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496章 没点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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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周扬拿起另一部电话机旁的便笺，在上面写下两个名字。
一个是埼玉大学政策科学研究科的老教授。
另一个，是当年同研究室的一名樱花国同学，现在在东京一家经济新闻社做产业记者。
他在埼玉大学那十八个月，不只学了产业经济学。
留学圈子里，谁家做贸易，谁进报社，谁进智库，谁跟地方议员有联系，这些线他都记过。
那时旁人以为他只是读书，没人想到，他是在给将来铺暗线。
这类关系，平时用不上。
用的时候，要准。
“素华，去前台借传真机和国际电话线。不要用日方接待人员安排的房间电话，换酒店商务中心。”
昝素华点头，起身就走。
周扬又看向潘学忠：“你把今天上午递名片的十一家公司重新做一张表。公司规模、主要股东、经营品类、过去三年进口来源、和工藤家的业务交叉，能查多少查多少。”
潘学忠立刻应下。
“外办两位同志。”
两名外办干部坐直了些。
“你们不用联系使馆。现在做两件事。第一，确认代表团所有人员都在酒店，谁也不准单独外出。第二，跟省外办保持普通工作汇报，只说下午改为内部整理材料，不提工藤家，不提新宿区。”
罗干部迟疑道：“如果对方真来酒店滋扰呢？”
周扬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帝国饭店。工藤家要是敢把新宿区的人送进大堂，明天东京商界会先笑话他们。”
这话说完，屋里那股慌意被压下去不少。
外头地头蛇再横，也得分场合。
在街巷里吓人，和在帝国饭店闹事，是两码事。
周扬拿起电话，拨通第一个号码。
埼玉大学那位导师年纪不小，接电话的是家里人。
周扬报了名字，对方很快换人。
电话里传来老人沙哑的日语。
“周君？”
“教授，打扰您休息。”
“你在东京？”
“是。闽东代表团来谈水产和茶叶。遇到一点商业上的麻烦，想请您帮我问一件事。”
老人没有追问寒暄。
“说。”
“工藤水产，工藤家。还有新宿区。最近三年，他们和哪些社团有往来？”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久到潘学忠都抬头看了过来。
老人再开口时，语速比刚才慢。
“周君，你不是来做学术访问的。”
“不是。”
“工藤家在东京水产圈根很深。新宿那边，有一个叫鹤田组的小社团，过去替他们处理债务和码头劳务纠纷。近两年他们洗得干净些，手脚却没断。”
周扬拿笔记下：鹤田组。
老人又道：“你不要直接碰他们。樱花国商界很重脸面，也很怕媒体。工藤家更怕旧账被翻出来。”
“旧账？”
“战时物资会社、战后黑市水产配给、八十年代冷链补贴造假。这些东西，不全是秘密，只是没人愿意写。”
周扬的笔停了半拍。
“我明白了。”
“你要资料，我让人送。一个小时内，会有学生去饭店前台找你。他叫森下健吾，在产业新闻社。”
电话挂断。
周扬把便笺撕下来，递给昝素华。
“记住这个名字。森下健吾。只让他进商务中心，不进代表团住的楼层。”
昝素华接过纸。
潘学忠看着白纸上的“鹤田组”三个字，后背有些发紧。
“市长，真是社团？”
“是。”
周扬把报纸折好，压在名片上。
“工藤家以为把人吓退，闽东下午就只能关门检讨。他们忘了一件事。”
潘学忠问：“什么？”
周扬起身走到窗边。
街对面的高楼玻璃上，映着东京灰色的天。
楼下车流仍旧按规矩走着，没人会关心三楼这间会议室里，一场没上新闻的商战已经换了打法。
“做生意最怕的，不是对手出价低。”
周扬转过身。
“是对手把你见不得人的账本，拿给想赚钱的人看。”
话音刚落，会议室外响起敲门声。
昝素华去开门。
