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422章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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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路过
天亮的时候火堆已经灭了。灰堆还冒着若有若无的一缕白烟——余烬在灰底下还红着，但已经烧不出火来了。李莫愁坐在火堆边上，已经把没烧完的几根柴拣出来放回柴堆里，又把地上的灰拨了拨盖住还红着的地方。
她的头发已经扎好了——那根木簪插在发间，还是偏了一些，但比上次正了，看起来像是对着水照过调整过的。
陆展元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那里——她听到他那边草堆的响动，转过头来。他看到她头上的簪子。她看到他在看自己。
她没有移开目光。
三个人出了破庙继续往北走。早上的空气凉的，地上还带着露水，草尖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欧阳锋走前面——今天步子正常了一些，没有偏方向，也没有突然停下。像是昨天那种状态过去了，今天是一个清爽的早晨。
快中午的时候路边坐着三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一顶破斗笠放在膝盖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在哭。哭声不大，是那种哭得没有力气的哼哼声，断断续续的。妇人低着头颠着怀里的孩子，嘴里轻声哄着，但孩子不停。旁边放着两个包袱，一个布袋子瘪瘪的，大概里面装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陆展元放慢了脚步。老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有人走过来，站起来——想开口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他的手在粗糙的衣摆上搓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陆展元走过去，自己先开了口。
你们是从哪来的。
老汉像是松了一口气——有人先说话了就好办了。
河北的——保定府那边的。今年不行了，收的粮被征了八成，剩下来的不够吃到冬天。实在待不住了，往南投奔亲戚。
走了几天了。
三天。带了点干粮，走之前想着省着点吃够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妇人怀里的小孩。
——昨天就吃完了。孩子饿得一直哭。
李莫愁站在几步外。她没有走过来——但她听到了。
陆展元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等他开口。她的手从怀里慢慢摸出了半块饼——早上出发前掰剩下的那半块，油纸包着，还没吃。她看了看手里的饼，走上前来——从那老汉身边走过去，走到那个小孩面前，蹲下来。
她把饼递过去。
小孩不哭了——看着面前多出来的那块饼，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蹲下来的姐姐。妇人愣了一下，连忙说：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李莫愁没有回话。她把饼放在小孩手里，站起来，转身走回陆展元身边。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了还能听到身后那个妇人跟老汉说话的声音——是好人哪——好人————声音越来越远。
两个人走在一起。李莫愁走在陆展元旁边——比平时近一些，近到差不多袖口会偶尔蹭到。
走了一会儿，她开口说：
还有多久到你义父家。
陆展元想了想。中都往这个方向还有多远，他说不准具体有多少里路——但他知道大方向，也知道按现在的脚程还要走一些天。
还要走一些日子。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了。
下午的时候路上不太一样了。远远就能看到路边多了一根削了皮的树干横放着——挡住了半条路。树干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窄袖左衽的袍子，腰上挂着刀，一头头发剃得发青，只在后脑留了一小撮。是金兵。
旁边还坐着一个，靠着树在打盹。
哨卡。
欧阳锋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跟之前一样，不快不慢，没有犹豫，也没有加快。陆展元心里紧了一下，但没有叫住他。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李莫愁说了一句话：
跟着我。别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但她走路的姿势变了一些，步子放轻了，整个人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离哨卡还有七八步的时候，那个站着的金兵伸手拦住了。他嘴里说了一句话——不是汉话。短促的，带着喉音的一声。
陆展元没听懂。
欧阳锋停下来了。他没有开口解释——没有说话，没有陪笑，没有从腰里摸钱。他只是回过头来，看了那个金兵一眼。
就是看了一眼。
那个金兵的手僵在半空中。
欧阳锋看着他——没有瞪，没有皱眉，没有任何表情。就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金兵的手慢慢收回去了。他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喉咙里出不来。他侧过头对那个坐着的金兵说了一句什么——坐着的那个站起来，走过来打量了一眼欧阳锋。他弯下腰，把那根树干搬开了。
欧阳锋走了过去。
陆展元跟上去的时候拉住了李莫愁的手——拉住了她就走，没有慢，也没有跑。她的手掌凉凉的，在他手心里。她没有挣开。
走过了哨卡以后又走了好一段路，他才慢慢松开手。松开以后他的手掌上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他走了好几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也没想就拉了她的手。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哨卡还有多远。
