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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580章 辞别

    第580章·辞别

    天还没大亮,陆展元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摸黑把最后一点东西收进包袱——两套换洗衣裳,那件藏蓝的新衫叠在最上面,压得平平整整;一块干粮;还有那块乌木令牌,用帕子包了,放在最贴身的地方。

    他推开门,山里的晨雾还没散,院子里静悄悄的。他回身把门掩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个住了些时日的小院,这一走,不知要多久才能再回来。

    他没有先下山,而是拐上了通往后山的路。

    古墓外,李莫愁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靠着墓门边那棵老松站着,见他来了,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只把手里一个布包递过来:拿着。

    陆展元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干粮,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他打开,是几片烤得金黄的面饼,还温着。

    我早上烙的。李莫愁说,声音平淡,路上吃,比干粮顶饿。

    陆展元心里一暖,道:

    不用说谢。李莫愁顿了顿,看着他背上的包袱,要走多久?

    还不知道。陆展元道,师父只说去豫西看看。快则一两个月,慢则……

    慢则怎样?

    慢则,兴许要待到明年。陆展元道,那边乱,蒙古人要南下,金国又守不住,一时半会儿怕回不来。

    李莫愁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那你……自己路上当心。

    别总想着救人,把自己也搭进去。李莫愁抬起眼看他,你这个人,一见到有人受苦,就迈不动脚。

    陆展元笑了:是你说的,能护住想护的人……

    我没说让你一个人扛。李莫愁打断他,随即又偏过头去,算了。你走吧。

    她说着,像是要转身回墓里去。走出两步,又停住,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我若得空,去看你。

    陆展元一怔。他没有想到她会说这句话。

    他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好。我在豫西等你。

    李莫愁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她走进墓门,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陆展元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还温着的面饼,心里头暖融融的,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

    师……陆哥哥。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展元回头,见龙儿不知什么时候从墓门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什么,小小的一团,站在晨雾里,眼睛黑亮亮地看着他。

    你……要走了?她问。

    陆展元蹲下身,和她平视,我要下山去办事,过阵子就回来。

    龙儿没说话,低头,把怀里那东西递给他——

    是一只草蚂蚱。

    编得不算精致,但很齐整,看得出是认真编的。龙儿捏在手里把玩过很久,草茎都有些磨得发亮了。

    给你。龙儿说,路上……解闷。

    陆展元接过来,心里一软。他想起孙婆婆给龙儿编过一只草蚂蚱,她一直捏在手里玩。如今她把这只,给了他。

    多谢你,龙儿。陆展元小心地把草蚂蚱收进怀里,我收好了。

    龙儿看着他收好,又问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你……还会来吗?

    陆展元认真地点头,我会回来看龙儿的。

    龙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他站起来,看他转身,看他一步一步走远。

    晨雾里,他背着包袱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石阶的转角。

    龙儿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

    陆展元下了山,沿官道往西南走。

    豫西在终南山以东稍偏南,要走几天的路。他这一路,见到的景象,比他这些年听说的都要沉重——

    官道上,三三两两都是逃难的人。有拖家带口的,有背着包袱独行的,有老人,有孩子。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了他这个背着包袱的年轻道士,有的远远绕开,有的投来防备的目光,也有的孩子,怯生生地盯着他包袱里露出的干粮角。

    陆展元在一个路边茶棚歇脚时,听一个老汉说起:

    北边打起来了……蒙古人凶得很,金国的兵又指望不上,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只能往南逃。往南……往南也不知道能逃到哪儿去。

    老汉叹着气,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听说豫西那边,还算太平些。可谁知道呢……乱世里,哪有太平的地方。

    陆展元端着茶碗,没有说话。他想起马钰说的济世度人之念,想起自己下山前想的那些——他忽然明白,这乱世里,一个人的剑,能护住的东西,太少了。

    可他仍把碗放下,把身上剩下的半块干粮,悄悄放在了那老汉的桌角。

    然后他站起身,背上包袱,继续往豫西走。

    身后,那老汉怔怔地看着桌上那块干粮,半天没说话。

    陆展元没回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豫西,他要去看看。

    ---

    夜里,他在路边一座破庙里歇脚。

    庙里漏着风,墙角蜷着几个逃难的人,裹着破棉絮,都睡了。陆展元寻了个干燥的角落坐下,把包袱垫在脑后,却睡不着。

    他想白天那些逃难的人,想那个老汉的话,想山下越来越沉的世道。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就着漏下来的月光看——是那只草蚂蚱,龙儿编的那只。草茎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微微发热。他又想起今早李莫愁站在老松下递面饼的样子,想起她说我若得空,去看你时,那个背对着他的、没有回头的背影。

    他把草蚂蚱小心放回怀里,又摸了摸贴身那方帕子包着的乌木令牌。

    月亮从破庙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