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26章 把枪口压低
黑齿兽扑进根缝时，孟垣先扣了扳机。
周砺听见机簧咬合，枪口仍在自己右后方。兽头与他的肩叠在一条线上，邱达还拖着伤腿往风口里爬，这一枪无论偏向哪边，前面都有活人。
季岑从根缝里撞出来。
他一手还抓着邱达，另一手伸过枯根，掌根压上枪管。枪声贴着沟壁炸开，泥水在周砺左脚外溅起。弹头钻进兽爪前的湿土，只崩断两根细根。
孟垣的枪口被压低了半尺。
黑齿兽没有停。
它踩着枯根跃下，嘴先取周砺撑地的左手。周砺把刀从泥里拔出，左腕一翻，刀面横过兽吻。黑牙咬住刀背，冲力沿刀身撞进左肩，他的身体被推向根缝。
身后就是邱达。
周砺若顺着力退，黑齿兽会连人一起压进那道风口。他将右脚钉在泥里，只撑了不到一息，膝外伤口便向下撕开。左腿还没换上来，兽头已从刀面滑过，肩背撞中他的右后肩。
刚压过药的布整块移了位。
周砺右臂当场垂下，掌心贴着腿侧，抬不到刀柄。他用左肘压住兽颈，身体向外一拧，把黑齿兽从邱达脚边带回沟底。
黑齿兽落地便退，前爪在浅水里划出两道长沟。它吃过周砺的新力量，没有再贴上来，头藏到枯根后，只露出咬刀时磨开的牙龈。
季岑还按着枪管。
孟垣抡枪托砸下。他缩手慢了半拍，木托擦过右腕，皮肉立刻肿起。药袋也被这一撞甩到腰后，撞在石壁上。
季岑先去摸袋口。
外面的干布破了一道，里面油纸仍是整的。他将最后一包药重新按进腰侧，这才看孟垣。
孟垣趁他低头抽回短枪，向右跨出根影。黑齿兽也在此时从枯根后探身，背上灰甲正对枪口。周砺还站在兽的左前，右肩到枪管之间只隔着半个兽身。
等它出来。季岑说。
孟垣没有等。
第二声枪响得更近。弹头擦中黑齿兽肩背，灰甲裂开一道浅白口，血只渗出细线。它被火药和撞力逼得向左一偏，刚好避开周砺低着的刀，整副肩骨朝季岑撞去。
季岑右腕刚挨过枪托，脚下也被邱达拖出的泥沟卡住，退不开。
周砺从兽侧抢回去。
左手刀来不及翻刃，他先用刀护住季岑颈侧，身体横进两者之间。黑齿兽的肩甲撞上他胸口，右后肩也跟着砸在粗根上。药布下面热得发麻，右臂彻底抬不起来。
季岑被他推出半步，站稳后先看那道浅枪口，再看孟垣。
你这一枪只让它换了人。
孟垣低头退壳，锈枪机卡了一下。他用掌根拍开，嘴里道：它原本咬的是我这边。
你开枪以前，它看的是周砺。
那就让他接。
孟垣说完，把新弹压进枪膛。动作没有停，也没有去问周砺还能不能站。枪弹只裂了浅甲，他装好以后，枪口仍越过兽身压着周砺的伤肩。
季岑抬起挨过枪托的右腕。
我看见枪口在他背后。
兽已经咬上他了。孟垣说。
邱达也在前面。
邱达能爬。
根缝里的邱达听见这句，停了一下。他左腿拖在地上，刚才还向孟垣伸的手收回来，抓住阮青让出的粗根，自己往更深处挪。
阮青扶了他一把，嘴上却问孟垣：石旺真躺在北口，还是也能爬？
闭嘴。
孟垣重新端枪。季岑没有跟他抢枪身，站到枪口与根缝之间。右腕疼得垂在身侧，他的位置仍没让。
你要再抬，我还压。
你替他挨？
我站在这里，先看见你。
周砺听见两人的话，右肩却顾不上回头。
黑齿兽还伏在枯根后。它背上被第一枪擦开的浅皮正在渗血，灰甲只裂了外层，肩腿都能动。旧短枪能让它偏一次，离杀死还差得远。
周砺将刀换到左手。
右手中指原就扣不紧，右后肩又被撞开，手臂一抬便从肩胛里往外扯。他试着让右掌贴上刀柄，指尖刚碰到，伤布下的血便涌过肋侧。
