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412章 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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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河南
第二天风停了。天还是灰的——云低，但没有昨天那么厚。陆展元起来的时候欧阳锋已经在楼下坐着了，面前一碗粥喝了一半。他今天没有说吃完了走——他喝完那碗粥以后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出了镇子以后路往西北方向走。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以后两边的地开始变了——从旱地慢慢变成了起伏的丘陵，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松树，树不高，枝条伸得散。空气中的风没有味道——不像江边的腥，不像地里的干土，是一股空的、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陆展元走了一阵以后丹田走了一道气——从脚底包回来了。身体往上抬了大约半尺——比之前高了，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他没有停，继续走——但步子比之前更顺了。
走到下午的时候路上经过了一个村子——有人的。村口的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和孩子在剥豆子，看到有人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认出了他们昨天去过镇上——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剥豆子了。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往西偏了很多——天还亮，但光线已经斜了。前面出现了一个不大的镇子——灰瓦的房子，矮墙，有几棵树从墙里伸出来，一支干枯的树枝伸到路上，像一条伸出来的胳膊。路边有一个土地庙——比之前倒塌的那个好一些，屋顶还在，但门已经没有了。
离镇子还有一段路的时候，风送过来一些声音。
不是镇子正常的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不是鸡叫狗叫。是一种尖的、短的叫声。然后是人喊——不是说话，是喊。然后没有声音了。
欧阳锋步子没有加快。陆展元走在他身后——心跳了一下，步子也没有变。但他把目光放远了——他往镇子的方向看。镇口的路上躺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跟地面不一样。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大筐倒在路中间，筐旁边趴着一个人。
趴着的人穿着深蓝色的布衣裳——看不出来是男是女——一动不动。边上还有一些碎的东西——陶罐的碎片、几根散开的稻草。陆展元想去看看，但步子没有放慢，他跟在欧阳锋后面走。离镇口越来越近——看到趴着的人的身下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在地面上漫开。
欧阳锋步子没有停，也没有绕——他就按原来走的路线进了镇子。
陆展元跟在他后面进镇了。进镇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切。
镇口的地上趴着两个人——一个男的趴着，一个女的仰躺着。那个女人的眼睛睁着，看着天，嘴巴半张着不动了。她身下的地上颜色更深了。一只碗扣在她身体旁边，碗沿碎了一个口子，碗里的东西洒了一地——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
街上还有几个人——有几个在跑，有一个靠在墙边坐着，捂着肚子，手是红的。一家铺子的门板倒在地上，铺子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街中间站着三四个人——穿着旧衣裳，有的手里拿着柴刀，有的握着棍子，棍子一头是湿的。他们正在翻地上一个人身上的东西——把一个人的衣襟扯开，从里面摸出一个布包，抖了一下，掉出来几文钱，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
那几个人抬起头来——看到欧阳锋和陆展元站在街口。
他们停了一下。
其中一个——手里握着柴刀的——看了一眼欧阳锋，笑了一下。不是友好——是笑了一下，像看到了一块走过来的肉。
过路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欧阳锋没有看到他的手——看到的是他的脚。那个人的右脚往前迈了半步——不是走路，是往前的半步。欧阳锋的身体动了——不是往前走，是走了。陆展元没有看到他是怎么过去的——他眼前只有一个影子过去了一下，然后欧阳锋已经站在那个人面前了。
握着刀的人手里的刀——没有掉，但刀在他手里停了。他握着刀的手没有动，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那里了——他的肩膀没有动，但他的脸上表情变了——从笑变成了没有表情。
欧阳锋伸出手——不是打，是把手掌按在了那个人胸口上。不重，像拍一下灰。那个人往后倒了下去——他的刀脱手了，掉在地上，他的身体在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身后的墙，滑坐下去，头歪了一下就不动了。
另外三个人愣了一息——不是怕，是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其中一个握棍子的朝欧阳锋冲过来——棍子横着扫。
欧阳锋没有接棍子——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扫过去的时候棍子落空了。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那个人脖子侧面碰了一下。那个人手里的棍子掉了，人站着定了一下，然后腿一软，跪下去，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第三个——看到前两个倒下去以后转头就跑。他跑了几步——一个搬起一块石头砸向他的后脑。石头砸到了他的后脑。
陆展元站在街口，右手上拿着一块石头——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蹲下去捡的。他站在街口，手里拿着石头，那个人跑了五六步以后头上被砸中，倒在地上不动了。
空气静了一下。
