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710章 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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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方天正离开后，周扬没有立刻让秘书叫组织部的人进来。
桌上的茶凉了，杯口留着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把杯子往旁边挪开，重新翻起柳艳霞的干部材料。
履历上的字迹工整，调动、任职、考察，每一项都能对上程序。
可那些程序背后，究竟有多少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多少是旁人替她铺好的，材料不会写。
周扬看了片刻，合上档案。
他不是因为方天正的一番话就改变了判断。
柳艳霞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市委秘书岗位上，免职也有充分理由。
但方天正提到的组织程序和后续安排，并非全无道理。
把柳艳霞直接推到县里担任领导职务，周扬不会答应。
可只要她离开秘书岗位，去一个基层部门重新做事，接受考察，也未必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更重要的是，眼下有件事，他确实需要省组织部帮忙。
周扬拿起电话，拨通市委组织部的号码。
“柳艳霞的处理，先不要发免职通知。”
电话那头的组织部长迟疑了一下：“周书记，您的意思是？”
“现有问题照实登记，谈话记录、材料清单都留档。岗位另作安排，考虑外放。具体去哪儿、做什么，由组织部先拿方案，不能直接安排领导职务。”
“明白。我会把考察情况和拟任岗位一并整理。”
“还有，方天正今天来找过我，这件事不要在干部材料里写成他替她说情。按组织程序办，依据写清楚。”
“好的。”
周扬挂了电话，把柳艳霞的档案推到一旁。
这个决定谈不上宽纵，也不是要用一个岗位换什么。
他只是把事情放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上：工作失职要承担后果，干部安排也不能变成私下交易。
他没有再叫人进来，拿过另一份文件继续看。
门外的电话响起，秘书接了几句，脚步很快又远去。
市委大院里照常忙碌，报表、请示、会议通知一件接一件送进来。
别人看见的周扬，整天被这些事情牵住手脚，几乎没有空闲。
可到了夜里，周扬手里的工作并不会随着办公室关灯而结束。
……
4月23日。
姜广文推开家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几秒，照出他肩头一小块雨水。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换鞋时听见客厅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妻子从客厅出来，迎到玄关。
“回来了？”
“嗯。”姜广文把钥匙放进鞋柜边的小碟里：“家里有客人？”
妻子朝客厅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周书记来了，在里面等你。”
姜广文动作停了停，低头把鞋摆正，又换上拖鞋。
他没有立刻问周扬为什么来，只将外套挂好，跟着妻子走进客厅。
周扬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色便装，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周书记。”姜广文招呼了一声。
“回来了。”周扬点头。
姜广文妻子站在沙发边，没有多问，只看了看两人：“隔壁的赵姐刚才来叫我，说约了几个人打麻将。我过去坐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姜广文看了周扬一眼。周扬没有挽留，只微微颔首。
“去吧，别让人等。”
妻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换好鞋出了门。
门锁轻轻扣上，屋里安静下来。
厨房里有水壶烧开的声响，蒸汽顶着壶盖，发出一阵细细的鸣响。
姜广文在周扬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头。
“周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扬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便放回桌上。
“我看过你的履历。”
姜广文苦笑了一下：“履历上没什么新鲜的，组织上都清楚。”
“二十二岁警校毕业，进晋省大通市公安局刑警队。二十七岁，参与侦破金井村连环杀人案，个人二等功。二十八岁调到龙城市公安局，担任刑侦三大队副支队长。后来你们破过几起案子，有两次省厅通报表扬。三十二岁担任三大队支队长。”