酒店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双手递上一张便条。
“周先生，前台有一位森下健吾先生，说受人之托，给您送一份资料。”
周扬没有接便条，只看了眼上面的字。
工藤水产。
鹤田组。
东京湾冷链补贴案。
三行字，写得很急，墨迹还没全干。
……
东京入夜后下了雨。
雨不大，贴着玻璃往下滑，街面上的霓虹被水一揉，红的、蓝的、白的，全乱在一起。
帝国饭店高层套房里，只开了两盏壁灯，光压得低，桌上的文件一摞摞铺开，旁边摆着从商务中心送来的传真纸。
周扬坐在沙发上，袖口挽到腕骨处，手里拿着越洋长途的话筒。
电话那头，龙游的话很短。
“查清了。工藤一郎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通过私人账户转了一笔钱，收款人是新宿一家空壳会社。会社背后，是鹤田组。”
周扬没说话，钢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龙游接着道：“钱不多，五百万日元。不是买命的钱，是封口费。要求很明白，所有与闽东代表团接触的东京企业，冷链、仓储、车队、码头劳务，一律断掉。谁不听，物流车进不了场，货进不了仓。”
窗外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路，声音被玻璃隔得很闷。
周扬把那张十一家企业名单推到桌边。
“鹤田组什么底子？”
“山口组下面的外围堂口，早年管新宿几条街的夜场和债务。现在洗白了一半，表面做劳务派遣、短驳车队、仓储安保。手脚不算大，但欺负中小企业够用。”
“工藤家亲自下场了？”
“工藤一郎干的。工藤正一未必同意，但也没拦着。”
龙游停了一下：“你人在国外，别把事情做过界。樱花国警视厅不归咱们管。”
周扬用笔划掉第一家公司。
东都低温物流。
第二家，东京港南仓储。
第三家，平成冷链。
一道道黑线压过去，纸面很快只剩几个没被划掉的标志。
三井。
住友。
丸红。
伊藤忠。
跨国财阀的名字摆在纸上，分量和那些中型商社完全不一样。
鹤田组能堵住中小车队，能吓住地方仓储，却不敢把手伸到这种集团的主干线上。
不是不想，是伸出去就会被剁掉。
黑帮最懂边界。
周扬看着那几个标志，道：“小公司怕他们，大公司不怕。”
龙游那边笑了一声：“你准备绕开工藤家，直接找财阀？”
“不是找。”周扬把钢笔放下：“是让他们闻到肉味，自己坐上桌。”
“资料够吗？”
“工藤水产、鹤田组、东京湾冷链补贴案，森下健吾送来的材料够撕一角。”
周扬说：“撕太大，樱花国人会护短。撕一角，刚好让人看见里面流脓。”
龙游听懂了。
商业场上，最怕的不是旧账，怕的是旧账被对手拿到合适的人手里。
工藤家能在东京水产圈压人，靠的是旧关系和旧渠道。
但财阀要的是利润，不是给工藤家守祖坟。
“你自己把握。”龙游道：“还有，饭店内部我们不方便布人。你们别单独出门。”
“明白。”
电话挂断。
周扬把话筒放回去，房间里只剩雨声。
潘学忠站在桌旁，手里捏着那份刚整理好的企业表，额头上全是细汗。
东京这场局，已经从谈订单变成了撬地盘。
他干招商这么多年，见过压价，见过冷脸，也见过外商联手卡条件。
可黑帮堂口拿钱封车队，这种事，他以前只在港片里见过。
“市长。”潘学忠嗓子有些干：“真要碰三井、住友这些大会社？”
周扬把划过的名单推给他。
“我们带来的货不够大，正常拜访，人家不会见。现在工藤一郎替我们递了刀。”
潘学忠没听明白。
周扬道：“工藤家用黑帮封中小企业，说明什么？”
潘学忠想了想：“说明他们急了。”
“还说明这批货能赚钱。”
周扬拿起那份东京湾冷链成本报道：“大公司最爱看别人急。别人越急，里面越有利差。”
潘学忠低头看那几个财阀标志，后背那股凉意下去了一些。
这时，门铃响了。
很轻的一声。
屋里的人全停住。