两只手压不了。他说。
阮青从风口里回头。那就别压。
你先把邱达拖开。
他刚才拿钩割我图。
邱达也回头看他。
阮青咬住后槽牙，仍把猎刀收回腰侧，用左臂穿过邱达腋下。腰伤一弯便疼，他骂着把人向里拖了两步。
活着出去再算。
黑齿兽听见根缝里的摩擦声，伏下去的肩背又抬高。
周砺没有等它第二扑。他左脚向外横过半步，刀尖压低，想把兽与根缝分开。右膝跟不上，脚尖在泥里拖出一道弧。黑齿兽看见这一处慢，立刻从枯根右侧绕出，仍取他的伤腿。
高处落下一块拳头大的湿土。
土块砸在黑齿兽鼻前，逼它抬了一次头。秦昭从西岸跳到北侧横根上，左刀已经封住兽绕向根缝的路。她没有追那双缺角鞋。
灰衣人的脚步还在更北的高坡上，隔一阵便响一次。沿那条线再抢两处石脊，她仍可能咬住人。秦昭只朝北面看了一眼，随后从横根上落进沟底。
西边让他走了。她说。
周砺问：看见脸没有？
下巴有疤，右脚缺跟。其余没看清。
还能追上？
再过两道石脊能碰到。
那你怎么下来了？
秦昭的左刀已经迎上黑齿兽。她借兽头低下的一息从根侧换位，先把季岑和枪线隔到身后。
我听见第二枪。她说，高处那个人没回头，下面这头会回头。
她没有替丢掉的人线找补。灰衣人的新痕仍向北，走了便走了。她选中的低岩却正压在黑齿兽能借人换面的地方，兽再扑谁，都得先从她眼前过。
她回答完，左刀已逼到黑齿兽侧前。兽若继续扑周砺伤腿，颈侧会露给她；若转去咬她，周砺便能从左边起刀。
黑齿兽两边都没选。
它向后缩进枯根，身体从一条窄得只够兽背擦过的土缝钻了进去。根影里传来两次刮甲声，随后只剩一股药味。
邱达丢下的短钩还在缝外。
钩齿上缠着从撕图撕下的窄纸，纸边沾过旧药油。黑齿兽从里面伸头，一口咬住纸条，连短钩也拖动半尺。木柄卡在两根粗根间，纸被扯断，剩下那截进了兽嘴。
阮青按住胸前。大半张撕图和夹在折层里的东北角仍贴着羊皮垫，颈后死结也在。少掉的外沿正从黑齿兽牙边露出两指宽。
它又拿图。他说。
拿的是药味。秦昭道。
孟垣从季岑肩外看见土缝，枪口又抬起来。它在缝里，打进去。
秦昭先压下他的枪管。
缝后看不见。
它就在里面。
邱达也在根后。
邱达走的是右口。
两边在里面接不接，你看见了？
孟垣答不出来，手仍没松。秦昭将左刀贴到枪管下方，向下一压。锈枪口落回泥面，孟垣若强抬，先会碰她刀背。
季岑往旁边退了一步。他只说自己看见的那一枪，秦昭只守眼前看不清的射界，两个人都没替周砺决定要不要进土缝。
周砺走到缝口。
入口低得压住右肩，里面只看得见黑齿兽磨过的灰毛和一滴滴药油。若侧身进去，刀只能贴着腿，右膝也没有换脚的地方。兽在里面回头咬一次，他连让开半步都做不到。
孟垣在后面道：它嘴里有图。你不进，谢回的路就断了。
我的图还在。阮青说。
少一条也是少。
你刚才还想整张抢。
孟垣没再理他，朝邱达藏身的右口喊：把阮青带走。
根后静了一息。
邱达的声音传出来。我腿动不了。
他能拖你。
他刚把我从兽嘴下拖出来。
所以让他再拖一段。
拖去哪？阮青问。
北口。
石旺在那里？
孟垣的视线掠过最后一包药。人和火都在。你到了，自然看见。
你只说让我看见，从没说石旺能不能说话。
孟垣把枪托顶进肩窝。他活着。
你亲眼看见？
今早我离开时，他还睁眼。
谢回呢？
也在北面。
哪一处？
孟垣嘴角动了一下。图给我，我带你去。
