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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983章 中卷末尾之流

    一人守古法,一人重实务。

    二人各持己见,当堂辩驳。

    言语愈发激烈,吹胡子瞪眼,互不相让,险些在肃穆的阅卷大堂争执动手。

    ……

    其余考官见状,纷纷站队。

    有人赞同古制规整,有人推崇务实变通。

    大堂之内议论纷纷,人声嘈杂,各执一词,久久不能平息。

    纷乱之际,主考官端坐高位,沉声开口,压下满堂争执。

    满堂瞬间肃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主考官身上。

    主考官抬手拿起这份卷子,从头至尾细细品读两遍,眼底神色沉定,自有决断。

    本朝立国数百年,海内承平已久,并无大规模战事。

    可常年边防驻守,河工修缮,灾荒赈济,处处耗损国库。

    边关粮饷压力逐年递增,国库时常捉襟见肘。

    朝堂之上,关于税改轻重,南北调剂的争议,早已持续数年,文武百官始终未有定论。

    ……

    当今圣上素来不喜文人风花雪月,空洞浮华,最是偏爱务实肯干,能解时弊的人才。

    如今朝堂不缺舞文弄墨的风流士子,缺的正是这般洞察民情,深谙吏治,能提实操良策的治世之士。

    这份答卷的试帖诗固然平庸无奇,毫无灵气,堪堪合格,拖尽了整体后腿。

    可第四道税政策论,审时度势,折中公允,直击时弊,恰好贴合当下朝堂刚需。

    虽其中细节尚有疏漏,仍需细细推敲打磨,非完美之论。

    但一名未踏入官场的读书人,于考场方寸之间,能跳出派系之争,挣脱书本束缚,写出这般通透落地的政见,实属难得。

    此等务实人才,绝不能因一首小诗被埋没。

    ……

    主考官心中主意已定,抬眸看向众人,缓缓开口定调:

    “诗者,点缀文风;策者,安邦济世。”

    “此人诗赋平平,无过无失。然经义扎实,时务通透,有实干之才,有济世之心,堪为可用之才。”

    话音落下,他提笔落墨,一锤定音,将这份卷子划入中卷末尾之列。

    不登优等,不入前列,不惹众人过度非议,却也保住了这名士子的入场资格。

    中卷末尾名次,亦可顺利晋级殿试。

    最终前程,等次高低,尽数留待殿试策论再做分晓。

    算是给了这名考生一次机会。

    ……

    堂中一众考官,无论是偏爱诗赋,不喜其平实文风的,还是依旧对税政策论心存异议的,纵然心底颇有怨言,也无人敢再当众反驳,拂了主考官的颜面。

    说到底,这只是中卷末流的名次,并非上等优卷,算不上破格拔擢。

    殿试之中,除了头名由圣上钦点,其余人名次并无多大变动。

    此刻将此人定入中卷末尾,若他殿试发挥平平,最终跌落三甲同进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既然主考官有心成全,众人便也乐得顺水推舟,不再多言,默默认可了这一裁定。

    一纸糊名答卷,一场阅卷纷争,最终尘埃落定。

    ……

    重新投入苦读的顾远山丝毫不知贡院内众位考官因着一道策论差点大打出手。

    经过几日的沉寂,他虽然还是担忧会试成绩,却也知晓方景书说的有道理。

    无论结果如何,终究已成定局。

    他便不再纠结,恢复了往日作息,静静等待四月的放榜之日。

    ……

    四月春和。

    天光透亮。

    京城贡院外的高墙榜牌如期揭晓。

    天刚蒙蒙亮,贡院街便挤得水泄不通。

    各地士子,等候的家属,报捷的差役挤作一团。

    人声鼎沸,车马填塞街巷。

    有人彻夜守在街头,翘首以盼。

    有人惴惴不安,手心冒汗。

    三年寒窗的沉浮命运,皆系于眼前这一方朱榜之上。

    顾远山在家待不住,一早便随着顾三水和顾远冬一同前来候榜。

    他立在人群后侧,一身素色青衫,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焦灼。

    连日失眠积攒的疲惫萦绕周身。

    他目光死死锁在那尚未完全展开的榜单上,心口沉沉发闷。

    ……

    不多时,吏员上前,徐徐展开巨型金榜。

    朱墨大字层层罗列,自高到低,依次排开。

    五千取三百,寥寥名次,道尽无数士子寒窗苦读的起落悲欢。

    人群瞬间沸腾。

    欢呼者有之,落泪者有之,捶胸怅惘者亦有之。

    顾远山屏住呼吸,目光顺着榜单自上而下快速扫过。

    头名十人,声名赫赫。

    其中,赵砚之竟位列第二,实属不易。

    紧接着往下看。

    前列,中列,人名不断闪过。

    顾远山目光飞快游走,迟迟不见自己姓名,心头一点点往下沉。

    一旁的顾远冬最为急躁,踮着脚扒着人前张望,嘴里不停念叨:

    “怎么还没有?是不是在前面?再看看!”

    顾三水站在一旁,紧张得都快无法呼吸。

    顾远冬临时抱佛脚,记下了顾远山的名字,可他紧张得头脑一片空白,看榜单只觉得是看天书,一个字都不认识,更别说帮忙看儿子的排名了……

    ……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袁颂!荆湖鄂州袁公子,第二十八名!高居前列!”

    同是荆湖士子,同是二度赴考,袁颂稳居会试前三十,妥妥的上等名次。

    只要殿试不出大错,二甲高第自然是稳稳的,日后前途更是坦荡可期。

    顾远山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心头五味杂陈。

    二人同窗数载,一同苦读,一同落第,一同再战春闱。

    如今高下立分,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他压下心绪,继续往下扫视。

    目光一路往下。

    视线定格的刹那,他瞳孔微凝。

    ——顾远山。

    位列第一百一十名。

    虽说这排名在杏榜上,属于中等偏上的排名。

    可……一般来说,一甲录取前三名,二甲只录取七八十人……

    他这排名,若是去参加殿试,还真不好说能不能挤入二甲……

    ……

    虽不是名列前茅,但比起落第,已是万幸。

    一瞬间,顾远山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无尽复杂的情绪。

    侥幸,释然,却也藏着一丝不甘与遗憾。

    他清楚知晓自己这名次如何来的。

    若不是诗赋短板,凭他经义、策论的水准,未必会输给袁颂,更不至于落在二甲与三甲之间。

    可世事从无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