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4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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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手谈
到终南镇的第二天，欧阳锋很早就出门了。
天刚亮。李莫愁站在厢房门口看到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白袍，蛇杖，步子跟以前一样稳，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看着院门关上，安静了一会儿——她走到核桃树底下。
陆展元已经在院子里了。他没有站在核桃树下——他在正屋前面的空地上站着，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不像是站桩——他在想什么。
李莫愁看出来了——她在树底下蹲下来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陆展元动了。他抬起右手——慢慢地，像手里托着一个很重的东西，从腰侧的位置推到胸前。推的过程很慢——不是一般的慢，是每一寸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的那种慢。推到胸前以后他没有继续——他停在那里，眉头皱了一下。他把手放下了。
他重新站好——闭了一下眼睛，又重新开始。还是抬手，从腰侧推到胸前，慢了半拍停下——又放下了。
李莫愁蹲在树底下看了他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那个——不是放松的推法。
陆展元的手停在半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出来了？
——你手在抖。不是练累的那种抖——是里面在打架。
他沉默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义父教过我一个发力方式。整劲——脚到膝到胯到腰到肩到肘到腕七段同时到。我一直没练通。
——什么是同时到。
就是力不能断。从脚底起来，到拳头出去的整个过程是一起的。不能一段到了再走下一段。
她蹲在树根边上想了一下。
——你现在的练法——是逐段练。
——嗯。一段一段先练顺了再串。
那你在较什么劲。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问。
——在较整劲中腰转的那一下。到腰的时候力会断一息——接不上。
她从树根边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旁边。
你做一遍给我看。
——哪一遍。
七段那个。慢慢做。
陆展元站好——重新从左脚踩实开始。力从脚底起来，走小腿到膝盖，到胯，到腰。到腰的时候——慢下来了——力接上去了，走肩，走肘，走腕。
她站在旁边两尺的地方，从头看到尾。
——你到腰的时候想了一下。
他看着她。
——你看得出来？
——你右肩在到腰之前先紧了一下。还没到腰，肩膀先开始准备接了。
陆展元没有说话。
她走回到树根边上——没有再说这件事。她弯下腰把刚才蹲出来的两个脚印用鞋底抹平了。
——你慢慢练。我练我的。
她说完就在核桃树底下站了一个弓步——前脚掌踩实，后脚跟微微虚抬，腰往下沉了半寸。不是他教的标准弓步——她自己改了一点——把重心往脚掌内侧偏了一点点。
陆展元看出来了——但她没有问他对不对。她自己在试。
他在空地上继续练整劲。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从脚到手的整段——他停在腰上。反复做同一个动作：力从胯到腰——停住——停在腰的位置——感受那一瞬间的衔接。
她站了三遍桩以后停下来，走到他侧面看着他的腰。
你站着的时候腰不是直的——你有一个习惯，站着的时候腰往左边偏了一点点。
他停下动作。
——什么？
你站着的时候。自然站。不是你摆姿势的时候——是你刚才停下来想的一瞬间。你自己看。
她走到他身后——没有碰他，站到能看到他背的位置。
你两只手放下来。自然站。不想发力的事。好。现在你感觉一下——你的左腰和右腰，哪个是松的。
他站了一下。
——左边松一点。
那你整劲到腰的时候——左边先过了，右边还在等。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陆展元低头站了一会儿。他说：
——你练你的弓步推掌。
——我练了七遍了。
你后脚的位置——靠内侧踩的，外侧是虚的。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脚一眼——她自己也注意到了。她把后脚往外挪了半寸，脚掌踏实了，但没有立刻开始练——她站在原地感觉了一下这个位置的区别——她才出了第一掌。
掌出去以后她顿了一下。
——确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力从后脚起来——比以前多走了一截。之前到腰就散了——现在过肩了。
陆展元站在她前面——没有说话。
她练了一遍全十二式弓步推掌。比在都中王府的时候顺——不是因为动作更熟了，是脚下的东西变了。终南镇的院子比都中的院子大，地面是实土不是砖地——脚掌能抓到土，发力的时候有一种从地上拔起来的感觉。
第十二式收势。她站在原地，手掌翻回来。
这个院子的地——比王府的好。
——嗯。土能抓。
她收好势，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上来。没有烧——用凉水洗了一下手。洗完了把手上的水甩在核桃树根上。
欧阳先生——去哪了。
——他说上山。
山上——就是全真教那个山？
——嗯。
他一个人去的。
——嗯。
她甩干了手上的水，把木簪拔下来重新插了一下——不用看，手熟。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