昝素华正在里间整理传真，闻声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外办那名姓罗的干部下意识往门口走，被周扬抬手拦住。
潘学忠离门最近。他走过去，没开门，先贴近猫眼看了一下。
下一秒，他肩膀僵住，回头压低声音：“市长，三个樱花国人。黑西装，寸头。没见过。”
“有没有饭店工作人员？”
“没有。”
门铃又响了一声。
周扬站起身，把桌上摊开的材料合上，压到报纸下面。
“你们退后。”
“市长，这里不能开。”罗干部急了：“我去叫饭店保安。”
“来不及。”周扬走到门口：“他们既然能上来，说明已经过了一道。”
潘学忠还想说话，周扬已经握住门把。
房门打开。
走廊的灯比屋里亮，三名樱花国男子站在门外，黑西装，白衬衫，领带压得很低。
领头的三十出头，头发贴着头皮，右耳后有一道旧疤。
三个人站位很讲究，一个正门，一个靠墙，一个压住电梯方向。
领头那人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来，日语说得很规矩。
“周市长，工藤先生托我们送来新的合作建议。请贵方重新考虑。”
纸面上的字很整齐。
大黄鱼收购价，比上午还低两成。
白茶礼盒由工藤渠道独家代理。
冷链损耗、退货风险、检疫费用，全部由闽东承担。
最后一行写得客气：若贵方执意与其他会社接触，由此产生的运输阻碍和商业损失，工藤水产概不负责。
潘学忠站在屋里，隔着几步距离看清那几行字，后脊梁一路发紧。
这哪里是建议书。
这是把刀换成纸递过来。
周扬没有接。
他先看领头人的右手，再看另外两人的腰侧。
西装下摆有一处不自然的鼓起，尺寸不大，位置很熟。
短刀，或者伸缩棍。
樱花国街面社团爱用这一套，够吓人，不容易在酒店安检口惹麻烦。
领头人把纸往前递了半寸。
“周市长，请收下。”
周扬用日语回了一句，尾音却不是东京腔，压着关西黑话里常见的短促切口。
“鹤田组现在这么落魄了？黑木慎二手下的人，跑到帝国饭店替工藤家送废纸。”
领头男人的脸绷住。
后面两人也抬了头。
关西黑话不是课本日语，更不是商务日语。
很多词连东京本地人都听不明白。
周扬却说得很准，准到像是从旧码头、夜场后巷里听来的。
“你是谁？”领头男人问。
周扬看着他手里的纸袋：“你没资格问。”
男人脸上的客气掉了不少：“周市长，我们只是送话。”
“话送到了。”
“纸您得收。”
周扬前踏半步。
走廊本来不窄，可他这一动，领头男人的空间被压掉了一截。
周扬比他高，肩背也更厚，站近之后，压迫感不是靠嗓门撑出来的。
领头男人下意识把纸袋往前顶。
周扬抬手，单手按住他的手腕。
动作不快。
甚至没有多余的幅度。
可拇指落下的位置，正扣在脉门上。
领头男人刚想抽手，半条胳膊便麻了下去，疼意顺着腕骨往上窜。
他膝盖一软，身体被迫矮了半截，纸袋掉在地毯上。
后面两人同时动了。
一个手往腰侧摸。
另一个袖口往下滑。
周扬没回头，只用日语说了一句：“这里是帝国饭店。走廊三处监控，电梯口一处，消防门后还有巡查记录。你们今晚在这里拔东西，明天警视厅就会拿鹤田组开刀。”
那两人的动作停在半路。
周扬低头看着半跪在地的领头男人：“工藤一郎给了你们多少钱？”
领头男人咬着牙，不答。
周扬手上加了半分力。
男人额头冒出汗，肩膀往下塌。
“你们拿的是工藤家的钱，替工藤家吓人。真出了事，工藤一郎会不会说认识你们？”
周扬问：“还是说，他会把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全推到你们身上？”
走廊尽头有服务生经过，远远看了一眼，又很快转身离开。
这家饭店见过太多场面。
越是这种地方，越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问。
领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放手。”
“把话带回去。”
周扬道：“闽东不收工藤家的废价，也不收黑帮送来的纸。明天之后，工藤家会发现，东京不是只有一张桌子。”
他说完，松手。