最后一个——手里握着一根带血的铁棍——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欧阳锋一眼，然后丢了铁棍，往巷子里跑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陆展元站在那里——手垂下来，石头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沾了灰和碎石子的印子。他没有去擦。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哭，是有人在叫，不是大声叫——是压着的、嗓子发紧的那种，一下一下的。
他顺着那个声音走过去。
在一家门口的台阶下面——一个男人仰躺着，眼睛睁着，但已经不转了。他旁边跪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散着，低着头，一只手放在那个男人的胸口上，手在抖。她的腹部有一个口子——血已经浸透了衣料，沿着衣摆往下滴。她跪在那里，抬头看了陆展元一眼——她的眼睛还亮着，还有光在。
她的身边——跪着一个女孩子。
大约跟陆展元差不多的年纪。头发用红绳扎了一束——红绳在灰暗的天色里很显眼。她的脸上没有血，但全是泪。她跪在女人旁边，一只手抓着女人的衣袖，一只手放在男人不动了的手上。陆展元走过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大，眼睫毛上挂着泪。她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嘴唇抖了一下。
那个年轻女人也看着陆展元——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身后——她在找人。然后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她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咽了一下，才说出来——
小孩——
那个女孩听到她说话，转头看女人——然后抓着她的袖子说——娘——
女人没有看女孩。她看着陆展元。她的声音很小，像风吹过缝隙——
我男人——不在了。
陆展元站在那里。他看到她的腹部在往外渗——布衫的面料已经从深变成了更深，沿着衣摆往下淌。
他回头看欧阳锋。
欧阳锋站在街中间——他身边倒着三个人。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他没有走过来——他站在那里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摇了摇头。
陆展元懂了他的意思。
他回头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没有移开目光——她一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还有光——最后一层快熄了的亮。她知道。她知道的。
你——
她的声音断了，深吸了一口气又续上了——
你——能不能——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女孩抓着她的袖子，跪在那里，没有哭出声——眼泪往下淌，下巴上的泪滴落在她的蓝布衫上。
把她——带走——
陆展元看着她。那个女孩也看着她——然后女孩转过头来看着陆展元。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她说了他们见面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哑的，像哭了很久以后才发出来的——
你救救我娘——
她抓着他娘的袖子，眼睛看着陆展元。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求的意思——就是说了，像她觉得自己说了以后对面的人就会去做。她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但她说了。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跪下来——跪在台阶下面那个男人的身边。他把手放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试了一下——凉的，脉搏没有了。他撤回手——看到了男人的手，手上还有干活留下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又看了一眼女人腹部的伤口——布破了，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他知道他做不了什么。他手里没有可以用药，他不懂灸刀，他只会点穴和走穴。他用不上。
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女人的眼睛还亮着——看着他。不是求他——是看他。
你叫什么。
陆展元。
你是哪里人。
嘉兴。
女人听完这句话以后眼睛亮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他回答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然后她转头看了女孩一眼。
莫愁。
女孩抓着她的袖子。
娘——
以后——跟着他。
女孩没有说话。她跪在那里，手抓着袖子的位置——没有松。
女人最后看了陆展元一眼——眼睛里面那层光淡下去了，像一盏油灯烧到了最后，火苗晃了一下，灭了。
陆展元跪在那里——面前是两具大人的身体和一个跪在中间的女孩。他没有站起来。
他跪了一会儿以后把手伸到那个女孩面前——不是去拉她——是把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半块红糖糕。一直放在他怀里的——荷叶包着的——从临安带出来的。他撕了一半吃了，剩下一半留着的。红糖糕已经干了，边角硬了，面上凝了一层油。
女孩看了那半块红糖糕一会儿。然后她的手从袖子上松开了——她伸出她的右手，把那半块红糖糕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没有吃。握着。
陆展元站起来。
你叫什么。
莫愁。
姓什么。
李莫愁。
她点了点头。
陆展元回头看欧阳锋——欧阳锋站在街中间，身边的地上躺着三个人。他没有说话。没有说也没有说。他看了陆展元一眼，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莫愁。然后他转过身去——往镇子的另一头走。
陆展元懂了。
他看了李莫愁一眼。
走，先找人看看你娘伤势
李莫愁跪在那里，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她娘的脸，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她把那半块红糖糕放进了怀里——跟红绳放在一起的位置。然后她跟着陆展元走了。