季岑站在枪口侧后，只看见孟垣对石旺说出了离开时的样子，却仍没给谢回落下能走的地方。他没有替阮青信，也没说孟垣在撒谎。
石旺这句，你说了亲见。季岑道，谢回那句，你还欠位置。
孟垣的枪口慢慢转向他。你记得倒清。
你刚才两枪，我也记得。
孟垣说这句话时，枪口向周砺背后移了一点。周砺顺着那条枪线看过去，自己只要进土缝，黑齿兽便会挡在两人中间。外面的撕图、阮青和最后一包药，全留在孟垣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周砺没进。
他退离缝口，沿沟底走向前方一块斜露的硬石。石头左侧能落整只脚，右侧留着浅泥，身后没有低根压肩。黑齿兽若从土缝冲出，必须先过这一段能看清头和前爪的空处。
秦昭看着他站定。等它？
里面我转不了。
它也未必从这里出。
你看高处。
秦昭抬头扫过两边沟脊。她先前追缺角鞋的西线已经空了，东岸则被孟垣占住。她没有回到最高的西脊，转身抢上北侧一块低岩，那里同时看得见土缝出口和孟垣的枪口。
我不追那双鞋了。她说，兽往人缝里走，我先断开。
孟垣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你们真等它自己送上来？
周砺右肩向下坠着，左手刀口贴在膝外。我现在只接得住这里。
黑齿兽在土缝里动了一次。
没有扑出。
它沿根下向北爬，药味也跟着穿过土层。土缝尽头通向阮青刚才指出的北向风口，那里比沟底更窄，两侧却各有一道人能落脚的根台。邱达正从右边往外爬，孟垣也开始向东岸上方移动。
秦昭从低岩横过，抢在孟垣前面占住北口侧沿。她没堵兽，只用刀把孟垣逼离那道出口，兽与人的夹角被她硬生生拆开。
孟垣退了半步，食指离开扳机圈。
它从这里出去，会追谁？季岑问。
谁身上有药，谁手里有图。阮青说。
季岑按住最后一包药，阮青按住胸前的大图。两个味道隔着一条狭口，恰好站在不同方向。
孟垣看了看他们，又看秦昭刀下空出来的那条线。他忽然朝邱达伸手，想把人先拖到自己一侧。
过来。他对邱达说，把阮青挤到药袋那边。
邱达撑着根台，没有照做。兽就在底下。
它追药。季岑在另一边。
阮青胸前也有药味。
所以让他先走。
这句话落下，邱达看孟垣的眼神变了。他左腿刚从兽口下捡回来，眼前这条北口又要拿阮青的血和旧图把兽引开。孟垣伸来的手还停在半空，他却把自己的右肩靠向阮青，让受伤那条腿离狭口远了一点。
阮青没有道谢，只托住他腰带，免得两个人一起滑下去。
秦昭看见他们挤动，立刻从侧沿往下压了一步。她的刀没指兽，先横在孟垣与两名伤者之间。
都别替它挑人。
根下的黑齿兽抢在他前面探出头。
它嘴里叼着那截窄纸，黑牙间全是苦涩药油。兽头没有朝周砺等待的硬石出来，贴着邱达与孟垣之间的空隙一拧，钻进更北的狭口。
窄纸在根沿刮过，留下一道湿黑的药痕。
周砺抬刀，却没有钻进去。
狭口上方，缺角鞋留下的新痕向西北抬高。孟垣口中的北口在东侧，黑齿兽却钻进两条人路之间最窄的根沟。三处都往北，站在沟底却无法同时追。
秦昭从侧沿看了一遍，先把孟垣的枪压在自己刀下。高线我已经放了。这里再让开，兽会从人中间选路。
周砺把右肩靠向硬石，左手刀仍低着。谁都别进。它嘴里有药味，外面还有两处药味。它会出来挑。
孟垣问：挑到你呢？
这里我接得住。
右膝在泥里发抖，声音出口时发虚。周砺没有把腿藏到石后，只把左脚向前挪了半步。
黑齿兽的爪声停在狭口另一边。人声、药味和撕图被根墙分在三处，它正等其中一处先动。