领头男人跪得太低，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后面两人扶住。
周扬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袋。
“带走。”
领头男人没动。
周扬抬眼：“听不懂？”
后面那个高个男人弯腰去捡纸袋，手刚碰到，领头男人却挡了一下。
他盯着周扬看了几秒，最后把纸袋留在地上，转身走了。
三个人来的时候没声音，走的时候脚步乱了不少。
电梯门合上。
走廊恢复安静。
潘学忠站在屋里，后背已经湿透。
他刚才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直到门重新关上，才扶着桌角坐下。
“市长，那些人真带了东西？”
“短刀，甩棍，可能还有一把小口径。”周扬弯腰捡起地上的纸袋。
潘学忠的脸更白：“这要是刚才真动起来……”
“他们不敢。”
周扬拆开纸袋，抽出里面的合作建议书。
纸面很干净，条款也很漂亮。
霞浦大黄鱼收购价，比上午工藤家给出的价格又低了两成。
冷链、包装、检疫全部由工藤家指定。
违约责任全部压给闽东。
最后一页还有一句话，写得很客气。
建议贵方尊重东京市场现有秩序，以免影响后续商务安排。
周扬看完，把纸叠了两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底牌出尽了。”
潘学忠抬头：“市长，什么意思？”
周扬走回茶几边，把刚才那张写着财阀名字的纸铺开。
“工藤家上午压价，下午封中小企业，晚上让鹤田组敲门。能用的招，已经用完。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手里没有更硬的牌。”
“可那些中小企业确实不敢来了。”
“那就换水面下面的买家。”
潘学忠没听懂。
周扬拿钢笔在三菱、住友、丸红几个名字下面画线。
“真正的大买家，不会站在会场里递名片。他们先看局，看谁急，看谁露怯。工藤家今晚这一闹，会让他们明白两件事。”
潘学忠坐直了些。
周扬道：“第一，闽东的货，值得工藤家动黑手。”
“第二，工藤家的手，没长到所有桌子上。”
一个是埼玉大学政策科学研究科的老教授。
另一个，是当年同研究室的一名樱花国同学，现在在东京一家经济新闻社做产业记者。
他在埼玉大学那十八个月，不只学了产业经济学。
留学圈子里，谁家做贸易，谁进报社，谁进智库，谁跟地方议员有联系，这些线他都记过。
那时旁人以为他只是读书，没人想到，他是在给将来铺暗线。
这类关系，平时用不上。
用的时候，要准。
“素华，去前台借传真机和国际电话线。不要用日方接待人员安排的房间电话，换酒店商务中心。”
昝素华点头，起身就走。
周扬又看向潘学忠：“你把今天上午递名片的十一家公司重新做一张表。公司规模、主要股东、经营品类、过去三年进口来源、和工藤家的业务交叉，能查多少查多少。”
潘学忠立刻应下。
“外办两位同志。”
两名外办干部坐直了些。
“你们不用联系使馆。现在做两件事。第一，确认代表团所有人员都在酒店，谁也不准单独外出。第二，跟省外办保持普通工作汇报，只说下午改为内部整理材料，不提工藤家，不提新宿区。”
罗干部迟疑道：“如果对方真来酒店滋扰呢？”
周扬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帝国饭店。工藤家要是敢把新宿区的人送进大堂，明天东京商界会先笑话他们。”
这话说完，屋里那股慌意被压下去不少。
外头地头蛇再横，也得分场合。
在街巷里吓人，和在帝国饭店闹事，是两码事。
周扬拿起电话，拨通第一个号码。
埼玉大学那位导师年纪不小，接电话的是家里人。
周扬报了名字，对方很快换人。
电话里传来老人沙哑的日语。
“周君？”
“教授，打扰您休息。”
“你在东京？”
“是。闽东代表团来谈水产和茶叶。遇到一点商业上的麻烦，想请您帮我问一件事。”
老人没有追问寒暄。
“说。”
