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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592章 化劲

    第592章·化劲

    陆展元杀了那灰衣汉子,收拾妥当,便沿洛水继续往西走。

    起先几日,路上还清净。可越往西走,世道便越乱。他头一回真切地看见,什么叫混乱。

    那是个日头毒辣的午后,他路过一处村庄。还没进村,先闻到一股焦糊的味儿——是火烧过后的那种,混着尘土和血腥,呛得人心里发紧。

    村口的土墙上,一片焦黑,几根烧断的房梁歪斜着,半塌的屋架子还冒着余烟。村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几只野狗在废墟间逡巡,叼着什么东西,远远地跑了。

    陆展元放轻脚步走进村去。满地狼藉,碎瓦、破布、砸烂的锅碗撒了一地。一户人家的门板被踹塌了,屋里翻得底朝天,衣柜的抽屉全被拽出来扔在地上。墙根下,一个老汉抱着个空米袋,佝偻着身子,哭都哭不出声,只一下一下地干嚎。

    老丈,这是怎么了?陆展元蹲下身问。

    那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嘶哑着嗓子道:乱兵……蒙古兵打过来了,金国的兵败了,那些逃兵……还有蒙古人的骑兵……过境就抢,见人就杀……他指了指屋里,俺闺女……俺闺女让他们拖走了……

    老汉说着,眼泪终于落下来,又干嚎起来。

    陆展元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从包袱里摸出几文钱,又掰了半个干粮,塞到老汉手里。老汉哆哆嗦嗦地接着,不住地磕头:小菩萨……小菩萨……

    陆展元没敢多留。他走出村去,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下山前,师傅丘处机说过:这世道,乱兵比强盗还凶,抢掠奸淫,无恶不作。蒙古人打金国,金国守不住,遭殃的,永远是底下的黎民百姓。

    他原以为,柳镇那个张员外,便算恶人了。可眼前这烧焦的村庄、被拖走的闺女、哭干嚎的老汉——这才是真正的恶,是比张员外狠上千倍万倍的恶。

    陆展元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年纪还小,武艺也还浅,救不了所有人。可他心里,却暗暗记下了一笔:这些人造的孽,总有一日,是要还的。

    日头西斜,天渐渐暗下来。

    陆展元没有进镇投宿——他记着那灰衣汉子的教训,不想再在人多眼杂的地方露脸。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坳,背靠着一块大石,铺下行囊,盘膝坐下。

    此处山深林密,四周寂静,只有虫鸣和远处洛水的潺潺声。

    陆展元闭上眼,开始调息。

    今日一战,他虽然杀了那灰衣汉子,可也吸收了他的内力。那人的内力驳杂,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浊气,此刻正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若不及时炼化,迟早要出岔子。

    他运转北冥神功,心神沉入丹田。那点源自北冥的根基,宛如一口深潭,缓缓转动,将经脉里那股外来之力,一丝一缕地,牵引过来,纳入潭中。外来之力初时桀骜,不住地挣扎冲撞,可北冥深潭浩荡无垠,任它如何翻腾,也翻不出那口潭去。

    陆展元沉住气,一遍一遍地运转功诀,将那驳杂的内力,渐渐炼化、归元,融进自己的气息里。

    他没有只靠北冥一门硬熬。北冥深潭里那外来之力桀骜难驯,单凭这一门,炼化起来缓慢。陆展元心念一动,转而催动另一门根基——先天功。那点源自王重阳传下的先天一气,与北冥深潭本就不相冲突,反倒互相应着。先天功的暖意,与北冥的深潭一刚一柔、一热一寒,两下里一夹,那股驳杂的外力,竟像被两股力道同时碾磨,炼化得快了许多。

    陆展元心头一喜——他早先便觉着先天功与北冥能接得上,今日一试,果然如此。两功同运,一个温养、一个吸纳,相辅相成,炼化起来事半功倍。

    不止是势来得快。他还觉着,那炼化开的本源之力,正一点点渗进他四肢百骸、筋骨经脉里去——像是干涸的土地得了雨水,他只觉得自己的根骨,仿佛也被养得开了一些。北冥吸取的,本就是那人的内力与本源;本源化开之后,补的正是他自身的筋骨与根基,虽只一缕,却也实实在在地,让他浑身受用。

    就在那驳杂内力彻底化开的一瞬,陆展元的脑海里,忽然地一声——涌进了一大片画面。

    他认得那些画面——是那灰衣汉子的记忆。

    北冥神功吸纳他人内力,本就难免携带来人的一缕心神。此刻那人的内力彻底炼化,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一幅幅,一帧帧,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见那汉子年轻时的模样,提着一把刀,闯进一家农户——杀人。

    火光冲天,那汉子狞笑着,把一个哭喊的妇人按在地上——强暴。

    昏暗的屋子里,那汉子把绳索套在一个商人的脖子上,逼他写下借据、交出房契——绑架勒索。

    一桩,又一桩。杀人,放火,绑架,强暴,逼得人家破人亡。那画面血腥、残忍,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仿佛那汉子的整个一生,都浸在血污里。

    陆展元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太过狰狞,像是他自己亲身经历的一般,让他一阵作呕。他扶着石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今日吸收了那人的内力,也窥见了那人的一生——那一桩桩恶行,是那汉子造下的孽。

    陆展元心里,本没有多少愧疚。他早就不是头一回杀人了——在庆州那一趟,他亲眼见过灭门的惨状,也亲手了结过金国探子、那些为钱灭口的凶手。杀人这件事,他不会手软,也从不后悔。他只是不喜欢,不喜欢杀人。

    可看了那些记忆画面之后,他心里那股淡淡的厌恶,却化成了更清楚的东西。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绑架勒索,无恶不作。死在他手里的,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性命;被他糟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闺女;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样的人,留着才是祸害。

    陆展元想起师傅丘处机说过的话:能少伤人,便少伤人;可该除的恶人,也绝不手软。放虎归山,祸害的是更多的百姓。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那口浊气,慢慢地吐了出来。

    这人杀得对。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学这一身武功——不是为了争强斗狠,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为了,让这世上的恶人,少一个是一个。

    陆展元重新闭上眼,再次沉入修炼。

    这一次,先天功与北冥同运,那驳杂的内力与本源被彻底炼化,尽数归入他的气海。他只觉得丹田里那股气息,比先前又深厚了几分;那缕本源之力渗入筋骨,更让他浑身筋骨经脉都像是被滋养过一般,比先前又结实、通畅了些。他运转之间,愈发圆融如意——仿佛这一战,让他的功力与根骨,都精进了一层。

    夜色深沉,山坳里寂静无声。

    陆展元收功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通体舒泰,神完气足。他抬头望了望西边——嵩山的方向,还远着;可那条路,他走得愈发踏实了。

    远处,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粗野的呼喝。

    陆展元眉头微皱,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像是从黄河渡口的方向传来的。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又往山坳深处退了退,隐入一片浓密的树影里,静观其变。

    夜色里,那几个声音,渐渐远去了。

    陆展元靠在树干上,望着那声音消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