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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711章 心灰意冷

    第二天一早,姜广文便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桌上摊着三本登记册,两份旧案移送清单,还有一张他昨晚重新列出的工作安排。

    纸上的字不算潦草,却比平时挤得更紧,许多地方写了又划,划过之后没有撕掉,只在旁边补上新的内容。

    他在“调阅手续”几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线,又补了一句:不经手带离,不口头调卷,不单独接触关键物证。

    这不是多余的小心。

    龙城市公安局这些年人事变化不少,刑侦、治安、经侦几个部门之间,各自都有熟悉的领导和熟悉的办案人。

    有人调走了,案卷还留在原单位;有人升了,过去经手的案子却没人愿意再提;还有一些案子,材料齐全,结论也写得漂亮,可关键处总缺一页,缺一个签字,缺一份送检报告。

    姜广文在刑侦队干了十几年,知道这种缺口未必意味着问题,也知道真正的问题往往就藏在这些“未必”里。

    周扬给了他一个开始查的理由,却没给他一把可以随意打开所有门的钥匙。

    这反而让姜广文松了口气。

    要是周书记直接把一沓名单拍在他面前,告诉他谁有问题、哪起案子必须深挖,他未必敢接。

    现在至少,他面对的是材料,不是命令;面对的是一件件旧案,而不是某个人的生死。

    可材料也需要人去看。

    刑侦三大队眼下能用的人不多。

    老刑警有经验,却各自背着案子和关系,年轻人肯干,可刚接触旧案,连卷宗里哪些细节值得停下来都未必分得清。

    姜广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到了傅霆声。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傅霆声是三年前调到市局的,二十五岁,警校出身,家里在南方做生意。

    刚来的时候,队里有人私下说他是来镀金的,也有人说他干不了多久就会回去接手家里的产业。

    可傅霆声一上手就让人改了看法。

    他看现场细,记性也好。

    别人翻完一摞材料,只记住嫌疑人的姓名和口供,他能记住证人哪句话前后不一致,能从一张看似普通的值班表里找出时间空档。

    前几年几个大案要案,他都提出过关键思路。

    只是那些思路最后没有走到结果。

    有一次,嫌疑人已经锁定,抓捕前一天突然离开龙城;有一次,关键证人临时改口,之前的询问笔录也失去了效力;还有一次,整个案件调查到一半,案子被转到别的部门,后续情况没人再向二支队说明。

    傅霆声起初还会争,后来争得多了,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

    他不再抢着出现场,也不再在案情分析会上把自己的判断说到最后。

    大多数时候,他坐在角落里记笔记,轮到他发言,只说已经写在材料里的内容。

    队里有人说他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姜广文知道,那不是聪明。

    那是一个人一次次把热心递出去,又一次次被人当面推回来之后,学会了先把手收进袖子里。

    午饭时间,市局食堂的人比平时多。

    窗口前排着几列队伍,铝制餐盘碰在一起,发出连续的轻响。

    靠墙的一排窗户开着半扇,初春的风从外面挤进来,带着院里湿漉漉的土腥气。

    有人端着饭站着吃,有人三两句谈着上午的案子,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压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词。

    姜广文打了一份米饭,一荤两素,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最里面的角落看见了傅霆声。

    傅霆声一个人坐着。

    他面前的餐盘里只有半碗米饭,一份炒青菜,还有一碗已经不冒热气的汤。

    饭吃得很慢,筷子夹起青菜,送到嘴边之前还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底饿不饿。

    姜广文走过去,把餐盘放到他对面。

    傅霆声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那份饭。

    “姜队,有事?”

    他问得直接,语气里没有多少客气,也没把这句话说成下属见到上级时该有的样子。

    姜广文坐下,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没事就不能坐这儿吃饭?”

    “能。”傅霆声说:“不过您平时不坐这边。”

    “今天想换个位置。”

    “那您换得挺准。”

    傅霆声把筷子放下,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这张桌子平时没人愿意坐。”

    姜广文看了一眼他旁边空着的座位。

    “你跟二支队的人也不一起吃?”

    “吃饭还得按支队坐?”

    “没有这条规定。”

    “那就好。”

    傅霆声重新拿起筷子,把盘里散开的米饭往一处拢。

    他不是真没看出姜广文有话要说,只是不想替对方递这个话头。

    姜广文没有再绕。

    “我记得,你之前查过一个女孩坠楼的案子?”

    筷子在餐盘里停住了。

    隔壁桌有人拉开椅子,椅脚擦着地面,响得刺耳。傅霆声等那阵声音过去,才抬起头。

    “查过。怎么了?”