——我练功。你也练。
我知道我也练。我是说——除了练功。
——你想干什么。
她站在核桃树底下想了一下。
——镇上——昨天没有走完。我想看看这个镇子后面有什么。
陆展元看着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撒娇或者找借口不练功——她是真的想看这个镇子后面有什么。
——练完功去。
——我们现在不就在练功吗。
——那你练完。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她把袖子卷起来——在井边又洗了一下手——她在核桃树底下站了一个弓步。
那你练你的整劲——我练我的。练完了去镇子后面。
她练了三遍弓步推掌以后，换了一个练法——不练完整的十二式了，单练第七式。第七式是腰力转化——从正身转侧身出掌的那一下。她练第一遍的时候腰转得紧，第二遍松了一些，第三遍的时候她停下来——
第七式——你教我的时候说腰要转七分。
——嗯。
我现在觉得——不是转七分的问题。是转之前腰已经准备好了——
她没有说完，自己又打了一遍。这一遍——转之前她先沉了半口气——打出以后动作比前面三遍都短了一截，但收掌的时候她站了一下。
——是这个感觉。
陆展元没有说话。
她练了九遍第七式。不是越练越快——是越练越慢。最后一遍她用了几乎正常速度两倍的时间来打——每一个细节都放大了看——收掌的时候她吐了一口气。
行了。练完了。
——练了还没有半个时辰。
——我练的是功，不是时辰。走吧。
她把袖口放下来。在井边又洗了一下手——她走到他面前。
你的腰——自己注意一下那个偏左的问题。我没有碰你——是我自己看到的。
她在前面走，推开了院门。
镇上的后半段顺着溪水往山的方向走——有一条小路，两边是野生的灌木和很高的草。草还是绿的，但有些尖已经黄了。路越走越窄，走到后面几乎不像路了——是一条被走出来的、贴着溪水的泥径。
李莫愁走在前面。她没有犹豫地往前走——好像她早就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走了大约一里路以后，溪水拐了一个弯。她停下来。
站在那个位置能看到终南山的山腰。从这里看，全真教的建筑群隐约露在树丛里——灰瓦白墙，一片一片地排上去，藏在松树之间。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就是全真教。
——嗯。
她看完了以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院子里以后她在石墩上坐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从核桃树的叶子中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亮。
——第七式——我练通了。
——看出来了。
她坐在石墩上——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那个整劲——今天练了几遍了。
——不知道。没数。
——我帮你看着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在看核桃树的树干。
夏末的风从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味。
到终南镇的第二天，欧阳锋很早就出门了。
天刚亮。李莫愁站在厢房门口看到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白袍，蛇杖，步子跟以前一样稳，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看着院门关上，安静了一会儿——她走到核桃树底下。
陆展元已经在院子里了。他没有站在核桃树下——他在正屋前面的空地上站着，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不像是站桩——他在想什么。
李莫愁看出来了——她在树底下蹲下来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陆展元动了。他抬起右手——慢慢地，像手里托着一个很重的东西，从腰侧的位置推到胸前。推的过程很慢——不是一般的慢，是每一寸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的那种慢。推到胸前以后他没有继续——他停在那里，眉头皱了一下。他把手放下了。
他重新站好——闭了一下眼睛，又重新开始。还是抬手，从腰侧推到胸前，慢了半拍停下——又放下了。
李莫愁蹲在树底下看了他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那个——不是放松的推法。
陆展元的手停在半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出来了？
——你手在抖。不是练累的那种抖——是里面在打架。
他沉默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义父教过我一个发力方式。整劲——脚到膝到胯到腰到肩到肘到腕七段同时到。我一直没练通。
——什么是同时到。
就是力不能断。从脚底起来，到拳头出去的整个过程是一起的。不能一段到了再走下一段。
她蹲在树根边上想了一下。
——你现在的练法——是逐段练。
——嗯。一段一段先练顺了再串。
那你在较什么劲。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问。
——在较整劲中腰转的那一下。到腰的时候力会断一息——接不上。
她从树根边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旁边。
你做一遍给我看。
——哪一遍。
七段那个。慢慢做。
陆展元站好——重新从左脚踩实开始。力从脚底起来，走小腿到膝盖，到胯，到腰。到腰的时候——慢下来了——力接上去了，走肩，走肘，走腕。
她站在旁边两尺的地方，从头看到尾。
——你到腰的时候想了一下。
他看着她。
——你看得出来？
——你右肩在到腰之前先紧了一下。还没到腰，肩膀先开始准备接了。