天黑之前到了一个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陆展元不想再去敲门借宿——一天之内已经让人看了两回，不想再添麻烦。他在村口看见一个搭起来放农具的车棚——三面有墙，上面盖着干草和竹席——简陋，但能挡夜风。
就在这儿睡。
李莫愁没有意见。她走进车棚里看了看——地下是夯实的土，不太脏。她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清理了一下地上的碎草和石子。
陆展元去村子里看了看。他没有去敲大户人家的门——找到一家院墙低的人家，站了一会儿，等到有人出来倒水的时候上去说话。说自己是过路的，带着妹妹，想赊两个馒头。那家妇人看了他一眼——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回屋拿了两个馒头出来，用一块粗布包着递给他。
不用给了，拿着吧。
陆展元还是数了几文钱放在她门外的石墩上。
回到车棚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李莫愁坐在车棚里面的地上——用一根树枝在面前的地上画着什么。陆展元走近了看到——她在地上画了一条手臂的轮廓，旁边点着几个点，还标注了位置。
手三里、曲池、列缺、合谷。
四个穴。位置基本都对。
她抬头看到他回来了，把树枝放下来。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下她画的那条手臂——画得不算好，粗细不太均匀，像一条有点歪的棍子。但穴道的相对位置是对的。
陆展元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馒头递了一个给她。她接过去，没有立刻吃——捧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他也咬了一口馒头——凉的，有点硬，但嚼多了有面香。
两个人坐在车棚的地上，就着一盏没有点起来的油灯（只是放着），分着吃了两个凉馒头。吃完了以后陆展元用脚把地上画的那条手臂抹掉了——抹平了土。
他又教了三个新穴。
足三里——膝盖外侧往下四指。
他在她腿上比了位置。她低头看了一下，用手按了按。
三阴交——脚踝往上四指，腿骨内侧。
她又按了按。
涌泉——脚心。
他让她脱了鞋。她脱了。他点了一下她脚心的位置——她缩了一下脚，痒。
她缩脚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声——像是从鼻子里出来的，很短，几乎算不上笑声。但陆展元听到了。
他没有说她笑了。
记住了。
她把鞋穿回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的时候李莫愁醒了。她没有立刻坐起来——躺了一会儿，看车棚外面灰蒙蒙的天。她伸出手，把昨天被她抹平了的那块地面又用手指画了一条手臂的轮廓——这次画得比上次顺一些。她点上了七个穴的位置——昨天教的三个加上前两天的四个。她坐起来，自己用手一个一个摸了摸那些位置。
足三里。三阴交。涌泉。
屈起腿来摸的。
陆展元还没有醒。
她摸完了以后没有再躺下，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天亮起来。
天亮的时候火堆已经灭了。灰堆还冒着若有若无的一缕白烟——余烬在灰底下还红着，但已经烧不出火来了。李莫愁坐在火堆边上，已经把没烧完的几根柴拣出来放回柴堆里，又把地上的灰拨了拨盖住还红着的地方。
她的头发已经扎好了——那根木簪插在发间，还是偏了一些，但比上次正了，看起来像是对着水照过调整过的。
陆展元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那里——她听到他那边草堆的响动，转过头来。他看到她头上的簪子。她看到他在看自己。
她没有移开目光。
三个人出了破庙继续往北走。早上的空气凉的，地上还带着露水，草尖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欧阳锋走前面——今天步子正常了一些，没有偏方向，也没有突然停下。像是昨天那种状态过去了，今天是一个清爽的早晨。
快中午的时候路边坐着三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一顶破斗笠放在膝盖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在哭。哭声不大，是那种哭得没有力气的哼哼声，断断续续的。妇人低着头颠着怀里的孩子，嘴里轻声哄着，但孩子不停。旁边放着两个包袱，一个布袋子瘪瘪的，大概里面装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陆展元放慢了脚步。老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有人走过来，站起来——想开口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他的手在粗糙的衣摆上搓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陆展元走过去，自己先开了口。
你们是从哪来的。
老汉像是松了一口气——有人先说话了就好办了。
河北的——保定府那边的。今年不行了，收的粮被征了八成，剩下来的不够吃到冬天。实在待不住了，往南投奔亲戚。
走了几天了。
三天。带了点干粮，走之前想着省着点吃够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妇人怀里的小孩。
——昨天就吃完了。孩子饿得一直哭。
李莫愁站在几步外。她没有走过来——但她听到了。
陆展元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等他开口。她的手从怀里慢慢摸出了半块饼——早上出发前掰剩下的那半块，油纸包着，还没吃。她看了看手里的饼，走上前来——从那老汉身边走过去，走到那个小孩面前，蹲下来。
她把饼递过去。
小孩不哭了——看着面前多出来的那块饼，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蹲下来的姐姐。妇人愣了一下，连忙说：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李莫愁没有回话。她把饼放在小孩手里，站起来，转身走回陆展元身边。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了还能听到身后那个妇人跟老汉说话的声音——是好人哪——好人————声音越来越远。