    “想找你了解一下。”

    “已经认定是自杀,结案了。”傅霆声说:“姜队还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那起案子我没经手,知道的也不多。”

    “结案报告里都有。什么时候接的警,谁出的现场,最后怎么下的结论,找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得很快,像是早就熟悉了这套答话,说完便低下头去。

    姜广文没碰筷子。

    “你信是自杀吗?”

    傅霆声抿住了嘴。

    那口饭没有吃下去。

    他把筷子搁在餐盘边,搁得不重,筷子尖却滑进了菜汤里。

    他看了一眼,也没去捡。

    “姜队,您这话让我怎么答?”

    “怎么想的,就怎么答。”

    “当时问我怎么想,后来让我服从结论。现在案子结了,又来问我信不信。”

    傅霆声压低声音:“我信不信,重要吗?”

    姜广文没有马上回答。

    傅霆声往后靠了一点,脸上那点敷衍的客气也没了。

    “您要是觉得有疑点,可以自己去查。调卷,核现场,找当时经手的人问,都行。可别来问我一句信不信,再把我说的话记下来,最后变成我对已经办结的案子有意见。”

    “我没带记录本。”

    “记不记在本子上,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说出口,傅霆声自己也停了一下。

    他跟姜广文没什么私怨。

    对方平时见到他,至多问两句工作,不曾为难过他。

    可那个女孩的案子一被提起来,他就很难把话说得周全。

    他伸手扶正了盘边的筷子。

    “我不是冲您。”

    “我知道。”

    “您未必知道。”

    傅霆声看着他:“查的时候,人人都说有情况及时汇报,别藏着掖着。我汇报了,也写了。后来呢?还是那几句话,证据不足,不能凭个人判断。行,我认,办案看证据。可要继续核实,又不让查。到最后,倒成了我揪着自己的判断不放。”

    邻桌的说话声忽然低了些。

    傅霆声看过去,两个同事正端着餐盘起身,其中一个朝姜广文点了点头。

    等人走远,他才把目光收回来。

    “算了。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姜广文将自己的餐盘往里挪了挪,给经过的人让出地方。

    “你当时写的东西,是随案归档了,还是只交过汇报材料?”

    傅霆声皱起眉。

    “您到底想问什么?”

    “想分清楚,卷里有的是什么,你经手知道的又是什么。两样不能混。”

    “所以还是要找我问案子。”

    “对。”姜广文说:“这案子,我的确感兴趣。你从开始就参与调查,哪些地方查到了,哪些地方没查完,哪些判断有依据,哪些还只是怀疑,你比我清楚。”

    傅霆声盯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呢?我再说一遍,您再去问一遍,问完还是原来的结论?”

    “有这个可能。”

    这回答让傅霆声到了嘴边的话顿住了。

    姜广文接着说:“也可能你记得的情况,跟卷里的记录对不上。对不上,就得先查为什么。不能因为你不认那个结论,我就说案子有问题;也不能因为结案报告盖了章,你提过的问题就不用再看。”

    “您能让人往下查?”

    “我先核材料。该办的手续,我去办。需要找谁了解情况,也得有具体理由。现在说一定能查到哪一步,我说不了。”

    傅霆声嘴角动了动。

    “听着还是差不多。”

    “你觉得差不多,可以先不答应。”

    姜广文的语气没有变。

    “但我来找你,不是要你替我下结论,也不是要你把当年的火再发一遍。我需要线索。你当时看到过什么,核实过什么,哪一项还缺材料,把这些分清楚就够了。”

    傅霆声沉默着,用拇指抹掉了筷子尾端沾着的一点汤水。

    他很想问,是谁让姜广文来问这个案子的。

    一个在三大队坐了多年冷板凳的人,怎么忽然对二支队的旧案起了兴趣?真是想查,还是有人需要拿这件事做文章?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他没有问。

    问了,也未必有实话。

    即便有,他现在也不敢轻易信。

    “姜队,我对结了的案子没兴趣。”

    这一次,他说得比刚才慢。

    姜广文点点头,没有拆穿他方才那一连串追问。

    “那就先吃饭。”

    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已经凉下来的菜。

    傅霆声坐在对面没动,隔了一会儿,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凉了,浮在边上的油贴住碗沿。

    姜广文放下筷子,看了看时间。

    “该说的,我说完了。你知道的情况,我希望你能提供。只说亲眼见过、亲手查过的,不确定的就标出来,不用替任何人补齐,也不用为了证明自己当初没错,把推测说成事实。”

    傅霆声抬眼。

    “您这是怕我编?”

    “我怕的是,咱们都太想证明自己。”

    姜广文停了停。

    “办案子,这一点得防着。我也一样。”

    傅霆声没有接话。

    姜广文端起餐盘,起身时又道:“当然,你要是愿意一起核,我求之不得。不是让你私下拿卷宗,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找谁。先把原来办到哪一步理清楚,再谈后面的事。”

    “好了,不打扰你吃饭。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