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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50章 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改变!

    安冬案从提起公诉到终审宣判,总共用了不到十天。

    省高院的死刑复核文书是星期三下午送达闽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附着最高法院的核准令。

    走私、贩卖毒品罪,行贿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四项罪名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行刑日定在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五。

    那天清晨的闽东,刮着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场北风。

    天色灰蒙蒙的,低矮的云层压在城区上空,像一块洗了无数遍的旧抹布。

    看守所外围的铁丝网上挂着前夜残留的水珠,风一吹,滴滴答答往下掉。

    凌晨五点四十分,看守所的走廊灯全部打亮。

    两名法警打开了单独关押区最里头那扇铁门,将终审判决书递到了安冬面前。

    安冬坐在水泥铺板上,背靠着墙。

    他的右臂打着厚重的石膏,用一根白色的三角巾吊在脖子上,石膏外面裹着一层已经泛黄的纱布。

    脸上的伤口结了痂,乌青的淤血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让他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孔显得狰狞而陌生。

    他没有看那份判决书。

    法警按照程序问他有没有遗言需要转达、有没有最后的要求。安冬沉默了很久,久到法警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给我一支笔。”

    法警递过去一支圆珠笔和一张白纸。

    安冬用左手接过来,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了几行俄文。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了两折,递还给法警。

    “麻烦转交给周扬。”

    安冬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就说是弟弟留给哥哥的。”

    上午八点整,闽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场。

    这是一片位于城郊的空旷场地,三面环山,一面朝着公路。

    场地中央是一片碎石铺就的平地,靠山一侧竖着一排半人高的土墙。

    法警、武警、法医、记录员,各就各位,按照执行死刑的标准程序站好。

    押送安冬的囚车在八点零三分驶入刑场。

    车门拉开,两名法警将安冬从车厢里带下来。

    他穿着看守所统一配发的灰白色囚服,脚上拖着一双塑料拖鞋,脚踝处套着沉重的脚镣。

    链条在碎石地面上拖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安冬被带到土墙前面,面朝山坡的方向站定。

    风很大,刮得他的囚服猎猎作响。

    他偏过头,用仅存的那只完好的左眼——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扫了一圈四周的山坡和灰色的天空。

    闽东的山,不像库尔曼斯克的雪原那样一望无际。

    这里的山是绿的,即便入了冬,树叶也只是从深绿变成暗绿,不像白桦林那样会在秋天变成漫山遍野的金黄。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这座城市。

    执行指挥员宣读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死刑执行命令。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安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土墙顶端,落在远处模糊的海岸线上。

    那片海,连接着他来时的方向,也连接着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罪犯马尔金·安冬,执行。”

    枪响了一声。

    干脆利落,没有第二枪。

    安冬的身体往前扑倒,额头磕在土墙根部的碎石上。

    灰白色的囚服后背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颜色迅速扩散,浸透了粗糙的布料。

    法医上前验明正身,确认死亡。

    整个过程,从囚车进场到执行完毕,前后不超过十二分钟。

    执行记录员在表格最后一栏写下:“已执行。”

    时间:二〇〇〇年十一月三日,上午八时十一分。

    消息在当天中午之前传到了市委大楼。

    周扬是在办公室里接到法院通报电话的。

    对方用极其简短的官方用语汇报了执行情况,周扬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几秒钟。

    桌上摊着一份海上武装警察局提交的近海巡逻方案,他早上一直在批阅这份文件。

    红色的钢笔搁在方案旁边,笔帽还没有盖上。

    窗外传来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穿透了办公室紧闭的玻璃窗。

    周扬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那张安冬临刑前用左手写下的纸条。

    法警在行刑前就把这张纸转交给了市委办公室,昝素华一大早送过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他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安冬的左手字迹歪歪扭扭,俄文写得很潦草,但周扬看得懂。

    他早年间就自修过基础俄语,后来因为周伟的事情又专门强化了一段时间,虽然口语不行,但读写基本没有障碍。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Бpaт, ты пo6eдnл. ho oтeц he пpoт тe6r。”

    ——哥哥,你赢了。但父亲不会原谅你。

    周扬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抽屉最深处,用一摞文件压住。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十一月的闽东,天黑得比夏天早了很多,下午四点不到,西边的天际线就开始泛出昏黄的暮色。

    城区的灯光次第亮起来,星星点点,映在办公室的玻璃上,与他的倒影重叠在一起。

    他在窗前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很早就拿到了。

    龙游的人在追查马尔金家族远东资产转移路径的时候,顺带截获了周伟在海参崴使用的一条加密通讯线路。

    虽然周伟换了好几个联络点,但国安那边的技术组一直在跟踪,最新的号码是三天前更新的。

    电话接通之前,经过了漫长的转接和信号跳转。

    嘟——嘟——嘟——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在听筒里回荡,夹杂着越洋线路特有的底噪和轻微的电流杂音。

    周扬把听筒换到左耳,右手撑在桌面上,等着。

    第七声响铃之后,电话被接起来了。

    那头没有人先说话。

    只有呼吸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警觉。

    周扬先开了口。

    “周伟。”

    他没有叫“爸”,也没有叫“父亲”,更没有叫“马尔金先生”。

    他用的是最直白、最冷淡的称呼——姓名。

    听筒那头沉默了大约五六秒钟。

    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来。

    声音不算老,带着一种常年生活在寒冷地带养成的沙哑质感,中文说得很标准,咬字甚至带着一丝早年燕京知识分子特有的腔调。

    “……是你。”

    周伟的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他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又像是对这个电话毫不在意。

    “我以为你会更早打来。”周伟说。

    “没什么好早打的。”周扬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该办的事办完了,才打给你。”

    “什么事?”

