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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387章 楼上

    第387章·楼上

    铁块收起来以后欧阳锋没有跟陆展元说什么。他坐在屋里,把木匣子的盖子合上又打开,又合上——来回了两三次。然后他站起来,换了一件衣裳——不是灰褐色的短褐,是深蓝色的长衫,料子比平时穿的好一些,领口整齐,腰上系了一条灰黑色的带子。

    晚上出门。

    陆展元站在窗边。

    去哪。

    见一个人。

    欧阳锋没有多说。他把铁令牌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下面——没有带在身上。他看了陆展元一眼——

    你也换一件。

    陆展元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布短褐——袖口磨毛了,领口也松了一圈。他回自己屋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件他来临安以后没有穿过的深青色短衣——也是布的,但比身上那件干净一些,没有补丁。他把衣服换上,袖子长了一点——卷了两折。

    太阳落下去以后欧阳锋推门出去了。陆展元跟在他后面。

    这次走的方向跟夜市不一样——不是御街的方向,是往东边走了几条巷子。巷子越来越窄,头顶上挂着的灯笼却越来越密,不是照路的灯笼,是红色的——有些还糊着纸,纸上写着字,有些纸已经破了,里面的烛光从破口透出来。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炭灰和铁锈——是香粉的味道,混着烧过的蜡油味和酒味。巷子深处传来琵琶声——不是调音的,是在弹曲子,弹得不算好,有时候断了又重新接上。另一家窗口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短促的,笑了两声就停了。

    欧阳锋在一座楼前停下来。

    楼不大,三层的,门口挂了一圈红灯——最上面一层没有灯,窗口黑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绸衫的妇人——四十来岁,脸上擦了粉,嘴唇上涂了口红,站在门框里面,没有出来迎客。看到欧阳锋带着一个孩子走过来,她的目光在陆展元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对欧阳锋点了点头。

    在楼上。她说。

    欧阳锋没有应她,直接进了门。

    陆展元跟进去。一楼摆了几张桌子,只有一桌坐了人——两个男人,一个穿官服,另一个穿绸衫,桌上放着一壶酒和几个碟子。他们坐得不算近,腿都架着,看起来像在等什么。看到欧阳锋进来,穿官服的那个抬了一下头——认出了他,又低下头去继续夹菜。

    上了二楼,楼梯转角站着一个人——不是招待,是一个穿灰衣的汉子,手背在身后,站在那里不看任何人,但楼梯上的人他都能看到。他用余光扫了欧阳锋一下,没有动。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上次在史弥远府邸见过的那个金国使者,三四十岁,圆脸,坐下来的时候肚子会顶在桌子边上。另一个人陆展元没有见过——白面,微须,穿着深紫色的官袍,官袍的领口是圆的,帽子上有银饰。

    欧阳锋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

    金国使者看到他来了,把手里的酒杯放下。

    欧阳先生——坐。

    欧阳锋坐了。陆展元站在他身后,没有坐。房间里有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炭炉,炉上温着一壶酒,旁边摆了几碟冷盘——酱牛肉、拌笋丝、一碟花生米。窗子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把烛台上的火苗吹偏了一些。

    穿深紫官袍的人看了陆展元一眼——跟上一次史弥远看他时不一样,这个人看了就看了,没有问多大了。

    金国使者倒了一杯酒,推到欧阳锋面前。

    史丞相那边——东西找到了没有。

    欧阳锋没有碰那杯酒。

    找到了。已经碎了。

    屋里的气氛静了一下。不是的那种静——是三个人同时不说话了,桌上炭炉里的火在响,窗外的琵琶声还在继续,但这一小圈人不说话了。

    穿深紫官袍的人放下筷子。

    碎了——什么意思。

    我碎掉的。丐帮的人在追,我不想让他们拿到。

    穿深紫官袍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东西呢。

    在我这里。欧阳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金国使者看了欧阳锋一眼,又看了穿深紫官袍的人一眼。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在我们这个行当里面——碎在手上的东西,跟自己吃了是一样的。

    穿深紫官袍的人没有说话。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了,才开口。

    和谈的条件——金国那边要什么。

    金国使者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酒杯转了一下,看着杯子里的酒。

    临安这边打不了仗。朝廷拿不出钱,边军也调不动。金国那边也差不多——北面被蒙古压着,南面不想再开一条线。两边都不想打了,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就行。

    穿深紫官袍的人问——他们要什么。

    岁币不变。边境重开互市。官面上写宋金和议——不以哪一方的年号为主。各写各的。

    穿深紫官袍的人听完以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了一会儿。

    岁币的事情——户部那边要给个说法。互市好办。

    金国使者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谈了一些细节——互市的地点、开市的时间、各派多少官员。陆展元站在欧阳锋身后,听了一部分,没有全部听进去。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门后面有一把扫帚靠在墙上,桌腿有一块漆磕掉了,露出了里面的木茬。窗外能看到对面屋顶的瓦片,月光照在瓦上,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

    他站了半个多时辰——腿麻了,但他没有动。

    最后穿深紫官袍的人站了起来。

    那就先这样。回去了跟你们那边说——条件可以谈,但要快。拖久了两边都不好交代。

    他拿起帽子戴好,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楼。

    金国使者也站了起来,但没有走。他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了一些,外面没有琵琶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欧阳先生——你那个孩子。

    欧阳锋没有接话。

    ——是块料子。

    他没有说更多,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