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593章 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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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渡口
陆展元沿着洛水，又走了几日。
这一路，世道愈发不太平。他时时能遇见往逃难的流民，也偶尔撞见几个神色仓皇、绕道走的行人。好些地方，村子空了大半，田里荒着，连狗都少见。他听人私下说，黄河边金国兵跟蒙古兵打了大仗，败下来的散兵游勇，加上蒙古的探子，都在这一带转悠，凶得很。
他心里把师傅丘处机的话又过了几遍：豫西这地方，明面上是金国的地界，实则早乱了套。这一趟历练，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遇上。
这日午后，他来到一处大渡口。
黄河到了这里，河面豁然开阔，浊浪滚滚，一眼望不到头。渡口码头上，帆樯林立，大小船只挤挤挨挨，有载货的商船，有载人的渡船，也有捕鱼的渔船。岸上更是热闹，脚夫扛着大包小包，商贩扯着嗓子叫卖，人来人往，倒像是个兴旺的所在。
可陆展元才站了片刻，就觉出不对劲。
码头上的人虽然多，可一个个的都低着头，走路快，说话声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几个商贩叫卖，也只敢小声吆喝几句，眼睛不住地往码头东头瞟，神色里带着几分忌惮和畏惧。
陆展元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码头东头，搭着一片青布棚子，棚子下摆着几张桌，坐着几个穿水靠、腰挎短刀的汉子。为首一个，五大三粗，光头，脸上横着几道疤，正翘着二郎腿，叼着根烟杆，慢悠悠地，看着码头上来往的船只。
几个想靠岸的船家，船还没停稳，就先有人跳上岸，猫着腰，快步走到那棚子前，恭恭敬敬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搁在桌上。那光头汉子用烟杆拨了拨，数也不数，往怀里一揣，挥挥手，那船家才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陆展元在边上看了半晌，又听了会儿旁边人的低声议论，渐渐明白了。
原来这渡口，早被一伙叫黄河帮的人占了。那光头汉子，是黄河帮在此地的头目。凡在这渡口过河、靠岸的船只，都得交一份渡河钱码头钱，多少由黄河帮说了算。交得起的，平平安安；交不起的，轻则挨顿打、砸了船，重则……
旁边一个赶脚的老汉，压着嗓子对同伴道：……听说上头那位鬼门龙王沙通天，不只是占着这渡口，沿河上下几十里，都是他黄河帮的天下。谁要是不服，交了银子还想闹，那可就别想活着过这条河了。
陆展元心头一凛。
鬼门龙王沙通天——他下山前，听师傅丘处机提过这个名字。那是黄河帮的帮主，横行河朔的凶人，手下还有几个得意的徒弟，号称黄河四鬼，一个赛一个的歹毒。师傅说，此人武功不算顶高，却心狠手辣，又仗着黄河天险，在这一带称王称霸，连官府都奈何他不得。
他原以为，黄河帮离他还远，没想到，这才几日的路程，就撞上了。
正思量间，码头上忽然一阵骚动。
陆展元抬眼看去，只见一条小渔船靠了岸，船上一个年迈的老船夫，正颤巍巍地扶着船帮要往上爬。那光头汉子使了个眼色，两个黄河帮的帮众便大步上前，一把将那老船夫按在船板上。
又是你！一个帮众喝道，上回的渡河钱还没交清，今日还敢来？
那老船夫吓得连连作揖：大爷，大爷行行好，老汉我这几日没拉到买卖，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钱来……等我攒够了，一定补上，一定补上……
那帮众笑了，你拿什么补？他说着，一脚踹在渔船船帮上，地一声，船帮裂开一条缝，河水咕嘟咕嘟地灌了进去。老船夫一声跪在船板上，哭喊着扑过去堵那裂缝，却哪里堵得住。
四周的人，都远远地围观，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陆展元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老船夫抱着破船痛哭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想起柳镇的张员外，想起那个被拖走闺女的老汉，想起这一路上见到的种种……这世上的恶，怎么就这样多？
他攥紧了拳头，几乎要忍不住上前。
可他又生生压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码头东头那棚子下坐着的、斜眼睥睨的光头汉子，又数了数码头上那些腰挎短刀、来回走动的黄河帮帮众——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个个都带着家伙。
他不是怕，他只是想起师傅的话：行走江湖，光有血性不够，还得会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孤身一人，强龙不压地头蛇，若是莽撞地冲上去，不仅救不了那老船夫，只怕自己也要陷在这里。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主意。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把目光，从老船夫身上，移到了那条正渐渐下沉的破渔船上——
那船缝里漏进来的水，越来越多，老船夫的哭喊，也越来越凄切。
陆展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忽然有了个计较。
他没有莽撞地冲上去。他看得出来，这黄河帮在渡口扎根已久，人多势众，硬碰硬，他讨不了好——他一个半大孩子，就算功夫再俊，也架不住这二三十条汉子一拥而上。
但他也不打算干看着。
他眼珠一转，装作看热闹的人，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混到了人群前头。他又听了几句那帮众与老船夫的争执，渐渐听明白了——这老船夫不是头一回欠账，黄河帮是铁了心要拿他立威，杀鸡儆猴，好让码头上其他船家都乖乖交钱。
杀鸡儆猴这四个字，让陆展元心里，忽然亮堂起来。