陆展元没有说话。
她走回到树根边上——没有再说这件事。她弯下腰把刚才蹲出来的两个脚印用鞋底抹平了。
——你慢慢练。我练我的。
她说完就在核桃树底下站了一个弓步——前脚掌踩实，后脚跟微微虚抬，腰往下沉了半寸。不是他教的标准弓步——她自己改了一点——把重心往脚掌内侧偏了一点点。
陆展元看出来了——但她没有问他对不对。她自己在试。
他在空地上继续练整劲。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从脚到手的整段——他停在腰上。反复做同一个动作：力从胯到腰——停住——停在腰的位置——感受那一瞬间的衔接。
她站了三遍桩以后停下来，走到他侧面看着他的腰。
你站着的时候腰不是直的——你有一个习惯，站着的时候腰往左边偏了一点点。
他停下动作。
——什么？
你站着的时候。自然站。不是你摆姿势的时候——是你刚才停下来想的一瞬间。你自己看。
她走到他身后——没有碰他，站到能看到他背的位置。
你两只手放下来。自然站。不想发力的事。好。现在你感觉一下——你的左腰和右腰，哪个是松的。
他站了一下。
——左边松一点。
那你整劲到腰的时候——左边先过了，右边还在等。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陆展元低头站了一会儿。他说：
——你练你的弓步推掌。
——我练了七遍了。
你后脚的位置——靠内侧踩的，外侧是虚的。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脚一眼——她自己也注意到了。她把后脚往外挪了半寸，脚掌踏实了，但没有立刻开始练——她站在原地感觉了一下这个位置的区别——她才出了第一掌。
掌出去以后她顿了一下。
——确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力从后脚起来——比以前多走了一截。之前到腰就散了——现在过肩了。
陆展元站在她前面——没有说话。
她练了一遍全十二式弓步推掌。比在都中王府的时候顺——不是因为动作更熟了，是脚下的东西变了。终南镇的院子比都中的院子大，地面是实土不是砖地——脚掌能抓到土，发力的时候有一种从地上拔起来的感觉。
第十二式收势。她站在原地，手掌翻回来。
这个院子的地——比王府的好。
——嗯。土能抓。
她收好势，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上来。没有烧——用凉水洗了一下手。洗完了把手上的水甩在核桃树根上。
欧阳先生——去哪了。
——他说上山。
山上——就是全真教那个山？
——嗯。
他一个人去的。
——嗯。
她甩干了手上的水，把木簪拔下来重新插了一下——不用看，手熟。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
——我练功。你也练。
我知道我也练。我是说——除了练功。
——你想干什么。
她站在核桃树底下想了一下。
——镇上——昨天没有走完。我想看看这个镇子后面有什么。
陆展元看着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撒娇或者找借口不练功——她是真的想看这个镇子后面有什么。
——练完功去。
——我们现在不就在练功吗。
——那你练完。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她把袖子卷起来——在井边又洗了一下手——她在核桃树底下站了一个弓步。
那你练你的整劲——我练我的。练完了去镇子后面。
她练了三遍弓步推掌以后，换了一个练法——不练完整的十二式了，单练第七式。第七式是腰力转化——从正身转侧身出掌的那一下。她练第一遍的时候腰转得紧，第二遍松了一些，第三遍的时候她停下来——
第七式——你教我的时候说腰要转七分。
——嗯。
我现在觉得——不是转七分的问题。是转之前腰已经准备好了——
她没有说完，自己又打了一遍。这一遍——转之前她先沉了半口气——打出以后动作比前面三遍都短了一截，但收掌的时候她站了一下。
——是这个感觉。
陆展元没有说话。
她练了九遍第七式。不是越练越快——是越练越慢。最后一遍她用了几乎正常速度两倍的时间来打——每一个细节都放大了看——收掌的时候她吐了一口气。
行了。练完了。
——练了还没有半个时辰。
——我练的是功，不是时辰。走吧。
她把袖口放下来。在井边又洗了一下手——她走到他面前。
你的腰——自己注意一下那个偏左的问题。我没有碰你——是我自己看到的。
她在前面走，推开了院门。
镇上的后半段顺着溪水往山的方向走——有一条小路，两边是野生的灌木和很高的草。草还是绿的，但有些尖已经黄了。路越走越窄，走到后面几乎不像路了——是一条被走出来的、贴着溪水的泥径。
李莫愁走在前面。她没有犹豫地往前走——好像她早就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走了大约一里路以后，溪水拐了一个弯。她停下来。
站在那个位置能看到终南山的山腰。从这里看，全真教的建筑群隐约露在树丛里——灰瓦白墙，一片一片地排上去，藏在松树之间。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就是全真教。
——嗯。
她看完了以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院子里以后她在石墩上坐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从核桃树的叶子中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亮。
——第七式——我练通了。
——看出来了。
她坐在石墩上——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那个整劲——今天练了几遍了。
——不知道。没数。
——我帮你看着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在看核桃树的树干。
夏末的风从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