陆展元走在前面。李莫愁落后了两步。
第二天风停了。天还是灰的——云低，但没有昨天那么厚。陆展元起来的时候欧阳锋已经在楼下坐着了，面前一碗粥喝了一半。他今天没有说吃完了走——他喝完那碗粥以后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出了镇子以后路往西北方向走。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以后两边的地开始变了——从旱地慢慢变成了起伏的丘陵，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松树，树不高，枝条伸得散。空气中的风没有味道——不像江边的腥，不像地里的干土，是一股空的、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陆展元走了一阵以后丹田走了一道气——从脚底包回来了。身体往上抬了大约半尺——比之前高了，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他没有停，继续走——但步子比之前更顺了。
走到下午的时候路上经过了一个村子——有人的。村口的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和孩子在剥豆子，看到有人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认出了他们昨天去过镇上——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剥豆子了。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往西偏了很多——天还亮，但光线已经斜了。前面出现了一个不大的镇子——灰瓦的房子，矮墙，有几棵树从墙里伸出来，一支干枯的树枝伸到路上，像一条伸出来的胳膊。路边有一个土地庙——比之前倒塌的那个好一些，屋顶还在，但门已经没有了。
离镇子还有一段路的时候，风送过来一些声音。
不是镇子正常的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不是鸡叫狗叫。是一种尖的、短的叫声。然后是人喊——不是说话，是喊。然后没有声音了。
欧阳锋步子没有加快。陆展元走在他身后——心跳了一下，步子也没有变。但他把目光放远了——他往镇子的方向看。镇口的路上躺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跟地面不一样。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大筐倒在路中间，筐旁边趴着一个人。
趴着的人穿着深蓝色的布衣裳——看不出来是男是女——一动不动。边上还有一些碎的东西——陶罐的碎片、几根散开的稻草。陆展元想去看看，但步子没有放慢，他跟在欧阳锋后面走。离镇口越来越近——看到趴着的人的身下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在地面上漫开。
欧阳锋步子没有停，也没有绕——他就按原来走的路线进了镇子。
陆展元跟在他后面进镇了。进镇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切。
镇口的地上趴着两个人——一个男的趴着，一个女的仰躺着。那个女人的眼睛睁着，看着天，嘴巴半张着不动了。她身下的地上颜色更深了。一只碗扣在她身体旁边，碗沿碎了一个口子，碗里的东西洒了一地——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
街上还有几个人——有几个在跑，有一个靠在墙边坐着，捂着肚子，手是红的。一家铺子的门板倒在地上，铺子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街中间站着三四个人——穿着旧衣裳，有的手里拿着柴刀，有的握着棍子，棍子一头是湿的。他们正在翻地上一个人身上的东西——把一个人的衣襟扯开，从里面摸出一个布包，抖了一下，掉出来几文钱，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
那几个人抬起头来——看到欧阳锋和陆展元站在街口。
他们停了一下。
其中一个——手里握着柴刀的——看了一眼欧阳锋，笑了一下。不是友好——是笑了一下，像看到了一块走过来的肉。
过路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欧阳锋没有看到他的手——看到的是他的脚。那个人的右脚往前迈了半步——不是走路，是往前的半步。欧阳锋的身体动了——不是往前走，是走了。陆展元没有看到他是怎么过去的——他眼前只有一个影子过去了一下，然后欧阳锋已经站在那个人面前了。
握着刀的人手里的刀——没有掉，但刀在他手里停了。他握着刀的手没有动，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那里了——他的肩膀没有动，但他的脸上表情变了——从笑变成了没有表情。
欧阳锋伸出手——不是打，是把手掌按在了那个人胸口上。不重，像拍一下灰。那个人往后倒了下去——他的刀脱手了，掉在地上，他的身体在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身后的墙，滑坐下去，头歪了一下就不动了。
另外三个人愣了一息——不是怕，是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其中一个握棍子的朝欧阳锋冲过来——棍子横着扫。
欧阳锋没有接棍子——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扫过去的时候棍子落空了。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那个人脖子侧面碰了一下。那个人手里的棍子掉了，人站着定了一下，然后腿一软，跪下去，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第三个——看到前两个倒下去以后转头就跑。他跑了几步——一个搬起一块石头砸向他的后脑。石头砸到了他的后脑。
陆展元站在街口，右手上拿着一块石头——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蹲下去捡的。他站在街口，手里拿着石头，那个人跑了五六步以后头上被砸中，倒在地上不动了。
空气静了一下。