周扬说得不快，一项一项念过去，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年份。
姜广文听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周扬接着说：“从一九九八年到现在，七年了，你还在这个位置上。”
“是。”
“这七年里，刑侦三大队办过多少案子？”
姜广文低头看了一眼茶杯，杯面映着客厅顶灯的一圈白光。
“办过一些。大案不多。”
“不多是多少？”
姜广文沉默片刻：“卷宗都在局里，具体数字我记不住。”
“我让人调过公开的年报。”周扬说：“按年报登记，三大队这几年侦破的刑事案件不多，破案率倒不算难看。你怎么解释？”
姜广文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指交叠起来，拇指缓慢地蹭过另一只手的指节。
“现在治安确实比过去好。”他说：“社会面稳定，恶性案件少了，我们刑警的案子自然也少。没案子，成绩就少，升不上去，也正常。”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过于轻巧，又补了一句：“从老百姓的角度看，没案子总比天天出案子好。这也是好事，说明社会和谐。”
周扬看着他。
“这种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客厅里静了下来。厨房的水壶鸣声渐弱，最后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响动。
姜广文脸上的苦笑没有消失，却也没再拿“治安好”作解释。
“周书记，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绕了。”
他抬起头：“您今天来，是想推我一把？”
“看你愿不愿意。”
“推我去哪儿？”
“先别急着问位置。”
周扬说：“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把这些年没查清楚的事情重新查一遍。”
姜广文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周扬手边那杯冷茶上。
周扬也没有替他回答。
关于龙城的黑恶势力，他掌握的还只是一些零散线索：几处娱乐场所的经营关系，一些反复出现的名字，以及几起案子在办案流程中留下的异常停顿。它们彼此之间是否相连，警局内部究竟有没有人替谁遮掩，他还没有证据。
公安局长白源春这个名字，出现在几份材料的边缘，却不足以让周扬下任何结论。
如果事实已经清楚，他不会坐在这里试探姜广文；如果证据还不够，他也不会先把怀疑当成定论。
“市公安局局长白源春，”周扬开口：“你了解多少？”
姜广文抬起眼：“他是局长，我在局里工作，当然了解一些。但如果您问的是他有没有问题，我不能凭印象回答。”
“我也没让你凭印象回答。”
“那您手里有什么？”
“眼下没有能下结论的东西。”
周扬说：“有些案件的进度不对，有些人和一些地方反复出现在不同材料里。是不是偶然，得查。你若答应，我不会让你拿着一份名单去抓人，也不会让你为了表忠心，先把谁定成坏人。”
姜广文听着，眉头渐渐收紧。
“您要我查黑恶势力，也查公安局内部？”
“我想查的是事实。”周扬说：“如果黑恶势力能在龙城这么多年不倒，背后有没有人给它递消息、挡案子，是绕不开的问题。但谁涉进去，涉到什么程度，得靠证据说话。”
姜广文的手指停住了。
“周书记，您知道我在局里的处境吗？”
“我知道你七年没动。”
“这只是表面。”姜广文苦笑：“这七年里，我不是没递过意见，也不是没报过线索。有的线索送上去，就没了下文；有的案子刚立起来，人还没问两句，相关材料就被要求退回补手续。时间长了，下面的人也会学乖。少做少错，做了未必有用，出了事还得自己担。”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说到哪一步。
“我不能因为您是市委书记，就把这些都说成是白局长的问题。具体是谁压的案、谁改过材料、谁提前通风报信，我没有完整证据。”
“所以才要查。”周扬说。
姜广文看着他：“您是想让我投到您的阵营里？”
周扬没有避开这个说法。
“可以这么理解。”
“周书记打算给我什么？”
“不是拿一个职务来换你的站队。”
周扬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查案的机会，也会给你按规矩办事的空间。至于你最后查到什么、查不查得到，我不会预先替你定结果。你做不出来，我不会保你；你查到了证据，也不会因为牵涉到谁，就让你把它压下去。”
姜广文没立刻表态。
他望向窗外。
玻璃上有几道干了的水痕，院子里的灯照上去，光线被切成一条条细线。
“您想要我答应什么？”
“先把你知道的案子、线索、程序异常列出来。”
周扬说：“按时间、经手人、移交记录整理。只写你能确认的事实，不能确认的单独标出来。名单不要先送局里，先交给我。之后该不该立案、由谁查、怎么查，要看材料再定。”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我在局里就没有退路了。”
“你现在有退路吗？”
姜广文低头笑了一声，笑意里有些疲惫。