周砺听见机簧咬合，枪口仍在自己右后方。兽头与他的肩叠在一条线上，邱达还拖着伤腿往风口里爬，这一枪无论偏向哪边，前面都有活人。
季岑从根缝里撞出来。
他一手还抓着邱达，另一手伸过枯根，掌根压上枪管。枪声贴着沟壁炸开，泥水在周砺左脚外溅起。弹头钻进兽爪前的湿土，只崩断两根细根。
孟垣的枪口被压低了半尺。
黑齿兽没有停。
它踩着枯根跃下，嘴先取周砺撑地的左手。周砺把刀从泥里拔出，左腕一翻，刀面横过兽吻。黑牙咬住刀背，冲力沿刀身撞进左肩，他的身体被推向根缝。
身后就是邱达。
周砺若顺着力退，黑齿兽会连人一起压进那道风口。他将右脚钉在泥里，只撑了不到一息，膝外伤口便向下撕开。左腿还没换上来，兽头已从刀面滑过，肩背撞中他的右后肩。
刚压过药的布整块移了位。
周砺右臂当场垂下，掌心贴着腿侧，抬不到刀柄。他用左肘压住兽颈，身体向外一拧，把黑齿兽从邱达脚边带回沟底。
黑齿兽落地便退，前爪在浅水里划出两道长沟。它吃过周砺的新力量，没有再贴上来，头藏到枯根后，只露出咬刀时磨开的牙龈。
季岑还按着枪管。
孟垣抡枪托砸下。他缩手慢了半拍，木托擦过右腕，皮肉立刻肿起。药袋也被这一撞甩到腰后，撞在石壁上。
季岑先去摸袋口。
外面的干布破了一道，里面油纸仍是整的。他将最后一包药重新按进腰侧，这才看孟垣。
孟垣趁他低头抽回短枪，向右跨出根影。黑齿兽也在此时从枯根后探身，背上灰甲正对枪口。周砺还站在兽的左前，右肩到枪管之间只隔着半个兽身。
等它出来。季岑说。
孟垣没有等。
第二声枪响得更近。弹头擦中黑齿兽肩背，灰甲裂开一道浅白口，血只渗出细线。它被火药和撞力逼得向左一偏，刚好避开周砺低着的刀，整副肩骨朝季岑撞去。
季岑右腕刚挨过枪托，脚下也被邱达拖出的泥沟卡住，退不开。
周砺从兽侧抢回去。
左手刀来不及翻刃，他先用刀护住季岑颈侧，身体横进两者之间。黑齿兽的肩甲撞上他胸口，右后肩也跟着砸在粗根上。药布下面热得发麻，右臂彻底抬不起来。
季岑被他推出半步，站稳后先看那道浅枪口，再看孟垣。
你这一枪只让它换了人。
孟垣低头退壳，锈枪机卡了一下。他用掌根拍开，嘴里道：它原本咬的是我这边。
你开枪以前，它看的是周砺。
那就让他接。
孟垣说完，把新弹压进枪膛。动作没有停，也没有去问周砺还能不能站。枪弹只裂了浅甲，他装好以后，枪口仍越过兽身压着周砺的伤肩。
季岑抬起挨过枪托的右腕。
我看见枪口在他背后。
兽已经咬上他了。孟垣说。
邱达也在前面。
邱达能爬。
根缝里的邱达听见这句，停了一下。他左腿拖在地上，刚才还向孟垣伸的手收回来，抓住阮青让出的粗根，自己往更深处挪。
阮青扶了他一把，嘴上却问孟垣：石旺真躺在北口，还是也能爬？
闭嘴。
孟垣重新端枪。季岑没有跟他抢枪身，站到枪口与根缝之间。右腕疼得垂在身侧，他的位置仍没让。
你要再抬，我还压。
你替他挨？
我站在这里，先看见你。
周砺听见两人的话，右肩却顾不上回头。
黑齿兽还伏在枯根后。它背上被第一枪擦开的浅皮正在渗血，灰甲只裂了外层，肩腿都能动。旧短枪能让它偏一次，离杀死还差得远。
周砺将刀换到左手。
右手中指原就扣不紧，右后肩又被撞开，手臂一抬便从肩胛里往外扯。他试着让右掌贴上刀柄，指尖刚碰到，伤布下的血便涌过肋侧。
两只手压不了。他说。
阮青从风口里回头。那就别压。
你先把邱达拖开。
他刚才拿钩割我图。
邱达也回头看他。
