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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679章 华辉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龙城汾河县,华辉矿业招聘处。

    门口支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红底白字,写着“招收井下工人、运输工、护矿人员”。

    木牌被风吹得来回晃,铁丝拴在两根木桩上,偶尔撞出咣当一声。

    招聘处设在一间旧平房里,门帘被煤灰染成了灰黑色。

    屋里摆着两张长桌,桌面上压着一摞登记表,边角卷起,沾着不少黑手印。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的水已经凉透,水面浮着几粒茶叶。

    蒲大海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他身上那件旧棉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肩膀和袖口沾满了煤灰,裤脚磨得起了毛边。

    脚上是一双不合脚的解放鞋,鞋面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布头。

    西北风从门外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这一抹,脸上的煤灰又多了一道。

    桌后的招聘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钢笔没有停。

    “应聘?”

    蒲大海赶紧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桌边。

    他把帽子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是,是来应聘的。”

    “做什么?”

    “矿上缺啥,我就做啥。”

    招聘人员这才放下笔,打量了他一遍。

    对方三十来岁,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胸前别着一支圆珠笔。

    他伸手把登记表往前推了推。

    “先登记。姓名。”

    “蒲大海。”

    “年龄。”

    “这个……”

    蒲大海摸了摸鼻子,抬眼看向对方。

    “问你年龄,没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蒲大海咧开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四十五。”

    招聘人员在表格上写下一个数字,头也没抬。

    “学历。”

    蒲大海的手指在帽檐上来回搓了两下。

    “没上过学。”

    “文盲?”

    “认得几个字。”蒲大海赶紧补充:“矿井上的牌子,我能看懂。红色的不能进,黄色的有危险,绿色的……绿色的有时候也不能进。”

    招聘人员抬起头。

    “为什么?”

    “那牌子要是倒了,谁知道原来是啥颜色?”

    屋里另外一个正在整理档案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头把脸埋进了文件夹里。

    招聘人员也扯了扯嘴角,不过很快又把表格转了个方向。

    “工作经历。”

    蒲大海盯着那一栏,神情有些为难。

    他拿起桌上的圆珠笔,笔尖在纸上点了半天,也没落下去。

    “咋了,没干过活?”

    “干过。”

    “干过什么?”

    “挖矿。”

    “在哪家矿业公司?”

    蒲大海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嘎吱嘎吱地响。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也朝桌边凑近了一些。

    “公司叫啥,我也不知道。”

    招聘人员的眉头皱了起来。

    “公司名字都不知道?”

    “那地方不讲这个。”

    蒲大海说:“谁有镐头,谁有车,谁能找到矿,谁就是老板。今天跟这个干,明天跟那个干。人换来换去,矿还在那儿。”

    “什么地方?”

    “格尔木那边。”

    招聘人员的笔停在半空。

    蒲大海盯着他,赶紧解释:“不是正规矿,也没啥牌子。老板们都说那是自个儿的矿,可到底是谁的,我也分不清。我们这些人只管下去挖,挖到东西就拿钱,挖不到东西就挨骂。”

    桌后的招聘人员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么说,你是盗矿的黑工?”

    “我也不懂这些。”

    蒲大海尴尬地笑了笑:“人家让我往哪儿挖,我就往哪儿挖。后来听人说,华辉集团招人,只要肯下力气,像我这种人也能收,就过来了。”

    “你倒是实在。”

    “主要是没饭吃了。”

    蒲大海的笑意淡了些:“家里还有两个娃,老大要交学费,老二前几天病了。矿上那边欠了我三个月工钱,老板跑了,连个找人的地方都没有。我听说这边管吃管住,就想着过来混口饭吃。”

    招聘人员低头翻了翻登记表。

    “你会什么?”

    “放炮,支架,掏渣,扒矿,修风机,井下迷路了也能找回来。”

    “你还会井下迷路?”

    “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走错了路就回不来了。”

    蒲大海说得很自然:“我记路靠脚底,哪块地软,哪面墙有风,哪条巷子听着空,都能分出来。”

    招聘人员看了他几秒,又问:“杀过人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蒲大海脸上的笑停住了。

    他把帽子从左手换到右手,指节在帽檐上掐出几道褶皱。

    “咋突然问这个?”

    “干矿的,身上多少有点事。问清楚,省得以后惹麻烦。”

    “犯过。”

    招聘人员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说说。”

    蒲大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有一次,和巡山队的人打仗。”

    “你们盗矿,巡山队来抓?”

