。”

    刘汉龙不说话了。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收。

    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把意思递到位了。

    再往前逼,就过了。

    陈吉安把目光转向钟建良。

    “建良,你也有话要说?”

    钟建良停下敲椅子的手指,身子往前倾了倾。

    “陈书记,我说句不好听的。”

    陈吉安没点头,也没摆手。

    钟建良开口了,语速不快,像在常委会上发言一样,条理分明。

    “白鹭湾谈判的时候,张华拿着两版呈报材料和汉隆穿透图来的。当时我们谈好了,他压材料,我们放闽东的人。各退一步。这个方案是可行的。张华这个人精得很,但他也怕——他怕材料真炸出去,连他自己都收不住场。”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是你临了加了一条。”

    陈吉安的脸没变化,但夹着杯盖的手指紧了半分。

    钟建良接着说:“你当时的原话,我记得。材料在他手里一天,我睡不着一天。所以要灭口。现在好了。灭口没灭成,人跑了,还多搭了一个刘汉杰。刘汉杰虽然嘴紧,但绵阳公安往上查,迟早查到汉隆。汉隆和我们几个人之间的线,张华手里本来就有,这下再加一桩未遂的杀人案——”

    钟建良没有把话说完。

    他用手指在面前的茶碗上画了个圈,那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陈吉安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他把盖碗往前推了推,声音冷下来。

    “都是我的错?让我去顶罪?”

    钟建良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把身子靠回椅背,左腿搭在右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陈书记,我跟你认识十一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今天这个场合,我也不藏着掖着。”

    他的目光落在陈吉安脸上,不闪不避。

    “事到如今,在座四个人,谁都别想干净。但论谁最该着急,不是我,不是汉龙,也不是秦风。是你。”

    秦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听出钟建良话里的意思了,手心开始出汗。

    陈吉安没有接话。

    钟建良把话往下说。

    “材料在张华手里,穿透图上印着的是汉隆、金泰、弘基、蜀江。金泰是秦风的壳,弘基走的是我秘书那条线,蜀江——陈书记,蜀江咨询法人的身份证号,查下去连着谁,你比我清楚。”

    这句话落下去,包间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陈吉安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钟建良语气没变,还是那种开常委会的调子。

    “我这个人,陈书记是了解的。我是蓉城的市长,在任上做了些事,也犯了些错。真要哪天上面查到我头上,我认。大不了脱了这身皮,政治生命结束,牢饭要是不至于,我下海经商,这辈子照样能过的滋润。”

    他的手在扶手上轻轻弹了一下。

    “可陈书记,您不一样。您身上挂的东西太多了。真到了那一步,万一我脑子一热,想给自己争取点宽大处理的空间,跟上面交代点什么——”

    “钟建良。”

    陈吉安出声了。

    钟建良却没怵。

    他把两手交叠在腿上,看着陈吉安。

    “陈书记,我不是在威胁您。”

    陈吉安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钟建良说:“我的意思跟汉龙一样。这条船上的人,谁也下不去。既然下不去,那就别互相推,也别互相骂。”

    他伸手端起面前的盖碗,揭开盖子,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我只想请陈书记明白一件事。从这个茶馆走出去,接下来不管是对付周扬还是对付张华,光靠我和汉龙是不够的。您得出力。不是坐在后面指点的那种力,是真正能动省里资源的那种力。”

    陈吉安盯着钟建良的脸。

    半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

    茶馆外面,锦江的水声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混在风里分不清方向。

    楼下有小贩在叫卖桂花糕,嗓门尖得刺耳。

    秦风坐在一旁,一个字也不敢插。

    他看看陈吉安,又看看钟建良,嘴唇在打架。

    金泰置业的账被张华冻了,他在燕京那边的白手套秦立秋已经跑了两个星期没消息。

    秦家老大秦刚前天打电话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做的好事”。

    他现在是四个人里处境最烂的那个。

    没有官身护着,没有打手可用,只有一堆随时能把他送进去的账目。

    陈吉安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刘汉龙开始不耐烦,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好。”

    陈吉安开口了。

    就一个字。

    钟建良把盖碗搁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陈书记,我再补充一件事。”

    陈吉安看着他。

    “刚才上楼之前,我接了个电话。”钟建良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周扬到绵阳了。”

    这句话扔出去,包间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了一把。

    秦风的脊背僵住了。

    刘汉龙的三角眼眯了一下,往钟建良那边扫过去。

    陈吉安没有动。

    半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又停回来。

    “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飞蓉城,落地以后直奔绵阳。”

    钟建良说:“拿的是闽东市委开的公务考察函,名义上是产业协作。实际上……”

    他没说下去。不用说。

    在座的都明白周扬千里赴川是来干什么的。

    陈吉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三下。

    指甲修得齐整,叩击的力道很轻,可那三下敲完,他整个人的气场换了一层。

    “他人在哪?”

    钟建良说:“军分区医院。”

    “武警站岗,外人进不去?”