“至少我还有个支队长的位置。”
“位置会不会动，取决于你做什么，也取决于查出来的事实。你可以拒绝我，今晚说的话不会传出去。”
周扬说：“但如果答应，就别为了升职替我编线索，也别为了保住位置把真东西藏起来。”
姜广文抬起头，仔细看着周扬。
“周书记，我愿意查。”
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您要的是事实，我能给您的也只有事实。查出来和您想的不一样，您也得认。”
“我认。”
“查到的人不一定是坏人，查不到的人也不代表就干净。”
“我知道。”
“还有，如果查到市局内部有人涉案，单靠我一个刑侦三大队支队长，调不了关键卷宗，也见不到所有经手人。”
“这部分等你把已有材料理出来再谈。”
周扬说：“先不动人，不打草惊蛇。你手里经办过的案子、被退回的案子、卡在移送环节的案子，先按年份整理。卷宗不准私自带出来，抄录和调阅都留手续。需要调阅哪一份，写清理由和经手人。”
姜广文点了点头。
“我会先从刑侦三大队这几年的案子查起。特别是那些报了案、后来撤案，或者移交后没了下文的案子。光看结案数字，说明不了问题。”
“可以。也别只看案卷。”
周扬说：“把办案人员的调动、关键证人改口的时间、物证保管记录，一并核对。有没有人提前知道调查方向，也要留意，但不能把猜测写成结论。”
姜广文的神情认真起来。
“我明白。先对材料，再找时间节点。真有问题的地方，我再往下追。”
周扬这才点头。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姜广文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窗外有邻居家关门的声音，随后楼道里传来几句说笑，很快远去。
他看着桌上那杯茶，伸手拿起来，才发现杯子已经凉透，便又放下。
“周书记，”他问：“您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的履历上，有几年是在办案子。”
周扬说：“多年前你还能把一个连环杀人案查到底。现在你坐在支队长的位置上，说治安好了，所以没案子可办。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信这句话。”
姜广文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不信。”他说：“后来案子一个个没下文，我就不敢再说自己信不信了。”
周扬没有接着追问，只看着他。
姜广文手掌在膝头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现在我愿意再查一次。”
他说：“不是因为相信一定能查出什么，是因为再不查，我大概就真要把那句话当成真的了。”
周扬点头：“那就从你能确认的地方开始。”
桌上的茶凉了，杯口留着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把杯子往旁边挪开，重新翻起柳艳霞的干部材料。
履历上的字迹工整，调动、任职、考察，每一项都能对上程序。
可那些程序背后，究竟有多少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多少是旁人替她铺好的，材料不会写。
周扬看了片刻，合上档案。
他不是因为方天正的一番话就改变了判断。
柳艳霞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市委秘书岗位上，免职也有充分理由。
但方天正提到的组织程序和后续安排，并非全无道理。
把柳艳霞直接推到县里担任领导职务，周扬不会答应。
可只要她离开秘书岗位，去一个基层部门重新做事，接受考察，也未必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更重要的是，眼下有件事，他确实需要省组织部帮忙。
周扬拿起电话，拨通市委组织部的号码。
“柳艳霞的处理，先不要发免职通知。”
电话那头的组织部长迟疑了一下：“周书记，您的意思是？”
“现有问题照实登记，谈话记录、材料清单都留档。岗位另作安排，考虑外放。具体去哪儿、做什么，由组织部先拿方案，不能直接安排领导职务。”
“明白。我会把考察情况和拟任岗位一并整理。”
“还有，方天正今天来找过我，这件事不要在干部材料里写成他替她说情。按组织程序办，依据写清楚。”
“好的。”
周扬挂了电话，把柳艳霞的档案推到一旁。
这个决定谈不上宽纵，也不是要用一个岗位换什么。
他只是把事情放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上：工作失职要承担后果，干部安排也不能变成私下交易。
他没有再叫人进来，拿过另一份文件继续看。
门外的电话响起，秘书接了几句，脚步很快又远去。
市委大院里照常忙碌，报表、请示、会议通知一件接一件送进来。
别人看见的周扬，整天被这些事情牵住手脚，几乎没有空闲。
可到了夜里，周扬手里的工作并不会随着办公室关灯而结束。
……
4月23日。
