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27章 破阵的人先受伤
狭口另一边先响起邱达的喘声。
他拖着左腿往右侧根台挪，阮青托着他的腰。两个人一动，胸前的撕图也跟着擦过树皮，淡苦的药油味从羊皮垫下散出来。
黑齿兽等的就是这一动。
它没有正对周砺出来，肩背贴着根墙，从邱达与孟垣之间硬挤。孟垣伸手抓同伴，枪托却横在狭口上方。邱达的伤腿让不开，三个人把那道出口堵得只剩一个兽头宽。
黑齿兽先咬枪托。
旧木在黑牙间裂开，孟垣被拽得向前一步，本能地松枪。兽头随即从他腋下钻出，借两个人互相遮挡的缝扑向阮青胸前。
秦昭站在侧沿，看不见完整兽身，也没有从人背后递刀。她左脚踏下根台，刀背先砸开孟垣垂落的枪管。
往东退。
这句话是对邱达说的。
邱达却被孟垣抓着右臂。孟垣想把人拉到自己一侧，正好将阮青留在兽口前。秦昭不再守原来的高沿，身体落到两人中间，左肩撞开孟垣，刀鞘抵住邱达胸口，把他连同伤腿推向东侧干根。
高处随之空了。
黑齿兽越过那块根台，前爪落向沟底。
周砺就在下面等。
他选的硬石能落稳左脚，右脚却只能点在浅泥。兽从人缝里下来时，头比他预想的更低，嘴边还垂着那截窄纸。周砺左手刀没抬高，先用刀背卡住兽颈，右肩贴着石面，整个人迎上第一股冲力。
二十九级的力量从左腿顶起。
黑齿兽的前半身被他挡在硬石外，爪尖离季岑只剩一步，仍没能再进。它向前刨了一次，肩骨压得刀背发弯，周砺左脚下的石皮也裂开一块。
右膝只撑了这一口气。
膝外的蓝布从旧结下断开，裂口顺着原伤向下又豁开两指。周砺听见自己腿里一声闷响，右脚随即失去知觉，身体向那一侧跪落。
刀背跟着低了。
黑齿兽从他肩外滑过，牙尖擦开左前臂旧伤上的湿布。季岑就在兽头前，腰侧最后一包药也被它闻见。
周砺没有松刀。
他用左臂把兽颈往自己怀里带，倒下时将黑齿兽一并拖偏。兽爪越过季岑脚面，抓进后面的软土。周砺右膝重重落地，伤口里的血一下涌过靴帮。
右脚彻底接不上了。
黑齿兽的颈骨还压在刀背上。周砺只要松开左手，身体就能向硬石后倒，兽也会越过他扑到季岑。季岑腰侧的药袋近得连周砺都闻得到苦味。
往后。周砺说。
你先松刀。
我松了，它到你。
季岑的目光从兽鼻落到药袋，又扫过周砺跪死的右腿。他没有再劝周砺站起来，脚下向西侧空根移。
季岑退到能看清兽头的位置，没有说黑齿兽下一步会咬谁。他低头看了一次自己腰侧，又朝阮青胸前的图抬了抬下巴。
它刚才先闻药。
他说完解下药袋。
秦昭从东侧根台回头。别扔给它。
我不扔。
季岑将药袋握在左手，走向西侧那块空根。那里离周砺三步，离邱达和阮青更远。孟垣刚被秦昭撞开，旧短枪也落在沟底，他若站过去，黑齿兽再追药，兽口前只剩他一个。
我去那边。他说。
周砺撑着刀想起身，右腿没有反应。季岑，别拿药引。
我只换位置。
那边没退路。
季岑看了一眼西根外的深泥。我看见了。
他仍跨了上去。药留在原处，黑齿兽会在周砺、阮青和邱达之间来回选；药跟他走，至少有一双眼睛能盯着兽头。这个位置一旦站定，摔下去也只能由他自己承受。
季岑跨上西根，右腕还肿着，左手把药袋压在胸前。黑齿兽果然转头。它先松开周砺的刀背，黑吻贴地，沿着苦味向西挪。
周砺失去兽颈的重量，身体反而向前一栽。他用左肘撑住，刀仍在手里。
孟垣弯腰去捡枪。
