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589章 别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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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别柳镇
那天夜里从柳林坡回来，柯横波给陆展元在镇西寻了一处落脚——是个半荒的旧宅院，前头住着个替人浆洗的哑婆，后头两间空屋，收拾收拾倒也干净。柯横波自己则仍住在先前那座小院，两人隔着半条街，有事好照应。
陆展元原以为，歇一晚，第二日便该动身西行。
可第二日天亮，柯横波来寻他，见他正蹲在院里的井台边洗脸，便问：小师父，今日几时动身？
陆展元擦了把脸，想了想，道：柯先生，我想在柳镇再住些日子。
柯横波一怔：怎么，不急去西边了？
我头一回办这样的事，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陆展元道，咱们费了那么大劲，把他绑了、画了押——可他回去之后，到底改没改？是真收敛了，还是转头又作威作福？我不亲眼看着，心里没底。
他顿了顿：万一咱们前脚一走，他后脚又欺压起人来，那这一趟，岂不是白费了？
柯横波看了他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也是。做事要做得干净，不能虎头蛇尾。那便多住些日子，看看那老东西的动静。
于是，陆展元就留了下来。
头几日，他照旧扮成那个在镇上闲逛的半大孩子，在张府左近走动。他看见，张员外果然有几日没坐那顶青呢小轿去赌坊了；张府门前，来求情、来还利钱、被逼债的人，似乎也少了一些。
但他不敢轻信。他记得马钰师伯说过：人装一时容易，装一世难。张员外怕的是一时之祸，说不定过几日，见风头过了，又故态复萌。
他耐着性子，一日一日地看下去。
十来日过去，他渐渐看出些门道——张府前些年被强抢去的几个民女，果然放出了两个；有几户被逼得紧的，逼债也缓了下去。张员外自己，除了一两回不得已的应酬，往日那日日泡在赌坊的做派，倒是收了不少。
陆展元心里，这才踏实了几分：这老东西，竟是真的怕了，收敛了。
到了快一个月的光景，他在茶棚里歇脚，听见几个闲汉凑在一处嘀咕：
你说奇不奇，那张员外，近来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往日见他，不是在赌坊就是在收账，凶神恶煞的。这几日倒少见他那顶轿子了，听说连强抢的几个女娃子，都放出来两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知道他撞了什么邪……不过这样倒好，咱们镇上，总算能喘口气。
陆展元坐得远远的，端着碗茶，听着那些闲话，心里那桩悬着的事，终于落了下来。
他放下茶碗，慢悠悠地往柯横波的小院走去。
柯横波正在院里擦他那把短刀，见他进来，抬眼道：看够了？
看够了。陆展元在他对面坐下，张员外这回是真的怕了，收敛了。那些民女放出来了，逼债也缓了，赌坊也少去了。镇上的人，都在纳闷他怎么改了性。
柯横波把刀擦得锃亮，搁下，道：那就好。这一遭，总算没白费。他顿了顿，不过展元，你也该动身了。铁刀门的人，这阵子还在零星打听，虽说不似刚出事那几日紧，可你在柳镇待得久了，难免被他们瞧出端倪。
陆展元点了点头：我正想这几日就走。
往西边去？柯横波问。
陆展元道，我师父让我到豫西来历练，见见世面。柳镇这一桩，算是我头一回办的事。接下来，我还想往嵩山那边走走。
柯横波听罢，沉吟片刻，道：嵩山那边，水也不浅。你沿着洛水往西走，过黄河渡口那一带，有个黄河帮，占着渡口收过路钱，行事也霸道。你一个人，又是这般年纪，路上当心。若是能避开那些麻烦，便避开。他拍了拍陆展元的肩，你肯替这一方百姓出力，我柯横波记你这份情。日后若在豫西再遇上，咱们再把酒言欢。
陆展元心里一暖，拱手道：柯先生保重
客气什么。柯横波笑道，我送你出镇。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展元背着行囊，踏出了柳镇的镇口。