姜广文推开家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几秒，照出他肩头一小块雨水。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换鞋时听见客厅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妻子从客厅出来，迎到玄关。
“回来了？”
“嗯。”姜广文把钥匙放进鞋柜边的小碟里：“家里有客人？”
妻子朝客厅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周书记来了，在里面等你。”
姜广文动作停了停，低头把鞋摆正，又换上拖鞋。
他没有立刻问周扬为什么来，只将外套挂好，跟着妻子走进客厅。
周扬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色便装，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周书记。”姜广文招呼了一声。
“回来了。”周扬点头。
姜广文妻子站在沙发边，没有多问，只看了看两人：“隔壁的赵姐刚才来叫我，说约了几个人打麻将。我过去坐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姜广文看了周扬一眼。周扬没有挽留，只微微颔首。
“去吧，别让人等。”
妻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换好鞋出了门。
门锁轻轻扣上，屋里安静下来。
厨房里有水壶烧开的声响，蒸汽顶着壶盖，发出一阵细细的鸣响。
姜广文在周扬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头。
“周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扬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便放回桌上。
“我看过你的履历。”
姜广文苦笑了一下：“履历上没什么新鲜的，组织上都清楚。”
“二十二岁警校毕业，进晋省大通市公安局刑警队。二十七岁，参与侦破金井村连环杀人案，个人二等功。二十八岁调到龙城市公安局，担任刑侦三大队副支队长。后来你们破过几起案子，有两次省厅通报表扬。三十二岁担任三大队支队长。”
周扬说得不快，一项一项念过去，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年份。
姜广文听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周扬接着说：“从一九九八年到现在，七年了，你还在这个位置上。”
“是。”
“这七年里，刑侦三大队办过多少案子？”
姜广文低头看了一眼茶杯，杯面映着客厅顶灯的一圈白光。
“办过一些。大案不多。”
“不多是多少？”
姜广文沉默片刻：“卷宗都在局里，具体数字我记不住。”
“我让人调过公开的年报。”周扬说：“按年报登记，三大队这几年侦破的刑事案件不多，破案率倒不算难看。你怎么解释？”
姜广文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指交叠起来，拇指缓慢地蹭过另一只手的指节。
“现在治安确实比过去好。”他说：“社会面稳定，恶性案件少了，我们刑警的案子自然也少。没案子，成绩就少，升不上去，也正常。”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过于轻巧，又补了一句：“从老百姓的角度看，没案子总比天天出案子好。这也是好事，说明社会和谐。”
周扬看着他。
“这种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客厅里静了下来。厨房的水壶鸣声渐弱，最后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响动。
姜广文脸上的苦笑没有消失，却也没再拿“治安好”作解释。
“周书记，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绕了。”
他抬起头：“您今天来，是想推我一把？”
“看你愿不愿意。”
“推我去哪儿？”
“先别急着问位置。”
周扬说：“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把这些年没查清楚的事情重新查一遍。”
姜广文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周扬手边那杯冷茶上。
周扬也没有替他回答。
关于龙城的黑恶势力，他掌握的还只是一些零散线索：几处娱乐场所的经营关系，一些反复出现的名字，以及几起案子在办案流程中留下的异常停顿。它们彼此之间是否相连，警局内部究竟有没有人替谁遮掩，他还没有证据。
公安局长白源春这个名字，出现在几份材料的边缘，却不足以让周扬下任何结论。
如果事实已经清楚，他不会坐在这里试探姜广文；如果证据还不够，他也不会先把怀疑当成定论。
“市公安局局长白源春，”周扬开口：“你了解多少？”
姜广文抬起眼：“他是局长，我在局里工作，当然了解一些。但如果您问的是他有没有问题，我不能凭印象回答。”
“我也没让你凭印象回答。”