秦昭从东根跃下，靴底先踩住枪管。她原本能从高处斩兽后颈，那一刀若落，黑齿兽会转回周砺，也可能死在她手里。她没去碰兽，只将枪踢到更远的水沟，随后抬刀守住孟垣与邱达之间。
你的高处空了。周砺说。
我看见。
兽要上西边。
季岑自己选的。你先把腿收回来。
秦昭说完便换向西侧。她没有抢到季岑前面，落脚处选在他身后的撤路上。黑齿兽若扑药，她能从侧面逼偏；季岑若退，她不挡他的脚。
季岑也没有等她来接。
他看着黑齿兽鼻端越过第一根横枝，自己向西退了一步。根面很窄，右脚只剩半掌位置。再退会落进沟外深泥，往前则是兽。
黑齿兽扑上来。
季岑将药袋收向身后，身体贴着树干侧过。兽爪仍擦中他的左大腿，裤布从胯下划到膝外，血立刻涌出来。他没有摔下根台，受伤的右腕抱住树干，左手里的药袋却撞上兽牙。
外层干布被咬开。
最后一包油纸掉到根面，黑齿兽低头去叼。季岑想抢，左腿才一发力，爪痕便让他向下滑。他抓住一截细根，眼看油纸被兽嘴含住。
药没破。他喊。
这仍是他眼下看见的事。
阮青把邱达放到东侧干根，转身就要过去。腰侧伤布拉紧，他跑不快，胸前大图又晃出衣口。
孟垣先抓住了他。
别过去。让它吃药。
你的人也要用。
石旺还有火。
火能接腿？
阮青用猎刀护手撞开孟垣手腕。孟垣退了一步，没再抢图，却把邱达往自己身后拉。他终于把同伴放到能退的那一侧，枪则留在秦昭脚外的水里。
黑齿兽咬住油纸包，沿西根转身。
它没有吞。油纸沾了药膏，封口从黑牙间滑开两次，兽嘴只咬住外面折起的纸角。原先那截窄图被挤出来，落在季岑脚边，上面的线已经被药油泡黑。
秦昭的刀从侧面落下。
她斩的是兽前方一截垂根。根条断开，黑齿兽原本能回狭口的高路被垂枝占住。它若继续向前，会撞上秦昭；向后则要重新落回沟底。
黑齿兽没有扑她。
它嘴里叼着药，四爪一收，从季岑脚下的根缝直接跳回沟底。落点正是孟垣和阮青之间。两个人同时往后让，邱达的伤腿却横在后面，三人的身体又挤成一道参差的人墙。
兽利用的就是这道缝。
它低头从孟垣肘下钻过，肩背撞中阮青。阮青护住胸前大图，被顶得向邱达身上倒。邱达伸手托他，自己左腿也从干根滑下半截。
孟垣有路能退。
他退了。
黑齿兽借空位转身，重新朝周砺冲来。前一次它从右边压下，周砺当场跪落，这次兽头仍对着那条伤腿。药包还在嘴里，奔跑时油纸从牙缝挤出一点白边。
周砺还跪在硬石旁。
秦昭在兽后，追得上，却没有一刀能越过阮青和孟垣的肩。季岑挂在西根，左腿流血。邱达倒在东侧，阮青正用身体托住他。
黑齿兽前面只剩周砺。
右膝站不起来，右肩抬不起，双手也压不了刀。他先前挑中这块硬石，是为了站着等兽。眼下能用的只剩左脚、左手和跪落后的低处。
周砺把刀尖压到石边。
黑齿兽离到两步时，他没有再试着起身。左脚踩住硬石裂开的边缘，身体向伤腿一侧让出半尺。兽看见空隙，前爪先跨过去，头仍直取他右肩。
周砺等到那只前爪落地。
他用左手将刀从石边向上送。
刀锋从黑齿兽前腿内侧进去，越过薄软皮肉，直入胸腔。黑齿兽的冲力仍在，整副身体沿刀口向前压，硬甲撞上周砺肩胸，将他重新砸回石面。
周砺没有用右手补压。
左臂顶住刀柄，左脚在石边发力，只把刀尖向上抬了一次。黑齿兽前爪骤然失力，胸口压着刀身滑下，嘴里的完整药包滚进浅水。
它还想咬。
黑牙离周砺下颌不到一掌，兽头却再抬不起来。胸腔里的刀截断了最后一股力，前爪在石面抓出一道白痕，随后垂下去。
黑齿兽死了。
秦昭的刀停在兽后半步。
