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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兴家:带着全家改换门庭 第990章 璞玉

    顾远山落笔沉稳,字迹工整有力。

    行文不浮夸,更没有堆砌辞藻。

    逻辑层层递进,有理有据。

    既有圣贤道义,又有落地可行的办法。

    ……

    殿中天光慢慢抬升,从清晨到日中,再到午后。

    周遭士子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停笔苦思,心绪浮躁。

    顾远山始终心神平稳,笔下少有停顿。

    他苦读十余年,沉淀下来的知识、论点,此刻尽数化作笔下字字珠玑的答卷。

    ……

    御座上的皇帝不知何时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沿着两侧案席慢慢巡视。

    不少贡士察觉帝王靠近,心头骤然紧绷。

    有人心慌手颤,笔尖一抖,一大团墨汁滴落在策卷之上。

    见好好的卷面就此污损,那人登时面色煞白。

    还有人屏住呼吸,心神大乱,握着笔迟迟落不下去,脑中一片空白。

    不多时,皇帝行至顾远山这一片廊庑。

    他放眼扫过周遭,眼见一众士子比前头那些还要更慌乱失态,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失望。

    转头之间,目光一下子定格在顾远山身上。

    此人在一众文生之中格外惹眼,身形高大魁梧,如同鹤立鸡群。

    更难得的是,周遭人人心绪躁动,唯独他依旧从容伏案,运笔不疾不徐。

    仿佛帝王亲临近旁,也丝毫扰乱不了他的心神。

    皇帝心底先添了几分赞许,微微俯身,看向案上的策卷。

    字迹算不上顶尖精妙,笔锋朴实,却排布整齐,看着清爽悦目。

    再细读文中言辞,条理分明,剖析各项积弊有理有据。

    一条条对策说得头头是道,并非空泛的书生空谈。

    他耐着性子一路往下阅览,渐渐看得入神,一时驻足原地,静静品读顾远山写下的政见。

    ……

    顾远山眼角余光瞥见玄黑靴履镶着金线停在身侧,心知是圣上站在一旁,却没有抬头张望,依旧稳住气息,依照想好的思路,从容续写余下策论。

    他心无旁骛,埋首认真作答,身旁仿佛空无一人。

    皇帝将策卷细细看过一遍又一遍。

    末了深深望了顾远山一眼,才轻轻移步转身,继续往前巡视。

    这人文字风格虽然朴素平实,没有华丽辞藻,可是对策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文笔虽说称不上名家手笔,却已然形成独有的笔意。

    再打量这身衣着,瞧着便是寒门出身,身处天子当面,依旧镇定自若,这份胆识气度,实在难得。

    心头寻得一块璞玉,皇帝连日紧绷的思绪稍稍松快,迈步走向旁边其他士子的案席,继续巡阅。

    他沿着两侧廊庑一路前行,从靠前的案席一直看到末尾,又折返回来。

    待尽数巡视完毕,才召来一旁的详定官,低声叮嘱几句阅卷取舍的要领,随后踏上台阶,返回御座。

    不多时便起驾离开集英殿。

    ……

    皇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压在众人心头的那股威压,才稍稍松缓几分。

    廊庑两侧响起一阵极轻的喘息声。

    不少士子后背早已浸出一层冷汗。

    方才强撑着屏住气息,此刻才敢缓缓换气。

    有人慌忙低头检查卷面,生怕方才慌乱之下污了纸张。

    还有人握着笔的手依旧微微发颤,脑中乱糟糟的,半天寻不回先前的思路。

    离顾远山不远的几名士子,方才清清楚楚看见圣上驻足在他案前停留许久。

    众人悄悄用余光瞥向顾远山,心中各有感触。

    他们皆是会试排名靠后的学子,以往只听说圣上喜欢驻足头几名身旁。

    等巡视到他们这边,都是匆匆一览而过。

    此次,圣上竟看了顾远山的策论那般久,实在出乎意料。

    有人暗自佩服,感慨此人面对天子竟能稳如泰山。

    也有人心生忐忑,暗暗猜测顾远山的策论定然深得圣心,怕是要抢占靠前等次。

    ……

    有几位原本下笔顺畅的学子,经帝王这一番巡视,心绪久久不能平复,频频停顿,反复涂改字句。

    偌大集英殿依旧寂静无声,只余下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

    可不少人心中早已波澜翻涌,再也难以专心凝神。

    顾远山仿佛不受周遭动静影响,依旧沉下心,一点点完善策论余下的论述。

    ……

    日头渐渐西斜。

    天光由明亮转为柔和的昏黄,铺满整座集英殿。

    整整一日的殿试,至此将近尾声。

    殿中内侍准时出列,扬声传唱收卷号令。

    声音层层传开,肃穆规整,响彻殿内。

    一众士子纷纷停笔。

    不少人伏案一日,早已腰背酸涩,双目疲惫,纷纷抬手揉着肩头,眼底满是倦怠。

    还有人望着卷面反复涂改,细细斟酌,迟迟舍不得落笔收尾。

    顾远山从容收势,轻轻搁笔。

    他伏案整日,虽也腰酸背痛,却不见半分慌乱狼狈,依旧身姿端正。

    ……

    待内侍逐排上前收取试卷,三百余份策论尽数收拢,封存归类。

    全程井然有序,无人敢拖沓喧哗。

    手续办妥后,考官方才准许一众士子有序退殿。

    众人依序走出集英殿,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压在心头整日的巍峨威压瞬间散去。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的微凉。

    所有人都不自觉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一日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一路沿御道缓步而行,出宫的脚步比入宫时轻快了太多。

    待到走出东华门,远远的,顾远山便看见等候的两道熟悉身影。

    顾三水从清晨等到日暮,整整守了一日,寸步不离。

    他直直盯着宫门方向,眼神焦灼,脊背微微绷着,一刻也不敢松懈。

    身旁的顾远冬亦是早早赶来陪同等候。

    两人一眼就从络绎不绝的人流里认出了顾远山。

    只见他一身儒衫整洁,步履沉稳从容,脸上虽有些疲惫,但瞧着眉眼舒展。

    想来是考得不错。

    ……

    顾三水悬了整日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他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难掩的欣喜。

    “考完了?累不累?今日可还顺利?”

    顾远山迎着父亲的目光,浅浅一笑,语气平和。

    “考完了,一切顺利,不累。”

    一旁的顾远冬也走上前,笑着打趣:“看你这气色,就知道考得不差。”

    “二婶在家一早便开始念叨,整日坐立难安,就怕你殿试出半点差错。”

    顾远山闻言心头一暖。

    寒窗十余载,从乡野农户之子走到皇城殿试。

    一路风雨苦读,最难熬的日子已然尽数熬过。

    今日集英殿对策,他问心无愧,倾尽了所学,毫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