    “差不多。”

    “你带枪?”

    “带了。”

    “会用吗?”

    “不会。”

    招聘人员像是没听清:“不会?”

    “我就是个挖矿的,哪会放枪。”

    蒲大海抬起双手,比画了一下:“那天晚上,外头突然亮了几下,巡山队的人在山梁上喊,让我们出来。我旁边那个人把枪塞给我,说要是他们下来了,就朝那边放。我问朝哪边,他说有人的地方就放。”

    “然后呢?”

    “然后我就瞎放。”

    “打死了一个?”

    “嗯。”

    “怎么知道是你打死的?”

    “第二天他们抬走尸体的时候,问是谁开的枪。”

    蒲大海停了停:“旁边的人都说是我。枪在我手里,枪口也是冲着那边,子弹从他胸口进去的。”

    招聘人员往椅背上一靠,盯着蒲大海看了半天。

    蒲大海没有再解释。

    他站在桌边,脚尖轻轻蹭着地面,鞋底的泥屑被蹭落下来,露出一小块发白的水泥地。

    片刻后,招聘人员忽然笑了。

    “不赖呀。”

    蒲大海抬起头。

    “啥?”

    “人才。”招聘人员把钢笔往桌上一拍,转身朝屋里喊:“老孙,过来一下。”

    门帘被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比招聘人员高半个头,脖子粗,脸颊上有一道旧疤,从耳根一直拖到下巴。

    男人先看了看招聘人员,又扫了蒲大海一眼。

    “这个人,送哪儿?”

    招聘人员拿起登记表,在蒲大海的名字下面画了个圈。

    “送矿区,先安排下井。会放炮,会支架,还跟青海那边的巡山队交过手。”

    老孙的眉梢抬了起来。

    “有案底?”

    “有事,没案底。”

    “那就行。”

    蒲大海听得心里发紧,赶忙问:“不是,啥叫送矿区?我还没问工资呢。”

    招聘人员把表格递给老孙,嘴上说道:“矿上按月发,管吃管住。试用一个月,干得好再往上加。”

    “一个月多少?”

    “到了地方有人跟你说。”

    “那要是干不好呢?”

    老孙已经把登记表折起来,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干不好就回来。”

    “回来以后呢?”

    招聘人员重新拿起钢笔,开始叫下一个人。

    “回来以后再说。”

    蒲大海站在原地没动。

    老孙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还走不走?”

    “走,走。”蒲大海赶紧跟上:“就是我这被褥……”

    “矿上有。”

    “衣服呢?”

    “矿上发。”

    “那我啥时候能拿钱?”

    老孙掀开门帘,冷风立刻钻进屋里,把桌上的登记表吹得哗啦作响。

    “下井以后,别让石头砸死,钱自然少不了你的。”

    蒲大海站在风口,脸上的笑僵了片刻。

    他把帽子重新扣上,弯腰提起脚边的破布包,跟着老孙出了招聘处。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远处山坡上铺着一层薄雪,雪面被煤尘染成了灰色。

    几辆拉煤车停在路旁,车轮陷进冻土里,司机们裹着棉大衣,在车头边跺脚取暖。

    老孙没有走大路,带着蒲大海穿过一排低矮的职工房,绕到后面一条土路上。

    蒲大海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拖沓。

    “老哥。”

    “叫我孙哥。”

    “孙哥,你们这儿矿上,平时死过人吗?”

    老孙头也没回。

    “哪个矿上没死过人?”

    “那这儿死得多不多?”

    “你问这个干什么?”

    “先了解一下。要是一天死十个八个,我就得考虑考虑。”

    老孙停住脚,回头看着他。

    蒲大海也停下,脸上堆着笑,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布包的提带。

    “你不是说没饭吃吗?”

    “没饭吃是没饭吃,不能连命也不要。”

    “那你还来?”

    “所以我不是正在问吗?”

    老孙看了他一会儿,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继续往前走。

    “矿上有规矩,听规矩就能活。下井前检查灯,进巷道看支架,听见顶板响就撤。谁让你干什么,你先问清楚,再动手。”

    “要是没人告诉我呢?”

    “那就别动。”

    “要是有人拿着刀逼我呢?”