她从侧沿下来时本可再补一刀，兽爪已经垂下，周砺的刀也还留在胸腔。她收住左手，先转去托住从东根往下滑的邱达。
孟垣离枪更近，却没再去抢。枪管浸在泥里，邱达的腿压在根下，他终于转向同伴。
经验向前增加九十五个百分点。
【等级：Lv.30】
【经验：5%】
力量从左腿和腰背里涨开。压在身上的兽躯原先还推不动，周砺用左手抓住颈侧灰毛，身体一拧，便将它从胸口掀开。
右膝仍留在原地。
断开的蓝布泡在血里，新豁开的伤口也没有合。右后肩的药布早被撞歪，血沿肋侧一直淌到腰间。右手中指仍扣不住，左前臂被牙尖擦开的旧伤也在往外渗。
周砺试着抬右脚。
脚尖离开泥面，膝里便空了一下。三十级的力量能掀开兽尸，不能让这条腿接回身体。他将脚放下，没再试第二次。
邱达还压在东侧根下。
黑齿兽死前最后一撞让那截干根下沉，正压住他伤腿外侧。阮青用肩顶着根，脸色已经白了。孟垣站在旁边，手里没枪，终于弯腰抓住邱达的衣领。
周砺坐在硬石边，左手伸过去。
新涨的力量落在一截死根上。秦昭从另一侧托住，阮青把邱达往外拖。根只抬了一次，人便从下面滑出来。周砺右膝没动，左手仍压在根下。
邱达躺在浅水里喘了几口，先摸到自己的腿，再看黑齿兽胸口那把刀。
还活。他说。
孟垣没有接这句话。
他走到水沟里捡起旧短枪。枪管进了泥，木托又被黑齿兽咬裂，端起来时已经压不稳肩。他看过邱达的腿，也看过季岑从西根留下的血线，最终没再朝阮青伸手。
图你留。他说。
阮青扶着邱达坐起。我本来就没给。
孟垣把枪口朝地。今早天亮前，我在白榛风口见过谢回。正脸，左耳下面有旧烧疤。他穿青布鞋，右后跟完整，往北沟上游走。
秦昭问：一个人？
我只看见他一个。
缺角鞋是谁？
没看清脸。
你怎么认出白榛风口？阮青问。
两棵白榛夹着一块黑石，根下常年出冷风。去年我们在那里剥过一头灰鹿，树皮上还留着横刀口。
谢回从哪边进去？
东侧。鞋底踩过黑石下面的黄泥，我跟到上游第一道浅沟。他回头看见我，把脚印带进水里。我没过沟。
为什么没过？
孟垣低头看自己咬裂的枪托。石旺在后面发热，药也快没了。我想先拿图，再拿阮青把谢回叫回来。
季岑扶着树干，只盯住孟垣说出的第一道浅沟，没有追问水后的路。
季岑从西根下来，左腿一落地便向内缩。他扶住树干，说：你看见谢回时，离他多远？
两道浅沟。他也看见我，没吹哨。
为什么现在说？
孟垣把邱达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你们往白榛追，他就会从上游往石旺那边绕。我在那里等他，比拿着阮青省事。
孟垣说完便望向北面，等着周砺一行把谢回逼回自己的火点。邱达把手从他肩上挪开一寸，转而扶住阮青递来的粗根。
浅水里的最后一包药还没破。
季岑捡起来，油纸外全是泥，封口仍紧。他先看周砺的右膝，又看自己左腿，将药包放在两人之间，没有拆。
阮青也从西根下捡回那截被兽咬过的窄纸。药油把图线泡黑，他没有往大图的缺口里硬拼，只将它折进猎袋外兜。大半张撕图与东北角仍绑在胸前，隔着那块灰白羊皮。
北面的风从狭口灌下来，把阮青胸前露出的灰白羊皮吹起一角。更高处，缺角鞋的新痕斜向西北；孟垣指的白榛风口在东北，两条路已经分开。
秦昭先上东侧根台。
她站到能看住白榛风口的位置，脚没有越过那片新鞋印。周砺把断掉的蓝布从血里捞起来，试着往右膝上绕，左手单独收不紧结。
先绑腿。他说。