“工藤水产，工藤家。还有新宿区。最近三年，他们和哪些社团有往来？”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久到潘学忠都抬头看了过来。
老人再开口时，语速比刚才慢。
“周君，你不是来做学术访问的。”
“不是。”
“工藤家在东京水产圈根很深。新宿那边，有一个叫鹤田组的小社团，过去替他们处理债务和码头劳务纠纷。近两年他们洗得干净些，手脚却没断。”
周扬拿笔记下：鹤田组。
老人又道：“你不要直接碰他们。樱花国商界很重脸面，也很怕媒体。工藤家更怕旧账被翻出来。”
“旧账？”
“战时物资会社、战后黑市水产配给、八十年代冷链补贴造假。这些东西，不全是秘密，只是没人愿意写。”
周扬的笔停了半拍。
“我明白了。”
“你要资料，我让人送。一个小时内，会有学生去饭店前台找你。他叫森下健吾，在产业新闻社。”
电话挂断。
周扬把便笺撕下来，递给昝素华。
“记住这个名字。森下健吾。只让他进商务中心，不进代表团住的楼层。”
昝素华接过纸。
潘学忠看着白纸上的“鹤田组”三个字，后背有些发紧。
“市长，真是社团？”
“是。”
周扬把报纸折好，压在名片上。
“工藤家以为把人吓退，闽东下午就只能关门检讨。他们忘了一件事。”
潘学忠问：“什么？”
周扬起身走到窗边。
街对面的高楼玻璃上，映着东京灰色的天。
楼下车流仍旧按规矩走着，没人会关心三楼这间会议室里，一场没上新闻的商战已经换了打法。
“做生意最怕的，不是对手出价低。”
周扬转过身。
“是对手把你见不得人的账本，拿给想赚钱的人看。”
话音刚落，会议室外响起敲门声。
昝素华去开门。
酒店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双手递上一张便条。
“周先生，前台有一位森下健吾先生，说受人之托，给您送一份资料。”
周扬没有接便条，只看了眼上面的字。
工藤水产。
鹤田组。
东京湾冷链补贴案。
三行字，写得很急，墨迹还没全干。
……
东京入夜后下了雨。
雨不大，贴着玻璃往下滑，街面上的霓虹被水一揉，红的、蓝的、白的，全乱在一起。
帝国饭店高层套房里，只开了两盏壁灯，光压得低，桌上的文件一摞摞铺开，旁边摆着从商务中心送来的传真纸。
周扬坐在沙发上，袖口挽到腕骨处，手里拿着越洋长途的话筒。
电话那头，龙游的话很短。
“查清了。工藤一郎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通过私人账户转了一笔钱，收款人是新宿一家空壳会社。会社背后，是鹤田组。”
周扬没说话，钢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龙游接着道：“钱不多，五百万日元。不是买命的钱，是封口费。要求很明白，所有与闽东代表团接触的东京企业，冷链、仓储、车队、码头劳务，一律断掉。谁不听，物流车进不了场，货进不了仓。”
窗外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路，声音被玻璃隔得很闷。
周扬把那张十一家企业名单推到桌边。
“鹤田组什么底子？”
“山口组下面的外围堂口，早年管新宿几条街的夜场和债务。现在洗白了一半，表面做劳务派遣、短驳车队、仓储安保。手脚不算大，但欺负中小企业够用。”
“工藤家亲自下场了？”
“工藤一郎干的。工藤正一未必同意，但也没拦着。”
龙游停了一下：“你人在国外，别把事情做过界。樱花国警视厅不归咱们管。”
周扬用笔划掉第一家公司。
东都低温物流。
第二家，东京港南仓储。
第三家，平成冷链。
一道道黑线压过去，纸面很快只剩几个没被划掉的标志。
三井。
住友。
丸红。
伊藤忠。
跨国财阀的名字摆在纸上，分量和那些中型商社完全不一样。
鹤田组能堵住中小车队，能吓住地方仓储，却不敢把手伸到这种集团的主干线上。
不是不想，是伸出去就会被剁掉。
黑帮最懂边界。
周扬看着那几个标志，道：“小公司怕他们，大公司不怕。”
