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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575章 匿名信

    闽东市公安局刑侦二大队的办公室临着一条背街。

    六月的雨水多,墙皮被潮气顶出一块块深色的斑。

    窗户开着半扇,外面晒衣杆上的警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带着洗衣粉和雨后柏油路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城南治安整治总结报告。

    报告已经写了七页。

    从四月初城南夜市发生的斗殴案,到录像厅盗版光碟集中清查,再到几家无证游戏厅、棋牌室、地下录像放映点的整改情况,时间、地点、人员、缴获物品、处理结果,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写下最后一行。

    “经连续六周集中整治,城南区域侵财案件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一,夜间聚众滋事警情下降百分之四十六,群众反映强烈的私彩、盗版、无证经营问题得到阶段性遏制。”

    写完以后,叶俊没有立刻放下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最后又补了一句。

    “下一步,刑侦二大队将持续保持高压态势,完善线索摸排和联动处置机制,防止问题反弹。”

    字迹端正,笔画收得很紧。

    办公室里有人在拨电话,有人在整理案卷,还有人端着搪瓷杯从他身后经过,杯盖和杯口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海波从档案柜前转过身,手里夹着两份治安支队转来的材料。

    “叶队,报告写完了?”

    叶俊把钢笔帽扣上。

    “差不多了。”

    周海波走过来,扫了一眼桌面,嘴里啧了一声。

    “你小子是真能熬。上个月抓盗版团伙,这个月盯城南整治,局里表彰材料还没落地,你又把总结先写出来了。”

    叶俊把报告压在文件夹里。

    “案子办完,总要有个交代。”

    “你这个交代,比有些人一年的工作都细。”

    周海波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上午黄局在会上还提了你,说刑侦二队得多出几个能沉到基层去的人。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怎么没点反应?”

    叶俊抬头看向他。

    “周哥,黄局夸一句,不代表我就真办得比别人好。”

    周海波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还知道收着点,行。你现在风头太盛,局里眼红你的可不少。年纪轻轻,一等功,副队长,手里连着办了几起漂亮案子。有人背地里说你运气好,也有人说你上头有人。”

    叶俊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办案靠运气,迟早会出事。”

    “这话对。”周海波点了点头:“所以你更得把手里的案子做扎实。别让人抓住一点错处。”

    叶俊没接话。

    窗外有辆摩托车从街口冲过去,发动机声拖得很长。

    过了片刻,他将城南整治的报告重新翻开,检查了一遍数字和落款日期。

    他知道自己必须让每一份报告都经得起看。

    每一个案子,都得有举报来源,有现场勘查,有抓捕经过,有物证登记,有审讯笔录,有移送流程。

    不能让人看出,那些恰到好处送到他手上的线索,到底从哪里来的。

    更不能让人看出,他每一次立功之后,谁从那些被查封的场子、被清掉的人、被空出来的缝隙里,得到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桌上的传呼机震了一下。

    叶俊低下头。

    屏幕上是一串数字。

    他盯着那串号码,喉结动了动。

    周海波已经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又有案子?”

    “不是。”叶俊把传呼机攥进掌心:“家里的事。”

    周海波摆摆手。

    “去吧。下午三点前回来,城南那边还得开碰头会。”

    叶俊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天阴着,雨没有下透,湿热的空气压在皮肤上,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发黏。

    他没有开单位的车。

    半个小时后,新区一处正在装修的商务会所里,叶俊推开了最里面的包厢门。

    屋里空调开得很低,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开的白茶。

    安冬坐在靠里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浅灰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手边摊着一张旅游开发区的规划图。

    图纸上画着滨海步道、度假酒店、商业街、游艇泊位和一大片尚未开发的山坡地。

    安冬没有抬头。

    “你迟到了三分钟。”

    叶俊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市局出来堵车。”

    “闽东这几年车多了,路却没多宽。”安冬用手指压着图纸边缘:“这是发展要付的代价。”

    叶俊看着他。

    “找我什么事?”

    安冬抬眼,笑意很淡。

    “坐。”

    “有话就说。”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以前了。”

    叶俊的脸色沉下来。

    “我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你进门会先看我脸色。”安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你站在这里,像是来审我。”

    叶俊盯着他。

    “我是警察。”

    “我知道。”安冬把杯子放下:“所以我才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好用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叶俊的手却一下攥紧。

    安冬看见了,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叶俊面前。

    “看看。”

    叶俊没有动。

    “里面是什么?”

    “几张照片。”

    “谁的?”

    “万海实业的项目负责人,宋启明。”

    叶俊皱起眉。

    万海实业是外省来的大公司,这几个月在闽东动作很大。

    旅游开发区那块地还没正式挂牌,对方已经派人跑了好几趟市里,酒店、景区、商业配套、道路施工,全都做了方案。

    据说资金实力很强。

    这次竞标,远洋地产旗下那几家刚注册不久的壳公司,原本并不占优势。

    叶俊拿起纸袋,抽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

    一家娱乐城的包厢里,灯光昏暗,宋启明坐在沙发正中。

    他西装外套搭在一旁,领带歪着,一只手搂着年轻女人的腰,另一只手压在茶几边缘。

    茶几上堆着酒瓶、水果盘,还有几叠没有收起来的现金。

    第二张照片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他腿边,宋启明低头贴近她耳朵,两个人距离很近。

    第三张照片拍到了门口。

    一名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进来,宋启明起身和他握手。

    那人叶俊认识,是闽东旅游开发区筹备办的一名外聘顾问。

    最后一张,是娱乐城外的停车场。

    宋启明把一个厚纸袋交给那名顾问,旁边停着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黑色轿车。

    叶俊将照片一张张放回桌面。

    “你跟踪他?”