季岑拿着最后一包药走过来。风口那片被鞋尖压弯的白榛叶仍在抖。
他拖着左腿往右侧根台挪，阮青托着他的腰。两个人一动，胸前的撕图也跟着擦过树皮，淡苦的药油味从羊皮垫下散出来。
黑齿兽等的就是这一动。
它没有正对周砺出来，肩背贴着根墙，从邱达与孟垣之间硬挤。孟垣伸手抓同伴，枪托却横在狭口上方。邱达的伤腿让不开，三个人把那道出口堵得只剩一个兽头宽。
黑齿兽先咬枪托。
旧木在黑牙间裂开，孟垣被拽得向前一步，本能地松枪。兽头随即从他腋下钻出，借两个人互相遮挡的缝扑向阮青胸前。
秦昭站在侧沿，看不见完整兽身，也没有从人背后递刀。她左脚踏下根台，刀背先砸开孟垣垂落的枪管。
往东退。
这句话是对邱达说的。
邱达却被孟垣抓着右臂。孟垣想把人拉到自己一侧，正好将阮青留在兽口前。秦昭不再守原来的高沿，身体落到两人中间，左肩撞开孟垣，刀鞘抵住邱达胸口，把他连同伤腿推向东侧干根。
高处随之空了。
黑齿兽越过那块根台，前爪落向沟底。
周砺就在下面等。
他选的硬石能落稳左脚，右脚却只能点在浅泥。兽从人缝里下来时，头比他预想的更低，嘴边还垂着那截窄纸。周砺左手刀没抬高，先用刀背卡住兽颈，右肩贴着石面，整个人迎上第一股冲力。
二十九级的力量从左腿顶起。
黑齿兽的前半身被他挡在硬石外，爪尖离季岑只剩一步，仍没能再进。它向前刨了一次，肩骨压得刀背发弯，周砺左脚下的石皮也裂开一块。
右膝只撑了这一口气。
膝外的蓝布从旧结下断开，裂口顺着原伤向下又豁开两指。周砺听见自己腿里一声闷响，右脚随即失去知觉，身体向那一侧跪落。
刀背跟着低了。
黑齿兽从他肩外滑过，牙尖擦开左前臂旧伤上的湿布。季岑就在兽头前，腰侧最后一包药也被它闻见。
周砺没有松刀。
他用左臂把兽颈往自己怀里带，倒下时将黑齿兽一并拖偏。兽爪越过季岑脚面，抓进后面的软土。周砺右膝重重落地，伤口里的血一下涌过靴帮。
右脚彻底接不上了。
黑齿兽的颈骨还压在刀背上。周砺只要松开左手，身体就能向硬石后倒，兽也会越过他扑到季岑。季岑腰侧的药袋近得连周砺都闻得到苦味。
往后。周砺说。
你先松刀。
我松了，它到你。
季岑的目光从兽鼻落到药袋，又扫过周砺跪死的右腿。他没有再劝周砺站起来，脚下向西侧空根移。
季岑退到能看清兽头的位置，没有说黑齿兽下一步会咬谁。他低头看了一次自己腰侧，又朝阮青胸前的图抬了抬下巴。
它刚才先闻药。
他说完解下药袋。
秦昭从东侧根台回头。别扔给它。
我不扔。
季岑将药袋握在左手，走向西侧那块空根。那里离周砺三步，离邱达和阮青更远。孟垣刚被秦昭撞开，旧短枪也落在沟底，他若站过去，黑齿兽再追药，兽口前只剩他一个。
我去那边。他说。
周砺撑着刀想起身，右腿没有反应。季岑，别拿药引。
我只换位置。
那边没退路。
季岑看了一眼西根外的深泥。我看见了。
他仍跨了上去。药留在原处，黑齿兽会在周砺、阮青和邱达之间来回选；药跟他走，至少有一双眼睛能盯着兽头。这个位置一旦站定，摔下去也只能由他自己承受。
季岑跨上西根，右腕还肿着，左手把药袋压在胸前。黑齿兽果然转头。它先松开周砺的刀背，黑吻贴地，沿着苦味向西挪。
周砺失去兽颈的重量，身体反而向前一栽。他用左肘撑住，刀仍在手里。
孟垣弯腰去捡枪。
秦昭从东根跃下，靴底先踩住枪管。她原本能从高处斩兽后颈，那一刀若落，黑齿兽会转回周砺，也可能死在她手里。她没去碰兽，只将枪踢到更远的水沟，随后抬刀守住孟垣与邱达之间。
你的高处空了。周砺说。