“那您手里有什么？”
“眼下没有能下结论的东西。”
周扬说：“有些案件的进度不对，有些人和一些地方反复出现在不同材料里。是不是偶然，得查。你若答应，我不会让你拿着一份名单去抓人，也不会让你为了表忠心，先把谁定成坏人。”
姜广文听着，眉头渐渐收紧。
“您要我查黑恶势力，也查公安局内部？”
“我想查的是事实。”周扬说：“如果黑恶势力能在龙城这么多年不倒，背后有没有人给它递消息、挡案子，是绕不开的问题。但谁涉进去，涉到什么程度，得靠证据说话。”
姜广文的手指停住了。
“周书记，您知道我在局里的处境吗？”
“我知道你七年没动。”
“这只是表面。”姜广文苦笑：“这七年里，我不是没递过意见，也不是没报过线索。有的线索送上去，就没了下文；有的案子刚立起来，人还没问两句，相关材料就被要求退回补手续。时间长了，下面的人也会学乖。少做少错，做了未必有用，出了事还得自己担。”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说到哪一步。
“我不能因为您是市委书记，就把这些都说成是白局长的问题。具体是谁压的案、谁改过材料、谁提前通风报信，我没有完整证据。”
“所以才要查。”周扬说。
姜广文看着他：“您是想让我投到您的阵营里？”
周扬没有避开这个说法。
“可以这么理解。”
“周书记打算给我什么？”
“不是拿一个职务来换你的站队。”
周扬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查案的机会，也会给你按规矩办事的空间。至于你最后查到什么、查不查得到，我不会预先替你定结果。你做不出来，我不会保你；你查到了证据，也不会因为牵涉到谁，就让你把它压下去。”
姜广文没立刻表态。
他望向窗外。
玻璃上有几道干了的水痕，院子里的灯照上去，光线被切成一条条细线。
“您想要我答应什么？”
“先把你知道的案子、线索、程序异常列出来。”
周扬说：“按时间、经手人、移交记录整理。只写你能确认的事实，不能确认的单独标出来。名单不要先送局里，先交给我。之后该不该立案、由谁查、怎么查，要看材料再定。”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我在局里就没有退路了。”
“你现在有退路吗？”
姜广文低头笑了一声，笑意里有些疲惫。
“至少我还有个支队长的位置。”
“位置会不会动，取决于你做什么，也取决于查出来的事实。你可以拒绝我，今晚说的话不会传出去。”
周扬说：“但如果答应，就别为了升职替我编线索，也别为了保住位置把真东西藏起来。”
姜广文抬起头，仔细看着周扬。
“周书记，我愿意查。”
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您要的是事实，我能给您的也只有事实。查出来和您想的不一样，您也得认。”
“我认。”
“查到的人不一定是坏人，查不到的人也不代表就干净。”
“我知道。”
“还有，如果查到市局内部有人涉案，单靠我一个刑侦三大队支队长，调不了关键卷宗，也见不到所有经手人。”
“这部分等你把已有材料理出来再谈。”
周扬说：“先不动人，不打草惊蛇。你手里经办过的案子、被退回的案子、卡在移送环节的案子，先按年份整理。卷宗不准私自带出来，抄录和调阅都留手续。需要调阅哪一份，写清理由和经手人。”
姜广文点了点头。
“我会先从刑侦三大队这几年的案子查起。特别是那些报了案、后来撤案，或者移交后没了下文的案子。光看结案数字，说明不了问题。”
“可以。也别只看案卷。”
周扬说：“把办案人员的调动、关键证人改口的时间、物证保管记录，一并核对。有没有人提前知道调查方向，也要留意，但不能把猜测写成结论。”
姜广文的神情认真起来。
“我明白。先对材料，再找时间节点。真有问题的地方，我再往下追。”
周扬这才点头。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姜广文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窗外有邻居家关门的声音，随后楼道里传来几句说笑，很快远去。
他看着桌上那杯茶，伸手拿起来，才发现杯子已经凉透，便又放下。
“周书记，”他问：“您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的履历上，有几年是在办案子。”
周扬说：“多年前你还能把一个连环杀人案查到底。现在你坐在支队长的位置上，说治安好了，所以没案子可办。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信这句话。”
姜广文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不信。”他说：“后来案子一个个没下文，我就不敢再说自己信不信了。”
周扬没有接着追问，只看着他。
姜广文手掌在膝头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现在我愿意再查一次。”
他说：“不是因为相信一定能查出什么，是因为再不查，我大概就真要把那句话当成真的了。”
周扬点头：“那就从你能确认的地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