    “看谁的刀快。”

    蒲大海眨了眨眼。

    老孙偏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你不是跟巡山队打过吗?这种事情还用问?”

    “那次是没办法。”蒲大海说:“再说了,我当时手里有枪。现在我啥都没有。”

    老孙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破布包。

    “到了矿上,会有人给你东西。”

    “给啥?”

    “该给的都会给。”

    “镐头也给?”

    “给。”

    “饭票也给?”

    “给。”

    “枪呢?”

    老孙脚步顿了一下。

    蒲大海连忙摆手:“我就随便问问。你看我这人,长得老实,也不像会开枪的。”

    老孙转过头,脸上的旧疤随着嘴角动了一下。

    “到了地方,少问不该问的。”

    “行。”

    “也少看不该看的。”

    “行。”

    “更别把矿上的事带出去。”

    蒲大海点头如捣蒜。

    “这个我懂。嘴严,活得久。”

    老孙没再说话。

    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的地势逐渐低下去,一片矿区露了出来。

    山脚下堆着黑色的煤矸石,碎石堆有两层楼高,几条窄轨从井口一直铺到装车台。

    铁斗车沿着轨道缓慢滑行,车轮碾过接缝,发出一阵有节奏的撞击声。

    井口旁立着一座木棚,棚檐下挂着几盏油污斑驳的矿灯。

    几个工人从里面出来,脸上、脖子上全是煤灰,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人拎着饭盒,有人蹲在台阶上解鞋带,鞋里倒出一层细碎的煤渣。

    蒲大海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那座井架。

    钢架被风吹得发出轻微的颤响,吊桶从井口升上来,桶里的煤水沿着边缘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条黑色的小沟。

    “这就是矿区?”

    “嗯。”

    “看着还行。”

    老孙看他:“什么叫还行?”

    “有吃有住,有活干。”蒲大海咧嘴笑了:“比格尔木那边强。那边连个能遮风的地方都没有,晚上睡觉还得轮流睁眼。”

    “怕有人抢矿?”

    “也怕有人抢枪。”

    “你杀的那个人,有没有家里人?”

    蒲大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听说有。”

    “想过他吗?”

    “想过几次。”

    “后悔?”

    蒲大海望着井口边那条黑色的水沟,沉默了片刻。

    “刚开始后悔。后来想明白了,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人在山里头,顾不上谁对谁错。饿了要吃,冷了要火,别人举枪的时候,你总不能站着等。”

    老孙盯着他看了一眼,转身朝矿区里面走。

    “跟上。”

    矿区最里面有一排砖房,墙面刷着白灰,许多地方已经脱落。

    老孙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里面摆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旧衣柜。

    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被褥,桌角放着一只搪瓷脸盆,盆底还有几滴没干的水。

    蒲大海站在门口,愣了片刻。

    “这是我的?”

    “你的宿舍。”

    “一个人住?”

    “暂时一个人。”

    蒲大海把破布包放到桌上,走过去按了按床铺。

    床板往下沉了一点,发出吱呀一声。

    “还有单独的屋子,待遇不低啊。”

    “你会放炮,又干过黑矿,矿上缺这种人。”

    “那我工资……”

    “晚上有人来跟你谈。”

    “谁?”

    “管矿的。”

    “姓什么?”

    “到时候你自己问。”

    老孙转身就走。

    蒲大海赶紧追到门口:“孙哥!”

    老孙回头。

    “我啥时候下井?”

    “今天不下。”

    蒲大海松了口气。

    老孙接着说:“明天一早,先去领衣服和矿灯。有人带你认巷道。三天后正式下井。”

    蒲大海的手扶在门框上,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到木头上。

    “那今晚吃啥?”

    老孙看了看他。

    “食堂在东边,凭登记表领饭。”

    “登记表在你那儿。”

    “我会交过去。”

    “能吃饱吗?”

    “饿不死。”

    “那就行。”蒲大海笑了笑,又把身后的房间扫了一眼:“孙哥,这屋子以前住谁?”

    “没人。”

    “没人住过?”

    “刚收拾出来的。”

    “为什么给我?”

    老孙在门口停了停,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矿上安排。”

    说完,他便顺着砖房外的土路离开了。

    蒲大海站在门口,看着老孙的背影融进井架投下的阴影里。

    远处铁斗车又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沉闷地撞在山壁之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回头看向屋里那张铺好的床。

    过了片刻,蒲大海把门关上,反手插好了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