身后，那座他曾蹲守了快一个月、亲眼看着张员外由恶转敛的镇子，还在晨雾里沉睡着。他回头望了一眼张府的方向——那三丈高的青砖墙，还是那样静静地立着，只是他知道，墙里头那作威作福的老东西，这些日子，算是安分了。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前没有过的踏实。
不是武功有多高，也不是做了多大的事——只是他亲眼看着，因为自己这一趟，柳镇的百姓，能喘口气了。这滋味，比打败一个对手，还要受用些。
他收回目光，紧了紧背上的行囊，沿着洛水，大步往西走去。
晨光洒在洛水上，粼粼的，晃得人心里也亮堂起来。
走了约莫半日，日头渐渐升高。洛水边的小路上，行人却渐渐多了起来——只是神情，都有些仓皇，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拖家带口，脚步匆匆的，像是赶着逃命一般。
陆展元心里一凛，放慢了步子，仔细看去。
一个老汉背着个破包袱，领着个五六岁的娃娃，正跌跌撞撞地往东走。陆展元上前，拱手问道：老丈，前头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都往这边赶路？
那老汉抬头看了看他，见是个半大孩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娃儿，你还不知道？前头黄河边上，金国的兵马跟蒙古的兵打起来了！乱兵过境，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抓壮丁。俺们这都是逃出来的，赶紧躲远些吧！
陆展元心里一下——蒙古打过来了？
他想起下山前，师父们说的蒙古南侵、金国守不住、乱兵流民涌向豫西，又想起柳林坡那个茶棚老汉说的蒙古人凶得很，金国守不住。
原来，这战火，已经烧到豫西了。
他望着那些仓皇东逃的人影，又望了望西边——嵩山的方向，还远着。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豫西历练，怕是要比他想得，凶险得多。
正出神间，他隐约觉得，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粘在他背上。
陆展元不动声色，脚步却没有停，只借着低头看路的工夫，眼角余光往身后一扫——
离他十几步外，一个戴斗笠的灰衣汉子，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那天夜里从柳林坡回来，柯横波给陆展元在镇西寻了一处落脚——是个半荒的旧宅院，前头住着个替人浆洗的哑婆，后头两间空屋，收拾收拾倒也干净。柯横波自己则仍住在先前那座小院，两人隔着半条街，有事好照应。
陆展元原以为，歇一晚，第二日便该动身西行。
可第二日天亮，柯横波来寻他，见他正蹲在院里的井台边洗脸，便问：小师父，今日几时动身？
陆展元擦了把脸，想了想，道：柯先生，我想在柳镇再住些日子。
柯横波一怔：怎么，不急去西边了？
我头一回办这样的事，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陆展元道，咱们费了那么大劲，把他绑了、画了押——可他回去之后，到底改没改？是真收敛了，还是转头又作威作福？我不亲眼看着，心里没底。
他顿了顿：万一咱们前脚一走，他后脚又欺压起人来，那这一趟，岂不是白费了？
柯横波看了他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也是。做事要做得干净，不能虎头蛇尾。那便多住些日子，看看那老东西的动静。
于是，陆展元就留了下来。
头几日，他照旧扮成那个在镇上闲逛的半大孩子，在张府左近走动。他看见，张员外果然有几日没坐那顶青呢小轿去赌坊了；张府门前，来求情、来还利钱、被逼债的人，似乎也少了一些。
但他不敢轻信。他记得马钰师伯说过：人装一时容易，装一世难。张员外怕的是一时之祸，说不定过几日，见风头过了，又故态复萌。
他耐着性子，一日一日地看下去。
十来日过去，他渐渐看出些门道——张府前些年被强抢去的几个民女，果然放出了两个；有几户被逼得紧的，逼债也缓了下去。张员外自己，除了一两回不得已的应酬，往日那日日泡在赌坊的做派，倒是收了不少。
陆展元心里，这才踏实了几分：这老东西，竟是真的怕了，收敛了。
到了快一个月的光景，他在茶棚里歇脚，听见几个闲汉凑在一处嘀咕：