    “进不去。”

    陈吉安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不是在笑,是咬肌在收紧。

    包间外面,楼梯口的两个人还站着,隔三步远,不说话。

    楼下茶客的闲谈声混着竹椅吱呀声往上飘,隔了一层地板,听不真切。

    桂花的甜味还在窗纱上挂着,风一送,进来一股,和屋里四个人的汗味搅在一块。

    钟建良没有给陈吉安太多时间消化。

    “陈书记,事到如今。”

    他把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子靠在椅背里,姿势松弛,但每个字往外吐的时候都带着分量。

    “周扬到了绵阳,张华活着躺在军分区医院,刘汉杰进了看守所,材料还在张华手里。这盘棋已经不是你退一步我退一步能了的了。”

    刘汉龙闷声接了一句:“是不死不休。”

    钟建良点头:“对。不死不休。你死我活。”

    他的目光落在陈吉安脸上,不挪开。

    “所以下一步怎么走,要什么结果,陈书记您得说个明白。”

    陈吉安没接话。

    钟建良也不急。

    他把右腿搭到左腿上,换了个方向,像在等一壶茶慢慢开。

    秦风的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顶在胸腔里。

    从白鹭湾谈判到涪江大桥,从涪江大桥到今天这间茶馆,每一步都在往深处滑,脚底下已经没有地面了。

    钟建良等了十秒钟,开口了。

    声调没变,还是那种常委会上作总结发言的调子,条理清楚,语速均匀。

    “我把话说透。”

    “不管是要灭了张华和周扬的口……”

    他把这几个字咬得很清:“还是杀这二人全家,这个指令,都得从您陈书记的嘴里说出来。”

    秦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刘汉龙的眼皮抬了一截,看了钟建良一眼,又垂下去。

    包间里没有声音。窗纱被风掀起来,桂花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晃了晃。

    楼下小贩的叫卖声远了,变成一个模糊的尾音。

    陈吉安坐在主位上,半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一眨不眨。

    他当然听懂了钟建良的意思。

    从头到尾,钟建良要的就是这个。

    把他彻底焊死在这条船上。

    不是搭个便船顺水而下,是用铆钉把他的手脚钉在甲板上,船沉,他也得跟着沉。

    刘汉龙的“要死一块死”是粗话,钟建良这几句是文话。

    意思一样。

    陈吉安把眼镜摘下来。

    镜片上没有雾气,不需要擦。

    但他还是用衣角擦了一遍。

    动作比上次更慢,像在打磨一件兵器。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三十年。

    从资阳县青龙镇团委书记干起,一步一步,乡镇、县委、地委、省厅、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

    三十年。

    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每一个弯都拐得恰到好处。

    期间有多少人倒下去,有多少人掉下去,有多少人在他上面的时候被他拽下来,这些事他从来不去数。

    他只记得两件事。

    第一,活着。

    第二,往上走。

    张华手里那份材料,穿透图上从汉隆到金泰到弘基到蜀江,一条线拉下来,蜀江咨询法人代表的身份证号码,查下去,连着他外甥。

    再往下查,蜀江咨询过去三年经手的十七笔顾问费,总额一千四百万,每一笔都能追到他陈吉安批过的项目里去。

    这些东西如果出了川省,到了燕京,到了中纪委的桌子上——

    不是政治生命结束的问题。

    是枪毙。

    陈吉安把眼镜戴回去。

    镜片后面的眼睛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枯井的样子了。

    是另一种东西。

    说不上来。

    像冬天水库放干了以后,库底露出来的淤泥。

    黑的,冷的,什么都能往里埋。

    “建良。”

    钟建良正了正身子。

    “你说的对。这条船上的人,谁也下不去。”

    陈吉安的声音很轻,轻得要贴着嘴才能听清。

    但包间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像往瓷砖上弹弹珠。

    “周扬和张华——”

    他停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捏着盖碗的碗沿,瓷器在手指间转了小半圈。

    “必须死。”

    这三个字出口的时候,陈吉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狠,不恨,甚至不像是在说一件跟杀人有关的事。

    就是在陈述一个客观需求,像常委会上说“这条路必须修”一样。

    秦风的后背贴在椅背上,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汉龙把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双掌按在桌面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高兴的亮,是猎狗闻见血腥味以后瞳孔放大的那种亮。

    陈吉安接着往下说。

    “过程我不管。用什么人,走什么路子,花多少钱,你们自己安排。”

    他把盖碗放回碟子上,瓷器碰瓷器,声音很脆,在包间里转了一圈。

    “影响有多大,有什么后果,我也不管。”

    钟建良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不注意看不到。

    陈吉安最后说:“我只要这两个人死。”

    他把盖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两手收回来,平放在椅子扶手上。

    像刚刚做完一个不大不小的决定,比如批了一个项目,或者同意了一笔拨款。

    “至于材料。”

    陈吉安的声调降了半度。

    “那些东西在张华手上,备份在哪我会去查。蜀江那条线上的人和账,三天之内清干净。穿透图里涉及的每一家公司、每一笔流水,源头全部断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扣了一下。

    “我保证,握在张华手里的材料,出不了川省。”

    这句话是对着钟建良说的,但眼睛扫过了在座所有人。

    秦风、刘汉龙,一个不落。

    意思很明白。

    他陈吉安把自己摆上桌了。

    刀递出来了。

    人也站到了前台。

    从今天这间茶馆开始,四个人的命运就用一根绳子系在一起。

    绳子断了,谁也跑不掉。

    钟建良的手指在扶手上弹了最后一下,收住。

    “明白了。”

    他站起来。

    动作不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夹克衫的拉链往上拉了两寸。

    刘汉龙也站了。

    这个川北出身的粗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陈吉安那边点了一下头。

    秦风最后一个起身。

    他的腿有点软,扶着桌沿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盖碗,茶碟在桌面上打了个转。

    他赶紧伸手按住,手指抖得控制不住。

    四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钟建良先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吉安一眼。

    陈吉安还坐在原位,没有起身送人的意思。

    半框眼镜反着竹帘透进来的光,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熨斗压平了,一道褶子都没有。

    钟建良把门带上。

    脚步声沿着木楼梯往下走,一级一级,吱呀吱呀,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