    安冬道:“我做地产,盯竞争对手的行程,不算奇怪。”

    “你想让我抓他?”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抓了?”

    叶俊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那你给我这些照片做什么?”

    安冬伸手,将旅游开发区规划图转了个方向。

    “宋启明不是普通商人。他代表万海实业参与竞标,手里拿的是集团的钱,争的是闽东未来十年的旅游资源。他在竞标前夕进娱乐城,和开发区筹备办的顾问见面,桌上有现金,身边有女人。”

    “这不够定罪。”

    “我没让你定罪。”

    “也不够说明权色交易。”

    “叶俊。”安冬慢慢靠回沙发:“你在刑侦队待了这么久,怎么还喜欢把话说得这么死?”

    叶俊沉声道:“照片可以摆拍,可以断章取义。宋启明和谁吃饭、跟谁喝酒,跟我没关系。没有证据链,我不会碰。”

    安冬看着他,停了片刻。

    “你不会碰?”

    “不会。”

    “你母亲上个月复查,医生说肺部的炎症控制住了。疗养院那边准备换一套新的康复方案,要增加理疗和营养支持。费用不算太高,一个月多两千而已。”

    叶俊的脸一下绷住。

    安冬声音依旧平缓。

    “当然,也可以不换。人活着,能吃饭,能走路,就已经不错了。”

    “别拿她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

    安冬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我是在提醒你,今天你能坐在刑侦二大队副队长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你比所有人都聪明。你有能力,这我承认。可没有那些送到你面前的案子,没有我替你填过的窟窿,你现在还在漳湾派出所里,骑着自行车抓小偷。”

    叶俊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安冬把照片重新装回纸袋,放到他手边。

    “别用警察的身份碰这件事。也别去抓宋启明。”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把照片送到该看见的人手里。”

    “谁?”

    “刑市长的秘书。”

    叶俊盯着安冬,半晌没有说话。

    刑荣在工程建设和土地招拍挂的问题上,向来抓得极严。

    自从进闽东担任市长以后,市里几个重点项目的招标流程全被重新捋过一遍。

    他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拿公共项目当私人生意,在暗处搞钱色交易、利益输送。

    安冬要的,不是刑侦二大队立案。

    他要的是让刑荣先对万海实业产生怀疑。

    只要市长办公会对宋启明和万海实业的履约能力、商业信誉、竞标动机起了疑心,这家公司就会被卡在资格审查的门外。

    “匿名信?”叶俊问。

    “匿名信。”

    “你不怕查到我?”

    安冬笑了。

    “你不会留下能查到你的东西。”

    叶俊没有动那只纸袋。

    “万海实业被取消资格以后,远洋的公司就能低价拿地。”

    “竞标是公开的。”安冬道,“谁资格合格,谁报价合适,谁就有机会。”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安冬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那你说的是什么?”

    叶俊咬着牙。

    “你让我替你清人。”

    “我让你把一份可能涉及招投标腐败的材料,送到市长秘书手里。”

    安冬的语气冷了些:“叶俊,别把自己说得太无辜。你不是第一天替我做事。旧车场那次,你带人进去的时候,不也知道线索来得太巧了吗?”

    叶俊手背上的筋一点点鼓起来。

    安冬看着他。

    “你后来还是查了。因为里面确实有走私零件,有账册,有该抓的人。你立了功,杜文海进去了,远洋地产的项目推进了。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杜文海的事,是合法的吗?”

    “至少比他继续替人藏货合法。”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是竞标。”

    “所以更不能让一个在竞标前夕拿着钱进娱乐城的人,去碰闽东的旅游开发区。”

    安冬顿了顿:“你要是觉得那些照片不够,就别署名,别写结论。把照片寄过去,让他们自己查。”

    叶俊低头看向纸袋。

    安冬说得没有错。

    他不需要编造事实。

    照片是真的,宋启明去了娱乐城是真的,开发区筹备办的顾问也在现场。

    可真相到底是什么,叶俊并不清楚。

    安冬也没有给他清楚的答案。

    从会所出来时,雨终于下了。

    雨点砸在地砖上,很快连成一片。

    叶俊站在门口,纸袋被他夹在腋下,衬衣后背已经被湿气浸出一层汗。

    他没有立刻离开。

    路边一辆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又关上。

    几个赶路的人顶着报纸跑过街口,鞋底踩进水坑,溅起一串泥水。

    叶俊想起母亲住的疗养院。

    想起那间干净的病房,想起她每次见到他,都要问一句工作忙不忙,单位领导对他好不好。

    她不知道那些医药费是谁付的。

    她只知道,儿子升了副队长,穿着警服回来时,肩膀比从前更挺了。

    当天下午,市公安局收发室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信。

    信封用的是最普通的牛皮纸,邮票贴得很端正,封口处没有多余胶痕。

    里面没有文字。

    只有四张照片。

    收件人一栏,写着“刑荣市长秘书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