    周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海上巡逻方案,翻过一页,视线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航线标注。

    “马尔金·安冬,今天早上八点十一分,在闽东执行了死刑。”

    听筒那头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周扬的耳朵经过多年侦察训练的打磨,根本捕捉不到。

    然后呼吸声恢复了,依然平稳,依然克制。

    “……知道了。”

    三个字。干巴巴的,像是在确认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周扬攥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他听得出来,周伟在忍。

    这个男人大半辈子都活在刀尖上,从金三角李将军的账房到马尔金家族的入赘女婿,他太清楚怎么在电话里藏住自己的情绪了。

    但安冬是他的儿子。

    不管这个男人多么冷血,多么精于算计,安冬都是他和塔利娅生的亲骨肉。

    一颗子弹打穿了他儿子的后脑勺,他不可能没有感觉。

    更何况发射这颗子弹的,还是他的弃子……

    周扬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安冬的案子已经结了,但你的事情还没完。我国对毒的态度,向来很坚决,如果你觉得一个小小的地方军阀,真的能够只手遮天,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目前,云州方面已经向燕京方面申请,对金三角展开军事行动。北边,你那条远东船队的航线,国安也盯了很久了。”

    周扬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周伟,不管是李达安,还是马尔金·周,法律面前,一个都跑不掉。”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鼻子里哼出来的气流。

    “法律?”周伟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是嘲讽,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你跟我谈法律?”

    “你可以不信法律,但你应该信我。”

    周扬的语气没有变化:“安冬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他在闽东布了两年的局,最后一个晚上就被我连根拔了。”

    “你觉得你比他高明多少?大俄那边的新贵正在清算七大寡头,如果这个时候,我国愿意提供帮助,你猜大俄会不会答应?”

    周伟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

    周扬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一种更直接的口吻。

    “现在回来,主动投案自首,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该判多少年判多少年,但至少能留条命。”

    “你是在劝我?”周伟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古怪的笑意:“我的大公子,你是在劝你的亲生父亲回去坐牢?”

    “我是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周扬盯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冷硬得像铁:“说句不好听的,你回来投案,对我也有好处。抓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的核心人物,对我来说是实打实的政绩。”

    “好歹是亲生父子,你这辈子也没帮过我什么,倒是麻烦给我找了一堆。”

    周扬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最后就当帮我一回。回来,自首,把你知道的东西全交代了。你这条命大概率能保住,我这边也能跟组织上有个交代。”

    听筒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的风声透过玻璃缝隙渗进来,细细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窗框。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每跳一格,都清晰可闻。

    然后周伟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疲惫感的笑声。

    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但还是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周扬,你太天真了。”

    周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仿佛他凑近了话筒,每一个字的气流都贴着听筒的薄膜震动。

    “枪毙一次和枪毙两次,有区别吗?安冬贩毒、走私、杀人,死刑。我呢?金三角的军火账、马尔金家族的洗钱网、远东航线上那些沉在海底的东西……你觉得我回去,会是什么结果?无期?还是立即执行?”

    “判多少是法院的事,不是我说了算。”周扬回答。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周伟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像是有人往烧红的铁块上浇了一盆冰水:“我不会回去。绝对不会。”

    周扬沉默了两秒钟。

    “你想清楚了?”

    “我比你想得清楚。”

    周伟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奇异的笃定:“倒是你,周扬,我劝你想清楚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真的以为,亲手把我抓回去,跟我划清界限,表明你的立场,你就能平步青云了?”

    周伟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干涩、刺耳,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你以为你是市委书记,你手握大权,你铁腕反腐,你为国为民,上面就会当你是自己人?”

    周扬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听筒的手指节泛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

    “我太了解那个国家了。”

    周伟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出身、门第,从古到今,从来没变过。你是谁的儿子,你的血管里流着谁的血,这些东西,不是你立几个功、办几个案就能洗干净的。”

    “你是我周伟的儿子。你是一个叛逃海外、勾结境外犯罪集团、参与军火贩卖和跨国洗钱的罪犯的儿子。这一条,写在你的档案里,刻在你的骨头上,跟你一辈子。”

    周伟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些话的重量砸到周扬身上。

    “你以为杀了安冬就完了?你以为把我送上刑场就完了?那些坐在燕京大院里的人,那些翻你档案的人,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他们不在乎你有多能干,他们只在乎你姓周,你爹叫周伟。”

    “这辈子,不管你爬到什么位置,你头顶上永远悬着这把刀。有人想用你的时候,这把刀就收起来。有人想整你的时候,这把刀随时落下来。”

    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了。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周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阴影中。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脊背挺得笔直,面部的表情隐没在逆光里,看不分明。

    “说完了?”周扬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来,听不出喜怒。

    “说完了。”

    周伟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咱们父子俩,谁也别说谁。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下次再联系,要么是你拿着枪站在我面前,要么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是打火机盖合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细密的电流杂音。

    周扬把听筒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话机上的指示灯。

    红灯已经灭了,线路断开。

    周伟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挂钟的秒针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机械而固执地丈量着流逝的时间。

    周扬将听筒放回话机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瓷白的话筒精准地落回底座的凹槽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没有开灯,没有叫秘书,没有拿起桌上任何一份文件。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更多的灯。

    港口方向的探照灯光柱在低矮的云层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扇形,来回扫动。

    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以看到几艘货轮的轮廓,它们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红色和绿色交替,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投下碎裂的光斑。

    过了很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周扬伸手拧开了桌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啪”地亮起来,将他的面孔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伤感,甚至没有思索的痕迹。

    那双眼睛沉在深邃的眼眶里,瞳仁漆黑,映着台灯的光,像是两颗浸在冷水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