龙游那边笑了一声：“你准备绕开工藤家，直接找财阀？”
“不是找。”周扬把钢笔放下：“是让他们闻到肉味，自己坐上桌。”
“资料够吗？”
“工藤水产、鹤田组、东京湾冷链补贴案，森下健吾送来的材料够撕一角。”
周扬说：“撕太大，樱花国人会护短。撕一角，刚好让人看见里面流脓。”
龙游听懂了。
商业场上，最怕的不是旧账，怕的是旧账被对手拿到合适的人手里。
工藤家能在东京水产圈压人，靠的是旧关系和旧渠道。
但财阀要的是利润，不是给工藤家守祖坟。
“你自己把握。”龙游道：“还有，饭店内部我们不方便布人。你们别单独出门。”
“明白。”
电话挂断。
周扬把话筒放回去，房间里只剩雨声。
潘学忠站在桌旁，手里捏着那份刚整理好的企业表，额头上全是细汗。
东京这场局，已经从谈订单变成了撬地盘。
他干招商这么多年，见过压价，见过冷脸，也见过外商联手卡条件。
可黑帮堂口拿钱封车队，这种事，他以前只在港片里见过。
“市长。”潘学忠嗓子有些干：“真要碰三井、住友这些大会社？”
周扬把划过的名单推给他。
“我们带来的货不够大，正常拜访，人家不会见。现在工藤一郎替我们递了刀。”
潘学忠没听明白。
周扬道：“工藤家用黑帮封中小企业，说明什么？”
潘学忠想了想：“说明他们急了。”
“还说明这批货能赚钱。”
周扬拿起那份东京湾冷链成本报道：“大公司最爱看别人急。别人越急，里面越有利差。”
潘学忠低头看那几个财阀标志，后背那股凉意下去了一些。
这时，门铃响了。
很轻的一声。
屋里的人全停住。
昝素华正在里间整理传真，闻声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外办那名姓罗的干部下意识往门口走，被周扬抬手拦住。
潘学忠离门最近。他走过去，没开门，先贴近猫眼看了一下。
下一秒，他肩膀僵住，回头压低声音：“市长，三个樱花国人。黑西装，寸头。没见过。”
“有没有饭店工作人员？”
“没有。”
门铃又响了一声。
周扬站起身，把桌上摊开的材料合上，压到报纸下面。
“你们退后。”
“市长，这里不能开。”罗干部急了：“我去叫饭店保安。”
“来不及。”周扬走到门口：“他们既然能上来，说明已经过了一道。”
潘学忠还想说话，周扬已经握住门把。
房门打开。
走廊的灯比屋里亮，三名樱花国男子站在门外，黑西装，白衬衫，领带压得很低。
领头的三十出头，头发贴着头皮，右耳后有一道旧疤。
三个人站位很讲究，一个正门，一个靠墙，一个压住电梯方向。
领头那人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来，日语说得很规矩。
“周市长，工藤先生托我们送来新的合作建议。请贵方重新考虑。”
纸面上的字很整齐。
大黄鱼收购价，比上午还低两成。
白茶礼盒由工藤渠道独家代理。
冷链损耗、退货风险、检疫费用，全部由闽东承担。
最后一行写得客气：若贵方执意与其他会社接触，由此产生的运输阻碍和商业损失，工藤水产概不负责。
潘学忠站在屋里，隔着几步距离看清那几行字，后脊梁一路发紧。
这哪里是建议书。
这是把刀换成纸递过来。
周扬没有接。
他先看领头人的右手，再看另外两人的腰侧。
西装下摆有一处不自然的鼓起，尺寸不大，位置很熟。
短刀，或者伸缩棍。
樱花国街面社团爱用这一套，够吓人，不容易在酒店安检口惹麻烦。
领头人把纸往前递了半寸。
“周市长，请收下。”
周扬用日语回了一句，尾音却不是东京腔，压着关西黑话里常见的短促切口。
“鹤田组现在这么落魄了？黑木慎二手下的人，跑到帝国饭店替工藤家送废纸。”
领头男人的脸绷住。
后面两人也抬了头。
关西黑话不是课本日语，更不是商务日语。
很多词连东京本地人都听不明白。
周扬却说得很准，准到像是从旧码头、夜场后巷里听来的。
“你是谁？”领头男人问。
周扬看着他手里的纸袋：“你没资格问。”
男人脸上的客气掉了不少：“周市长，我们只是送话。”
“话送到了。”
“纸您得收。”
周扬前踏半步。