最后一个——手里握着一根带血的铁棍——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欧阳锋一眼，然后丢了铁棍，往巷子里跑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陆展元站在那里——手垂下来，石头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沾了灰和碎石子的印子。他没有去擦。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哭，是有人在叫，不是大声叫——是压着的、嗓子发紧的那种，一下一下的。
他顺着那个声音走过去。
在一家门口的台阶下面——一个男人仰躺着，眼睛睁着，但已经不转了。他旁边跪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散着，低着头，一只手放在那个男人的胸口上，手在抖。她的腹部有一个口子——血已经浸透了衣料，沿着衣摆往下滴。她跪在那里，抬头看了陆展元一眼——她的眼睛还亮着，还有光在。
她的身边——跪着一个女孩子。
大约跟陆展元差不多的年纪。头发用红绳扎了一束——红绳在灰暗的天色里很显眼。她的脸上没有血，但全是泪。她跪在女人旁边，一只手抓着女人的衣袖，一只手放在男人不动了的手上。陆展元走过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大，眼睫毛上挂着泪。她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嘴唇抖了一下。
那个年轻女人也看着陆展元——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身后——她在找人。然后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她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咽了一下，才说出来——
小孩——
那个女孩听到她说话，转头看女人——然后抓着她的袖子说——娘——
女人没有看女孩。她看着陆展元。她的声音很小，像风吹过缝隙——
我男人——不在了。
陆展元站在那里。他看到她的腹部在往外渗——布衫的面料已经从深变成了更深，沿着衣摆往下淌。
他回头看欧阳锋。
欧阳锋站在街中间——他身边倒着三个人。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他没有走过来——他站在那里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摇了摇头。
陆展元懂了他的意思。
他回头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没有移开目光——她一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还有光——最后一层快熄了的亮。她知道。她知道的。
你——
她的声音断了，深吸了一口气又续上了——
你——能不能——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女孩抓着她的袖子，跪在那里，没有哭出声——眼泪往下淌，下巴上的泪滴落在她的蓝布衫上。
把她——带走——
陆展元看着她。那个女孩也看着她——然后女孩转过头来看着陆展元。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她说了他们见面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哑的，像哭了很久以后才发出来的——
你救救我娘——
她抓着他娘的袖子，眼睛看着陆展元。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求的意思——就是说了，像她觉得自己说了以后对面的人就会去做。她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但她说了。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跪下来——跪在台阶下面那个男人的身边。他把手放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试了一下——凉的，脉搏没有了。他撤回手——看到了男人的手，手上还有干活留下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又看了一眼女人腹部的伤口——布破了，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他知道他做不了什么。他手里没有可以用药，他不懂灸刀，他只会点穴和走穴。他用不上。
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女人的眼睛还亮着——看着他。不是求他——是看他。
你叫什么。
陆展元。
你是哪里人。
嘉兴。
女人听完这句话以后眼睛亮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他回答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然后她转头看了女孩一眼。
莫愁。
女孩抓着她的袖子。
娘——
以后——跟着他。
女孩没有说话。她跪在那里，手抓着袖子的位置——没有松。
女人最后看了陆展元一眼——眼睛里面那层光淡下去了，像一盏油灯烧到了最后，火苗晃了一下，灭了。
陆展元跪在那里——面前是两具大人的身体和一个跪在中间的女孩。他没有站起来。
他跪了一会儿以后把手伸到那个女孩面前——不是去拉她——是把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半块红糖糕。一直放在他怀里的——荷叶包着的——从临安带出来的。他撕了一半吃了，剩下一半留着的。红糖糕已经干了，边角硬了，面上凝了一层油。
女孩看了那半块红糖糕一会儿。然后她的手从袖子上松开了——她伸出她的右手，把那半块红糖糕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没有吃。握着。
陆展元站起来。
你叫什么。
莫愁。
姓什么。
李莫愁。
她点了点头。
陆展元回头看欧阳锋——欧阳锋站在街中间，身边的地上躺着三个人。他没有说话。没有说也没有说。他看了陆展元一眼，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莫愁。然后他转过身去——往镇子的另一头走。
陆展元懂了。
他看了李莫愁一眼。
走，先找人看看你娘伤势
李莫愁跪在那里，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她娘的脸，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她把那半块红糖糕放进了怀里——跟红绳放在一起的位置。然后她跟着陆展元走了。
陆展元走在前面。李莫愁落后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