我看见。
兽要上西边。
季岑自己选的。你先把腿收回来。
秦昭说完便换向西侧。她没有抢到季岑前面，落脚处选在他身后的撤路上。黑齿兽若扑药，她能从侧面逼偏；季岑若退，她不挡他的脚。
季岑也没有等她来接。
他看着黑齿兽鼻端越过第一根横枝，自己向西退了一步。根面很窄，右脚只剩半掌位置。再退会落进沟外深泥，往前则是兽。
黑齿兽扑上来。
季岑将药袋收向身后，身体贴着树干侧过。兽爪仍擦中他的左大腿，裤布从胯下划到膝外，血立刻涌出来。他没有摔下根台，受伤的右腕抱住树干，左手里的药袋却撞上兽牙。
外层干布被咬开。
最后一包油纸掉到根面，黑齿兽低头去叼。季岑想抢，左腿才一发力，爪痕便让他向下滑。他抓住一截细根，眼看油纸被兽嘴含住。
药没破。他喊。
这仍是他眼下看见的事。
阮青把邱达放到东侧干根，转身就要过去。腰侧伤布拉紧，他跑不快，胸前大图又晃出衣口。
孟垣先抓住了他。
别过去。让它吃药。
你的人也要用。
石旺还有火。
火能接腿？
阮青用猎刀护手撞开孟垣手腕。孟垣退了一步，没再抢图，却把邱达往自己身后拉。他终于把同伴放到能退的那一侧，枪则留在秦昭脚外的水里。
黑齿兽咬住油纸包，沿西根转身。
它没有吞。油纸沾了药膏，封口从黑牙间滑开两次，兽嘴只咬住外面折起的纸角。原先那截窄图被挤出来，落在季岑脚边，上面的线已经被药油泡黑。
秦昭的刀从侧面落下。
她斩的是兽前方一截垂根。根条断开，黑齿兽原本能回狭口的高路被垂枝占住。它若继续向前，会撞上秦昭；向后则要重新落回沟底。
黑齿兽没有扑她。
它嘴里叼着药，四爪一收，从季岑脚下的根缝直接跳回沟底。落点正是孟垣和阮青之间。两个人同时往后让，邱达的伤腿却横在后面，三人的身体又挤成一道参差的人墙。
兽利用的就是这道缝。
它低头从孟垣肘下钻过，肩背撞中阮青。阮青护住胸前大图，被顶得向邱达身上倒。邱达伸手托他，自己左腿也从干根滑下半截。
孟垣有路能退。
他退了。
黑齿兽借空位转身，重新朝周砺冲来。前一次它从右边压下，周砺当场跪落，这次兽头仍对着那条伤腿。药包还在嘴里，奔跑时油纸从牙缝挤出一点白边。
周砺还跪在硬石旁。
秦昭在兽后，追得上，却没有一刀能越过阮青和孟垣的肩。季岑挂在西根，左腿流血。邱达倒在东侧，阮青正用身体托住他。
黑齿兽前面只剩周砺。
右膝站不起来，右肩抬不起，双手也压不了刀。他先前挑中这块硬石，是为了站着等兽。眼下能用的只剩左脚、左手和跪落后的低处。
周砺把刀尖压到石边。
黑齿兽离到两步时，他没有再试着起身。左脚踩住硬石裂开的边缘，身体向伤腿一侧让出半尺。兽看见空隙，前爪先跨过去，头仍直取他右肩。
周砺等到那只前爪落地。
他用左手将刀从石边向上送。
刀锋从黑齿兽前腿内侧进去，越过薄软皮肉，直入胸腔。黑齿兽的冲力仍在，整副身体沿刀口向前压，硬甲撞上周砺肩胸，将他重新砸回石面。
周砺没有用右手补压。
左臂顶住刀柄，左脚在石边发力，只把刀尖向上抬了一次。黑齿兽前爪骤然失力，胸口压着刀身滑下，嘴里的完整药包滚进浅水。
它还想咬。
黑牙离周砺下颌不到一掌，兽头却再抬不起来。胸腔里的刀截断了最后一股力，前爪在石面抓出一道白痕，随后垂下去。
黑齿兽死了。
秦昭的刀停在兽后半步。
她从侧沿下来时本可再补一刀，兽爪已经垂下，周砺的刀也还留在胸腔。她收住左手，先转去托住从东根往下滑的邱达。
孟垣离枪更近，却没再去抢。枪管浸在泥里，邱达的腿压在根下，他终于转向同伴。