走廊本来不窄，可他这一动，领头男人的空间被压掉了一截。
周扬比他高，肩背也更厚，站近之后，压迫感不是靠嗓门撑出来的。
领头男人下意识把纸袋往前顶。
周扬抬手，单手按住他的手腕。
动作不快。
甚至没有多余的幅度。
可拇指落下的位置，正扣在脉门上。
领头男人刚想抽手，半条胳膊便麻了下去，疼意顺着腕骨往上窜。
他膝盖一软，身体被迫矮了半截，纸袋掉在地毯上。
后面两人同时动了。
一个手往腰侧摸。
另一个袖口往下滑。
周扬没回头，只用日语说了一句：“这里是帝国饭店。走廊三处监控，电梯口一处，消防门后还有巡查记录。你们今晚在这里拔东西，明天警视厅就会拿鹤田组开刀。”
那两人的动作停在半路。
周扬低头看着半跪在地的领头男人：“工藤一郎给了你们多少钱？”
领头男人咬着牙，不答。
周扬手上加了半分力。
男人额头冒出汗，肩膀往下塌。
“你们拿的是工藤家的钱，替工藤家吓人。真出了事，工藤一郎会不会说认识你们？”
周扬问：“还是说，他会把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全推到你们身上？”
走廊尽头有服务生经过，远远看了一眼，又很快转身离开。
这家饭店见过太多场面。
越是这种地方，越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问。
领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放手。”
“把话带回去。”
周扬道：“闽东不收工藤家的废价，也不收黑帮送来的纸。明天之后，工藤家会发现，东京不是只有一张桌子。”
他说完，松手。
领头男人跪得太低，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后面两人扶住。
周扬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袋。
“带走。”
领头男人没动。
周扬抬眼：“听不懂？”
后面那个高个男人弯腰去捡纸袋，手刚碰到，领头男人却挡了一下。
他盯着周扬看了几秒，最后把纸袋留在地上，转身走了。
三个人来的时候没声音，走的时候脚步乱了不少。
电梯门合上。
走廊恢复安静。
潘学忠站在屋里，后背已经湿透。
他刚才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直到门重新关上，才扶着桌角坐下。
“市长，那些人真带了东西？”
“短刀，甩棍，可能还有一把小口径。”周扬弯腰捡起地上的纸袋。
潘学忠的脸更白：“这要是刚才真动起来……”
“他们不敢。”
周扬拆开纸袋，抽出里面的合作建议书。
纸面很干净，条款也很漂亮。
霞浦大黄鱼收购价，比上午工藤家给出的价格又低了两成。
冷链、包装、检疫全部由工藤家指定。
违约责任全部压给闽东。
最后一页还有一句话，写得很客气。
建议贵方尊重东京市场现有秩序，以免影响后续商务安排。
周扬看完，把纸叠了两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底牌出尽了。”
潘学忠抬头：“市长，什么意思？”
周扬走回茶几边，把刚才那张写着财阀名字的纸铺开。
“工藤家上午压价，下午封中小企业，晚上让鹤田组敲门。能用的招，已经用完。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手里没有更硬的牌。”
“可那些中小企业确实不敢来了。”
“那就换水面下面的买家。”
潘学忠没听懂。
周扬拿钢笔在三菱、住友、丸红几个名字下面画线。
“真正的大买家，不会站在会场里递名片。他们先看局，看谁急，看谁露怯。工藤家今晚这一闹，会让他们明白两件事。”
潘学忠坐直了些。
周扬道：“第一，闽东的货，值得工藤家动黑手。”
“第二，工藤家的手，没长到所有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