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665章 启程

    开春的雪化得很快，到了这日午后，全真别院的屋檐下已经挂满了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院墙角的野草从残雪底下钻出嫩芽，绿生生的。陆展元在院中练完一趟剑，收势站定，望着那一片返青的光景，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他来豫西历练，到如今快一年了。从终南山出来那会儿，他还是个初出山门的少年，一路走到豫西的柳镇、张府，又经黄河帮、崔家庄，到铁刀门、英雄大会，再到这座别院——这一年的路，走得又长又险，人也从当初的毛头小子，磨成了如今的样子。别院的事到这时算是真正了了，他忽然觉得，该出去走走了。

    他找到林正阳，把历练的意思说了。林正阳沉吟半晌，没急着应，只问：想好去哪了？陆展元道：还没个准，就想出去见见更广的世面，别老在这一片打转。林正阳点点头，这些日子别院确实清净，年轻人一直圈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只又叮嘱一句：只是年关那探子的事，你别忘了，路上多留个心眼。陆展元应了。

    正说着，刘处玄师伯从后堂出来，见二人商议，便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个旧识，在豫西南那边，前些时托人捎了信来，我这里也想回一封去。你若顺路，替我把它捎到，也省得专门遣人跑一趟。陆展元眼睛一亮，道：师伯放心，信我一定带到。刘处玄便进里屋取出一封信来，封得严实，郑重叠到陆展元手里。

    收拾行装那日，陆展元把要紧的东西都归拢齐了：那口剑擦得雪亮，几件换洗衣裳打成包袱，干粮、水囊、火折子一样不落，刘师伯的信贴身收好，又在外头裹了一层油布防潮。周铁山、林正阳和几个师弟都来送行，周铁山拍着他肩道：路上别逞能，遇事能避则避，这世道不太平。陆展元笑道：周师兄放心，我省得。林正阳又添一句：豫西南那边，若是遇上各派的故交，也好有个照应。

    出了别院门，他回身望了一眼。院墙、檐角、那棵老槐树，还有这一年里进进出出的门——铁刀门的账册、反包围的血战、别院的日夜，一幕幕在眼前过了一遍。他如今是真正要独自走江湖了，念及此，心里既郑重，又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敞亮。

    顺山路走了一日，春日愈发明朗，路边的桃花开了，田埂上的农人弯腰忙春耕，与别院的清寂全然不同。陆展元一路走，一路送信，替沿路的人捎句话、带个物什，见识也渐渐开阔起来。过了两日，他来到一处渡口，却见这里的商旅成队，排着长队过卡子，几个精壮汉子把守在道口，挨个盘查，来往的货车上都落了一层灰扑扑的印子，像是盖了什么关防。这与别处的寻常道口不同，陆展元留了心，多看了两眼，没作声，混在人群里过了河。

    晌午他在一处茶棚歇脚，棚子里三三两两坐着人，正低声说着话。一个跑商的汉子道：如今豫西南可不是从前了，铁掌帮那帮人把道都占了，过卡收税，比官家的还狠。旁人道：可不是，听说还给朝廷打造兵器，跟官府勾连着，谁也奈何不了它。又有人叹气：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过个路都得看人家脸色。陆展元捧着茶碗慢慢听着，铁掌帮这个名号他在嘉兴时便听说过，给金人办事，此时听到心里暗暗记下了。

    出了茶棚，他摸了摸怀里刘师伯的信——送信的目的地，正在豫西南，正落在铁掌帮的地界上。他皱了皱眉，心想这一趟，怕是不像想的那么太平。

    黄昏时，陆展元在一处镇上投了宿。夜里躺在炕上，正要合眼，忽然听得窗外一阵嘈杂，像是马蹄声夹着人声，乱糟糟地由远及近。他翻身坐起，凑到窗缝边一瞧，见一队人打着灯笼从街上过去，当先几个身量高大、腰挎兵刃，拽着一个哭喊的汉子，一路推搡着进了街尾一间大宅。街坊们家家闭户，大气不敢出。

    陆展元按着剑柄，沉着脸看那队人消失在宅门里。灯火明灭间，他看清那几人衣摆上，绣着一个巴掌大的铁色掌印。他收回目光，躺回炕上，心里把铁掌帮又念了一遍——。窗外那宅子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