经验向前增加九十五个百分点。
【等级：Lv.30】
【经验：5%】
力量从左腿和腰背里涨开。压在身上的兽躯原先还推不动，周砺用左手抓住颈侧灰毛，身体一拧，便将它从胸口掀开。
右膝仍留在原地。
断开的蓝布泡在血里，新豁开的伤口也没有合。右后肩的药布早被撞歪，血沿肋侧一直淌到腰间。右手中指仍扣不住，左前臂被牙尖擦开的旧伤也在往外渗。
周砺试着抬右脚。
脚尖离开泥面，膝里便空了一下。三十级的力量能掀开兽尸，不能让这条腿接回身体。他将脚放下，没再试第二次。
邱达还压在东侧根下。
黑齿兽死前最后一撞让那截干根下沉，正压住他伤腿外侧。阮青用肩顶着根，脸色已经白了。孟垣站在旁边，手里没枪，终于弯腰抓住邱达的衣领。
周砺坐在硬石边，左手伸过去。
新涨的力量落在一截死根上。秦昭从另一侧托住，阮青把邱达往外拖。根只抬了一次，人便从下面滑出来。周砺右膝没动，左手仍压在根下。
邱达躺在浅水里喘了几口，先摸到自己的腿，再看黑齿兽胸口那把刀。
还活。他说。
孟垣没有接这句话。
他走到水沟里捡起旧短枪。枪管进了泥，木托又被黑齿兽咬裂，端起来时已经压不稳肩。他看过邱达的腿，也看过季岑从西根留下的血线，最终没再朝阮青伸手。
图你留。他说。
阮青扶着邱达坐起。我本来就没给。
孟垣把枪口朝地。今早天亮前，我在白榛风口见过谢回。正脸，左耳下面有旧烧疤。他穿青布鞋，右后跟完整，往北沟上游走。
秦昭问：一个人？
我只看见他一个。
缺角鞋是谁？
没看清脸。
你怎么认出白榛风口？阮青问。
两棵白榛夹着一块黑石，根下常年出冷风。去年我们在那里剥过一头灰鹿，树皮上还留着横刀口。
谢回从哪边进去？
东侧。鞋底踩过黑石下面的黄泥，我跟到上游第一道浅沟。他回头看见我，把脚印带进水里。我没过沟。
为什么没过？
孟垣低头看自己咬裂的枪托。石旺在后面发热，药也快没了。我想先拿图，再拿阮青把谢回叫回来。
季岑扶着树干，只盯住孟垣说出的第一道浅沟，没有追问水后的路。
季岑从西根下来，左腿一落地便向内缩。他扶住树干，说：你看见谢回时，离他多远？
两道浅沟。他也看见我，没吹哨。
为什么现在说？
孟垣把邱达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你们往白榛追，他就会从上游往石旺那边绕。我在那里等他，比拿着阮青省事。
孟垣说完便望向北面，等着周砺一行把谢回逼回自己的火点。邱达把手从他肩上挪开一寸，转而扶住阮青递来的粗根。
浅水里的最后一包药还没破。
季岑捡起来，油纸外全是泥，封口仍紧。他先看周砺的右膝，又看自己左腿，将药包放在两人之间，没有拆。
阮青也从西根下捡回那截被兽咬过的窄纸。药油把图线泡黑，他没有往大图的缺口里硬拼，只将它折进猎袋外兜。大半张撕图与东北角仍绑在胸前，隔着那块灰白羊皮。
北面的风从狭口灌下来，把阮青胸前露出的灰白羊皮吹起一角。更高处，缺角鞋的新痕斜向西北；孟垣指的白榛风口在东北，两条路已经分开。
秦昭先上东侧根台。
她站到能看住白榛风口的位置，脚没有越过那片新鞋印。周砺把断掉的蓝布从血里捞起来，试着往右膝上绕，左手单独收不紧结。
先绑腿。他说。
季岑拿着最后一包药走过来。风口那片被鞋尖压弯的白榛叶仍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