阮青咬住后槽牙，仍把猎刀收回腰侧，用左臂穿过邱达腋下。腰伤一弯便疼，他骂着把人向里拖了两步。
活着出去再算。
黑齿兽听见根缝里的摩擦声，伏下去的肩背又抬高。
周砺没有等它第二扑。他左脚向外横过半步，刀尖压低，想把兽与根缝分开。右膝跟不上，脚尖在泥里拖出一道弧。黑齿兽看见这一处慢，立刻从枯根右侧绕出，仍取他的伤腿。
高处落下一块拳头大的湿土。
土块砸在黑齿兽鼻前，逼它抬了一次头。秦昭从西岸跳到北侧横根上，左刀已经封住兽绕向根缝的路。她没有追那双缺角鞋。
灰衣人的脚步还在更北的高坡上，隔一阵便响一次。沿那条线再抢两处石脊，她仍可能咬住人。秦昭只朝北面看了一眼，随后从横根上落进沟底。
西边让他走了。她说。
周砺问：看见脸没有？
下巴有疤，右脚缺跟。其余没看清。
还能追上？
再过两道石脊能碰到。
那你怎么下来了？
秦昭的左刀已经迎上黑齿兽。她借兽头低下的一息从根侧换位，先把季岑和枪线隔到身后。
我听见第二枪。她说，高处那个人没回头，下面这头会回头。
她没有替丢掉的人线找补。灰衣人的新痕仍向北，走了便走了。她选中的低岩却正压在黑齿兽能借人换面的地方，兽再扑谁，都得先从她眼前过。
她回答完，左刀已逼到黑齿兽侧前。兽若继续扑周砺伤腿，颈侧会露给她；若转去咬她，周砺便能从左边起刀。
黑齿兽两边都没选。
它向后缩进枯根，身体从一条窄得只够兽背擦过的土缝钻了进去。根影里传来两次刮甲声，随后只剩一股药味。
邱达丢下的短钩还在缝外。
钩齿上缠着从撕图撕下的窄纸，纸边沾过旧药油。黑齿兽从里面伸头，一口咬住纸条，连短钩也拖动半尺。木柄卡在两根粗根间，纸被扯断，剩下那截进了兽嘴。
阮青按住胸前。大半张撕图和夹在折层里的东北角仍贴着羊皮垫，颈后死结也在。少掉的外沿正从黑齿兽牙边露出两指宽。
它又拿图。他说。
拿的是药味。秦昭道。
孟垣从季岑肩外看见土缝，枪口又抬起来。它在缝里，打进去。
秦昭先压下他的枪管。
缝后看不见。
它就在里面。
邱达也在根后。
邱达走的是右口。
两边在里面接不接，你看见了？
孟垣答不出来，手仍没松。秦昭将左刀贴到枪管下方，向下一压。锈枪口落回泥面，孟垣若强抬，先会碰她刀背。
季岑往旁边退了一步。他只说自己看见的那一枪，秦昭只守眼前看不清的射界，两个人都没替周砺决定要不要进土缝。
周砺走到缝口。
入口低得压住右肩，里面只看得见黑齿兽磨过的灰毛和一滴滴药油。若侧身进去，刀只能贴着腿，右膝也没有换脚的地方。兽在里面回头咬一次，他连让开半步都做不到。
孟垣在后面道：它嘴里有图。你不进，谢回的路就断了。
我的图还在。阮青说。
少一条也是少。
你刚才还想整张抢。
孟垣没再理他，朝邱达藏身的右口喊：把阮青带走。
根后静了一息。
邱达的声音传出来。我腿动不了。
他能拖你。
他刚把我从兽嘴下拖出来。
所以让他再拖一段。
拖去哪？阮青问。
北口。
石旺在那里？
孟垣的视线掠过最后一包药。人和火都在。你到了，自然看见。
你只说让我看见，从没说石旺能不能说话。
孟垣把枪托顶进肩窝。他活着。
你亲眼看见？
今早我离开时，他还睁眼。
谢回呢？
也在北面。
哪一处？
孟垣嘴角动了一下。图给我，我带你去。
季岑站在枪口侧后，只看见孟垣对石旺说出了离开时的样子，却仍没给谢回落下能走的地方。他没有替阮青信，也没说孟垣在撒谎。
石旺这句，你说了亲见。季岑道，谢回那句，你还欠位置。
