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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582章 夜行

    第582章·夜行

    陆展元是在天黑前赶到的那个小镇。

    镇子不大,名叫柳镇,因镇口几棵老柳树得名。乱世里,这样的小镇还能有人烟,已是难得。陆展元在镇上寻了一间小客栈,要了间最便宜的房,吃过一碗素面,便早早歇下了。

    他这些年走惯山路,捡张床就能睡。可这一夜,他睡得却不甚踏实——心里总记挂着豫西的水深,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声极轻的响动惊醒。

    那声音太轻了——不是老鼠,老鼠踩瓦不是那个声。那是脚尖点在瓦片上、却又刻意压着的声音,只一下,若有若无。

    陆展元猛地睁开眼,人已经醒了。

    他没有动,躺平在床铺上,屏着呼吸,竖起耳朵听。屋顶上,那声音并没有停——第二声,落在房檐那边;第三声,已经掠到了对面屋脊上。轻,快,几乎不歇气,一掠就是好几丈远。

    是个轻功极好的人。

    陆展元心里一下。他这些年,见过的轻功好手不多——他自己会凌波微步,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在屋瓦上走出这样的步子。这人,功夫不低。

    那脚步声一路往镇西去了。就在它掠远之后,镇子另一头,忽然炸开了锅——

    抓贼!抓贼啊!

    往西跑了!拦住他!

    狗吠声、脚步声、铜锣声,乱糟糟地响成一片。有人在喊,有人提着灯笼往巷子里跑,整个镇子像是被捅了马蜂窝。

    陆展元翻身下床,抓起枕边的剑,抄起包袱,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没有走大路,脚尖在墙头一点,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掠上屋脊——凌波微步,他练了几年,虽不敢说炉火纯青,可这夜里的屋脊,走起来如履平地。

    他在屋脊上站定,往镇西一看。

    夜色里,一道黑影正沿着屋脊往镇外掠去,身形轻快,像一只贴地飞掠的夜鸟。而在他身后,远远地,几个提着灯笼的汉子正追得气喘吁吁,被甩开了老远。

    陆展元没有犹豫,辨了辨方向,纵身追了上去。

    他这一追,才知道那人轻功有多好。

    陆展元的凌波微步,讲究的是步法精妙,变化无端,在方寸之间腾挪翻转,是他的长项。可那人不同——那人的轻功,是,是,一步踏出,便是好几丈,身形又轻,几乎没有落地声,仿佛脚不沾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僵在那里。陆展元追得吃力——他年纪尚小,内力虽有北冥打底,可火候未到,凌波微步讲究的是巧劲,这般全力奔行半个时辰,脚下渐渐发沉,胸口也微微发紧。可他不肯放,他知道,能在这乱世里深夜飞檐走壁的人,绝非善类,若不追上去看个究竟,他心里不踏实。

    那人似乎也察觉了身后有人跟随。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只是不紧不慢地,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陆展元追上,也不把他彻底甩掉——像是,在引着他往某个地方去。

    陆展元心里一凛。

    他放慢了脚步,又想跟,又怕中了什么圈套。可电光石火间,他想起白天那些逃难的人,想起茶棚老汉的话,想起柳林坡那伙劫匪——这乱世里,越是心里没底的地方,越是要去看个明白。

    他一咬牙,又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翻过镇外的野地,掠过一片黑黢黢的树林,又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追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的黑影,终于停了下来。

    那是在河谷尽头,一片开阔的滩地上。月色下,那人背对着陆展元,立在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下,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夜行衣。

    陆展元也在十几丈外停住了脚,一手扶着剑柄,一手按着微微发紧的胸口,喘着气,盯着那人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他等着。

    夜风从河谷里灌过来,吹动那人的衣摆。那人却像一座山,动也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月下,是一张陌生而平静的脸。看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眉目间带着一股行过远路的风霜。他看着十几丈外那个追了他半个时辰、此刻正喘着气的半大少年,没有怒意,反倒像是有些意外。

    你追了我半个时辰。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陆展元没答,只握紧了剑柄,反问道:你夜闯小镇,又惊动了人——是去做什么?

    那人看着他,忽然了一声,像是看出了什么,目光落在陆展元腰间那柄剑上,又抬眼看了看他的站姿,沉吟了一下:

    你是……全真教的弟子?

    陆展元心里一紧——他这一路,从没亮过全真的身份,剑也未出鞘,这人单凭看,就看出了他的来路?

    那人见他神色,像是确认了,微微点头,却没有再追问,只说了句:

    我姓柯。今夜的事,与你无干。你年纪轻轻,轻功却了得,是全真教的福气——回去吧,莫要趟这浑水。

    他说完,也不等陆展元答话,身形一晃,竟然真的又化作一道黑影,潜入夜色里,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河谷尽头。

    陆展元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姓柯。

    一个三十出头、轻功了得的姓柯之人,深夜夜行小镇,又惊动了人——他究竟是什么来头?那镇上的嘈杂声,到底是不是因他而起?他口里说着今夜的事与你无干,却又在这乱世深夜独自飞檐走壁,是要去做什么?

    莫要趟这浑水。

    那人临走时的话,还回荡在夜风里。

    陆展元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