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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327章 早课

    第327章·早课

    十九个孩子住进了陆家庄。

    庄里的几个空房间收拾了出来,大的一个屋睡六七个,最小的那个跟铁牛睡一个屋。头两天晚上没有消停——最小的那个哭了三次,铁牛每次都起来把他抱起来,在屋里走两圈,等他睡着了再放回去。第三天晚上没哭了。第四天晚上也没有。

    陆展元每天早上卯时起来,先走九息海纳功。然后去叫孩子们起床——不是叫,是敲了门进去,他们已经醒了。最大的那个——陆开——每天第一个醒,坐在床沿上,等着。

    第一天早课,陆展元站在院子里。十九个孩子站成三排,最小的站在前面,最大的站在后面。没有鞋,脚踩在青砖上。有七八个穿着陆家庄里找出来的旧衣裳,太大,袖子卷了两三圈。剩下的还是穿着难民的衣服,洗过了,但布已经薄了。

    陆展元站在他们面前,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

    铁牛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陆展元想了很久,说:

    先认字。

    他从屋里拿了一摞纸和一支笔。纸是他从账房要来的草纸,背面还能写字。笔是陆立鼎以前教他写字的时候用的,笔尖已经秃了。他蹲下来,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了一个字。

    **陆。**

    他把纸举起来。

    这个字是陆。你们的姓。

    最小的那个——还在流鼻涕——往前凑了一步,歪着头看那个字。

    为——为什么是这个字?

    陆展元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字是我教你们的第一个字。你们先记住它长什么样,以后再学为什么。

    孩子们没有笑,但都看着那个字。

    吃完早饭,陆展元带他们到院子里练基本功。

    他教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拳,不是步——是站。他让所有孩子脱了鞋,站在青砖上。脚掌贴地,脚趾抓砖,膝盖微曲。他一个一个走过去,帮他们调整姿势。最小的那个站了三息就蹲下去了——陆展元没有让他再站起来,让他坐在地上看。

    陆开站在第一排,姿势是对的。不是他以前练过,是他看了陆展元站的样子,自己试了两次试对的。

    陆展元注意到了。他看了陆开一眼,没有说。

    铁牛在另一边带着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扎马。他就是那种自己扎、让他们跟着看的人,偶尔走上去抬一下腿、压一下肩膀。

    第二天来了一个陌生人——不是大人,是个孩子。

    城外又送来的。五六岁,一个男孩,瘦,个不高。送来的人说是城外粥棚那边捡到的,一个人在路边蹲着,问他什么都不说。送到陆家庄门口,他站在那里,不进来。

    陆展元走出去,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孩子没有说话。

    你几岁?

    也不说话。

    陆展元没有继续问。他站起来,往院子里走了几步。那孩子没有跟进来,但也没有走。

    铁牛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门边的石阶上,没有叫他,自己走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孩子端起了碗,蹲在门口喝完了。

    第二天他还是不说话。第三天也是。陆展元没有逼他。上课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听,不进来。陆展元写字的时候他歪着头看,铁牛端粥的时候他喝,喝完把碗放回原处。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陆展元给他起了个名字——陆默。不是因为他沉默,是因为他站在门口听了三天,没有进来,但也没有走。

    ---

    又过了几天,陆展元发现庄里的米袋子快空了。

    城外还在来人。粥棚的粥一天比一天稀。新知府上任后城门口多了两个把守的兵,不让难民进城,粥棚从以前的每天两顿改成了一顿。

    陆展元把这事跟陆立鼎说了。

    庄里的粮食要见底了。

    陆立鼎坐在堂屋里,没有说话。

    城外的人还在过来。粥棚的米不够了。

    陆立鼎看了他一眼。庄里有多少人,你算过没有?

    陆展元算了。十九个孩子,加上他跟铁牛,加上陆立鼎夫妇、何沅君——二十多张嘴。

    庄里的存粮还能撑多久?

    半个月。

    陆立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站成一排的孩子们。

    铺子的账上还有钱。明天你去粮行籴米。

    ……我去?

    你已经快八岁了。籴米不会,以后怎么掌庄?

    陆展元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背着钱袋——陆立鼎给的,一小袋碎银——出了门。陆开站在院子门口,看见他往外走,跟上来了。

    你去哪?

    籴米。

    我跟你去。

    陆展元看了他一眼。陆开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催。他就是要跟着。

    陆展元走了。陆开跟上。

    粮行在东市,路上要穿过三条街,经过铁枪庙的西墙。陆展元走过铁枪庙西墙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墙根下坐着一个盲眼老者——灰布衣裳,一根铁杖横在膝上,脸朝着墙的方向,像是坐着晒太阳,但这个时辰太阳还没有照到这边。

    老者的眼睛闭着,不像是在睡觉。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碗,碗里没有钱。

    陆展元没有停步,走过去了。他感觉到那根铁杖——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铁杖在老者膝上微微转了一个角度,像是在他走过去的时候动了一点。他走了两步,没有回头。陆开走在他旁边,没有注意到。

    那天籴完米回来,陆展元又走了那条路。老者不在那里了。铁枪庙西墙的墙根下没有豁口碗,没有铁杖,只有太阳照在地上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蹲在院子里洗脸的时候,想了一会儿白天的事。那个老者的铁杖——他没有看见它动,但它就是在那个时间点转了一点方向。像是在听人走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