你说奇不奇，那张员外，近来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往日见他，不是在赌坊就是在收账，凶神恶煞的。这几日倒少见他那顶轿子了，听说连强抢的几个女娃子，都放出来两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知道他撞了什么邪……不过这样倒好，咱们镇上，总算能喘口气。
陆展元坐得远远的，端着碗茶，听着那些闲话，心里那桩悬着的事，终于落了下来。
他放下茶碗，慢悠悠地往柯横波的小院走去。
柯横波正在院里擦他那把短刀，见他进来，抬眼道：看够了？
看够了。陆展元在他对面坐下，张员外这回是真的怕了，收敛了。那些民女放出来了，逼债也缓了，赌坊也少去了。镇上的人，都在纳闷他怎么改了性。
柯横波把刀擦得锃亮，搁下，道：那就好。这一遭，总算没白费。他顿了顿，不过展元，你也该动身了。铁刀门的人，这阵子还在零星打听，虽说不似刚出事那几日紧，可你在柳镇待得久了，难免被他们瞧出端倪。
陆展元点了点头：我正想这几日就走。
往西边去？柯横波问。
陆展元道，我师父让我到豫西来历练，见见世面。柳镇这一桩，算是我头一回办的事。接下来，我还想往嵩山那边走走。
柯横波听罢，沉吟片刻，道：嵩山那边，水也不浅。你沿着洛水往西走，过黄河渡口那一带，有个黄河帮，占着渡口收过路钱，行事也霸道。你一个人，又是这般年纪，路上当心。若是能避开那些麻烦，便避开。他拍了拍陆展元的肩，你肯替这一方百姓出力，我柯横波记你这份情。日后若在豫西再遇上，咱们再把酒言欢。
陆展元心里一暖，拱手道：柯先生保重
客气什么。柯横波笑道，我送你出镇。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展元背着行囊，踏出了柳镇的镇口。
身后，那座他曾蹲守了快一个月、亲眼看着张员外由恶转敛的镇子，还在晨雾里沉睡着。他回头望了一眼张府的方向——那三丈高的青砖墙，还是那样静静地立着，只是他知道，墙里头那作威作福的老东西，这些日子，算是安分了。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前没有过的踏实。
不是武功有多高，也不是做了多大的事——只是他亲眼看着，因为自己这一趟，柳镇的百姓，能喘口气了。这滋味，比打败一个对手，还要受用些。
他收回目光，紧了紧背上的行囊，沿着洛水，大步往西走去。
晨光洒在洛水上，粼粼的，晃得人心里也亮堂起来。
走了约莫半日，日头渐渐升高。洛水边的小路上，行人却渐渐多了起来——只是神情，都有些仓皇，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拖家带口，脚步匆匆的，像是赶着逃命一般。
陆展元心里一凛，放慢了步子，仔细看去。
一个老汉背着个破包袱，领着个五六岁的娃娃，正跌跌撞撞地往东走。陆展元上前，拱手问道：老丈，前头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都往这边赶路？
那老汉抬头看了看他，见是个半大孩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娃儿，你还不知道？前头黄河边上，金国的兵马跟蒙古的兵打起来了！乱兵过境，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抓壮丁。俺们这都是逃出来的，赶紧躲远些吧！
陆展元心里一下——蒙古打过来了？
他想起下山前，师父们说的蒙古南侵、金国守不住、乱兵流民涌向豫西，又想起柳林坡那个茶棚老汉说的蒙古人凶得很，金国守不住。
原来，这战火，已经烧到豫西了。
他望着那些仓皇东逃的人影，又望了望西边——嵩山的方向，还远着。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豫西历练，怕是要比他想得，凶险得多。
正出神间，他隐约觉得，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粘在他背上。
陆展元不动声色，脚步却没有停，只借着低头看路的工夫，眼角余光往身后一扫——
离他十几步外，一个戴斗笠的灰衣汉子，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