他盯着那条正往下沉的破船，又看了看码头上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船家，一个主意，在他心里渐渐成形。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那条船上，仿佛在等着什么。
陆展元沿着洛水，又走了几日。
这一路，世道愈发不太平。他时时能遇见往逃难的流民，也偶尔撞见几个神色仓皇、绕道走的行人。好些地方，村子空了大半，田里荒着，连狗都少见。他听人私下说，黄河边金国兵跟蒙古兵打了大仗，败下来的散兵游勇，加上蒙古的探子，都在这一带转悠，凶得很。
他心里把师傅丘处机的话又过了几遍：豫西这地方，明面上是金国的地界，实则早乱了套。这一趟历练，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遇上。
这日午后，他来到一处大渡口。
黄河到了这里，河面豁然开阔，浊浪滚滚，一眼望不到头。渡口码头上，帆樯林立，大小船只挤挤挨挨，有载货的商船，有载人的渡船，也有捕鱼的渔船。岸上更是热闹，脚夫扛着大包小包，商贩扯着嗓子叫卖，人来人往，倒像是个兴旺的所在。
可陆展元才站了片刻，就觉出不对劲。
码头上的人虽然多，可一个个的都低着头，走路快，说话声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几个商贩叫卖，也只敢小声吆喝几句，眼睛不住地往码头东头瞟，神色里带着几分忌惮和畏惧。
陆展元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码头东头，搭着一片青布棚子，棚子下摆着几张桌，坐着几个穿水靠、腰挎短刀的汉子。为首一个，五大三粗，光头，脸上横着几道疤，正翘着二郎腿，叼着根烟杆，慢悠悠地，看着码头上来往的船只。
几个想靠岸的船家，船还没停稳，就先有人跳上岸，猫着腰，快步走到那棚子前，恭恭敬敬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搁在桌上。那光头汉子用烟杆拨了拨，数也不数，往怀里一揣，挥挥手，那船家才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陆展元在边上看了半晌，又听了会儿旁边人的低声议论，渐渐明白了。
原来这渡口，早被一伙叫黄河帮的人占了。那光头汉子，是黄河帮在此地的头目。凡在这渡口过河、靠岸的船只，都得交一份渡河钱码头钱，多少由黄河帮说了算。交得起的，平平安安；交不起的，轻则挨顿打、砸了船，重则……
旁边一个赶脚的老汉，压着嗓子对同伴道：……听说上头那位鬼门龙王沙通天，不只是占着这渡口，沿河上下几十里，都是他黄河帮的天下。谁要是不服，交了银子还想闹，那可就别想活着过这条河了。
陆展元心头一凛。
鬼门龙王沙通天——他下山前，听师傅丘处机提过这个名字。那是黄河帮的帮主，横行河朔的凶人，手下还有几个得意的徒弟，号称黄河四鬼，一个赛一个的歹毒。师傅说，此人武功不算顶高，却心狠手辣，又仗着黄河天险，在这一带称王称霸，连官府都奈何他不得。
他原以为，黄河帮离他还远，没想到，这才几日的路程，就撞上了。
正思量间，码头上忽然一阵骚动。
陆展元抬眼看去，只见一条小渔船靠了岸，船上一个年迈的老船夫，正颤巍巍地扶着船帮要往上爬。那光头汉子使了个眼色，两个黄河帮的帮众便大步上前，一把将那老船夫按在船板上。
又是你！一个帮众喝道，上回的渡河钱还没交清，今日还敢来？
那老船夫吓得连连作揖：大爷，大爷行行好，老汉我这几日没拉到买卖，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钱来……等我攒够了，一定补上，一定补上……
那帮众笑了，你拿什么补？他说着，一脚踹在渔船船帮上，地一声，船帮裂开一条缝，河水咕嘟咕嘟地灌了进去。老船夫一声跪在船板上，哭喊着扑过去堵那裂缝，却哪里堵得住。
四周的人，都远远地围观，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陆展元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老船夫抱着破船痛哭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想起柳镇的张员外，想起那个被拖走闺女的老汉，想起这一路上见到的种种……这世上的恶，怎么就这样多？
他攥紧了拳头，几乎要忍不住上前。
可他又生生压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码头东头那棚子下坐着的、斜眼睥睨的光头汉子，又数了数码头上那些腰挎短刀、来回走动的黄河帮帮众——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个个都带着家伙。
他不是怕，他只是想起师傅的话：行走江湖，光有血性不够，还得会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孤身一人，强龙不压地头蛇，若是莽撞地冲上去，不仅救不了那老船夫，只怕自己也要陷在这里。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主意。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把目光，从老船夫身上，移到了那条正渐渐下沉的破渔船上——
那船缝里漏进来的水，越来越多，老船夫的哭喊，也越来越凄切。
陆展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忽然有了个计较。
他没有莽撞地冲上去。他看得出来，这黄河帮在渡口扎根已久，人多势众，硬碰硬，他讨不了好——他一个半大孩子，就算功夫再俊，也架不住这二三十条汉子一拥而上。
但他也不打算干看着。
他眼珠一转，装作看热闹的人，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混到了人群前头。他又听了几句那帮众与老船夫的争执，渐渐听明白了——这老船夫不是头一回欠账，黄河帮是铁了心要拿他立威，杀鸡儆猴，好让码头上其他船家都乖乖交钱。
杀鸡儆猴这四个字，让陆展元心里，忽然亮堂起来。
他盯着那条正往下沉的破船，又看了看码头上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船家，一个主意，在他心里渐渐成形。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那条船上，仿佛在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