两个人走在一起。李莫愁走在陆展元旁边——比平时近一些，近到差不多袖口会偶尔蹭到。
走了一会儿，她开口说：
还有多久到你义父家。
陆展元想了想。中都往这个方向还有多远，他说不准具体有多少里路——但他知道大方向，也知道按现在的脚程还要走一些天。
还要走一些日子。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了。
下午的时候路上不太一样了。远远就能看到路边多了一根削了皮的树干横放着——挡住了半条路。树干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窄袖左衽的袍子，腰上挂着刀，一头头发剃得发青，只在后脑留了一小撮。是金兵。
旁边还坐着一个，靠着树在打盹。
哨卡。
欧阳锋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跟之前一样，不快不慢，没有犹豫，也没有加快。陆展元心里紧了一下，但没有叫住他。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李莫愁说了一句话：
跟着我。别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但她走路的姿势变了一些，步子放轻了，整个人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离哨卡还有七八步的时候，那个站着的金兵伸手拦住了。他嘴里说了一句话——不是汉话。短促的，带着喉音的一声。
陆展元没听懂。
欧阳锋停下来了。他没有开口解释——没有说话，没有陪笑，没有从腰里摸钱。他只是回过头来，看了那个金兵一眼。
就是看了一眼。
那个金兵的手僵在半空中。
欧阳锋看着他——没有瞪，没有皱眉，没有任何表情。就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金兵的手慢慢收回去了。他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喉咙里出不来。他侧过头对那个坐着的金兵说了一句什么——坐着的那个站起来，走过来打量了一眼欧阳锋。他弯下腰，把那根树干搬开了。
欧阳锋走了过去。
陆展元跟上去的时候拉住了李莫愁的手——拉住了她就走，没有慢，也没有跑。她的手掌凉凉的，在他手心里。她没有挣开。
走过了哨卡以后又走了好一段路，他才慢慢松开手。松开以后他的手掌上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他走了好几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也没想就拉了她的手。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哨卡还有多远。
天黑之前到了一个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陆展元不想再去敲门借宿——一天之内已经让人看了两回，不想再添麻烦。他在村口看见一个搭起来放农具的车棚——三面有墙，上面盖着干草和竹席——简陋，但能挡夜风。
就在这儿睡。
李莫愁没有意见。她走进车棚里看了看——地下是夯实的土，不太脏。她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清理了一下地上的碎草和石子。
陆展元去村子里看了看。他没有去敲大户人家的门——找到一家院墙低的人家，站了一会儿，等到有人出来倒水的时候上去说话。说自己是过路的，带着妹妹，想赊两个馒头。那家妇人看了他一眼——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回屋拿了两个馒头出来，用一块粗布包着递给他。
不用给了，拿着吧。
陆展元还是数了几文钱放在她门外的石墩上。
回到车棚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李莫愁坐在车棚里面的地上——用一根树枝在面前的地上画着什么。陆展元走近了看到——她在地上画了一条手臂的轮廓，旁边点着几个点，还标注了位置。
手三里、曲池、列缺、合谷。
四个穴。位置基本都对。
她抬头看到他回来了，把树枝放下来。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下她画的那条手臂——画得不算好，粗细不太均匀，像一条有点歪的棍子。但穴道的相对位置是对的。
陆展元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馒头递了一个给她。她接过去，没有立刻吃——捧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他也咬了一口馒头——凉的，有点硬，但嚼多了有面香。
两个人坐在车棚的地上，就着一盏没有点起来的油灯（只是放着），分着吃了两个凉馒头。吃完了以后陆展元用脚把地上画的那条手臂抹掉了——抹平了土。
他又教了三个新穴。
足三里——膝盖外侧往下四指。
他在她腿上比了位置。她低头看了一下，用手按了按。
三阴交——脚踝往上四指，腿骨内侧。
她又按了按。
涌泉——脚心。
他让她脱了鞋。她脱了。他点了一下她脚心的位置——她缩了一下脚，痒。
她缩脚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声——像是从鼻子里出来的，很短，几乎算不上笑声。但陆展元听到了。
他没有说她笑了。
记住了。
她把鞋穿回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的时候李莫愁醒了。她没有立刻坐起来——躺了一会儿，看车棚外面灰蒙蒙的天。她伸出手，把昨天被她抹平了的那块地面又用手指画了一条手臂的轮廓——这次画得比上次顺一些。她点上了七个穴的位置——昨天教的三个加上前两天的四个。她坐起来，自己用手一个一个摸了摸那些位置。
足三里。三阴交。涌泉。
屈起腿来摸的。
陆展元还没有醒。
她摸完了以后没有再躺下，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天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