孟垣的枪口慢慢转向他。你记得倒清。
你刚才两枪，我也记得。
孟垣说这句话时，枪口向周砺背后移了一点。周砺顺着那条枪线看过去，自己只要进土缝，黑齿兽便会挡在两人中间。外面的撕图、阮青和最后一包药，全留在孟垣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周砺没进。
他退离缝口，沿沟底走向前方一块斜露的硬石。石头左侧能落整只脚，右侧留着浅泥，身后没有低根压肩。黑齿兽若从土缝冲出，必须先过这一段能看清头和前爪的空处。
秦昭看着他站定。等它？
里面我转不了。
它也未必从这里出。
你看高处。
秦昭抬头扫过两边沟脊。她先前追缺角鞋的西线已经空了，东岸则被孟垣占住。她没有回到最高的西脊，转身抢上北侧一块低岩，那里同时看得见土缝出口和孟垣的枪口。
我不追那双鞋了。她说，兽往人缝里走，我先断开。
孟垣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你们真等它自己送上来？
周砺右肩向下坠着，左手刀口贴在膝外。我现在只接得住这里。
黑齿兽在土缝里动了一次。
没有扑出。
它沿根下向北爬，药味也跟着穿过土层。土缝尽头通向阮青刚才指出的北向风口，那里比沟底更窄，两侧却各有一道人能落脚的根台。邱达正从右边往外爬，孟垣也开始向东岸上方移动。
秦昭从低岩横过，抢在孟垣前面占住北口侧沿。她没堵兽，只用刀把孟垣逼离那道出口，兽与人的夹角被她硬生生拆开。
孟垣退了半步，食指离开扳机圈。
它从这里出去，会追谁？季岑问。
谁身上有药，谁手里有图。阮青说。
季岑按住最后一包药，阮青按住胸前的大图。两个味道隔着一条狭口，恰好站在不同方向。
孟垣看了看他们，又看秦昭刀下空出来的那条线。他忽然朝邱达伸手，想把人先拖到自己一侧。
过来。他对邱达说，把阮青挤到药袋那边。
邱达撑着根台，没有照做。兽就在底下。
它追药。季岑在另一边。
阮青胸前也有药味。
所以让他先走。
这句话落下，邱达看孟垣的眼神变了。他左腿刚从兽口下捡回来，眼前这条北口又要拿阮青的血和旧图把兽引开。孟垣伸来的手还停在半空，他却把自己的右肩靠向阮青，让受伤那条腿离狭口远了一点。
阮青没有道谢，只托住他腰带，免得两个人一起滑下去。
秦昭看见他们挤动，立刻从侧沿往下压了一步。她的刀没指兽，先横在孟垣与两名伤者之间。
都别替它挑人。
根下的黑齿兽抢在他前面探出头。
它嘴里叼着那截窄纸，黑牙间全是苦涩药油。兽头没有朝周砺等待的硬石出来，贴着邱达与孟垣之间的空隙一拧，钻进更北的狭口。
窄纸在根沿刮过，留下一道湿黑的药痕。
周砺抬刀，却没有钻进去。
狭口上方，缺角鞋留下的新痕向西北抬高。孟垣口中的北口在东侧，黑齿兽却钻进两条人路之间最窄的根沟。三处都往北，站在沟底却无法同时追。
秦昭从侧沿看了一遍，先把孟垣的枪压在自己刀下。高线我已经放了。这里再让开，兽会从人中间选路。
周砺把右肩靠向硬石，左手刀仍低着。谁都别进。它嘴里有药味，外面还有两处药味。它会出来挑。
孟垣问：挑到你呢？
这里我接得住。
右膝在泥里发抖，声音出口时发虚。周砺没有把腿藏到石后，只把左脚向前挪了半步。
黑齿兽的爪声停在狭口另一边。人声、药味和撕图被根墙分在三处，它正等其中一处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