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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35章 这一次别替我挡

    梁岳低头慢了半步。他那条旧伤腿先软下去,上身还僵在风口。赤脊兽已经扑到,前爪从火光里抬起,爪尖正对着他的脸。

    周砺来不及把人整个拖走。他从梁岳右边撞进去,左手刀横过兽吻,肩背同时顶住梁岳胸口。梁岳被他撞得翻进湿泥,周砺右后肩的伤也在这一下崩开。热血沿着脊背往下淌,没等他站稳,赤脊兽的下颌便压上刀背,腥热的气息全扑在他脸上。刀是左手握的,力却要从两条腿往上送。右膝刚落过地,连直起来都慢了一拍。周砺只能把腰往后一折,让过从鼻梁前扫下来的爪子。

    爪风掀起他额前的湿发。那只爪子砸进两人之间的泥地,半桶水混着火灰溅上周砺胸口。湿冷只停了一瞬,右后肩便烧了起来。他被刀背上传来的力推得倒滑,鞋跟撞上梁岳的脚踝。

    梁岳还趴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周砺用脚后跟碰了他一下。

    往西爬。

    梁岳抬头先找小禾。门板后有人把孩子举高了一点,让他看见那张熏黑的小脸。他这才翻身,拖着旧伤腿往风口外挪。赤脊兽跟着动了一步,爪尖从梁岳衣摆上扯下一缕布。周砺把刀往上一顶,自己挡进那道缝里。左前臂的伤被刀背震得发紧,他不敢松,一松,兽头就能越过去。

    秦昭已经从断墙上扑了下来。她落在赤脊兽侧后方,焦门闩从掌间滑出去。右臂抬不稳,她便把刀换进左手,直取兽耳根。那条线比周砺现在的刀快,只要再近一步,赤脊兽的第一口便会转到她身上。

    秦昭,这一次别替我挡。

    秦昭的刀没停。

    你跪着说这话,听着更像逞强。

    周砺用刀背推开兽吻,右脚在泥里找了两次,才把膝盖撑离地面。

    第一口给我。

    凭什么?

    它冲的是我身后的人。

    我也在你身后?

    周砺右手想去托刀柄,中指刚碰上去就疼得发僵。他收回右手,左臂再往上顶,刀背贴着兽齿擦出刺耳的响声。

    你离了西边,门板和火会撞到一起。

    那些人长着手。

    手都在抱孩子。

    秦昭余光扫过车轮。刚才还抢被褥的两个人已经分开,一个拖着湿被压火,一个把三个孩子往门板后塞。西口看着空,风只要再转一点,火星和人就会挤到同一条路上。她脚下的方向仍对着赤脊兽,嘴里骂道:你都快让它咬进嘴里了,还管我站哪儿。

    我只管它先咬谁。

    那你最好咬得住。

    赤脊兽的头已经往她那侧偏。周砺顾不上再答,刀尖从兽鼻上划过去,割开一条浅口。他借兽头回摆的力往空地退,左脚先走,右脚拖过湿泥。秦昭追了半步,刀尖几乎贴上赤脊兽颈侧。她看了周砺一眼,忽然把刀撤开。

    行。你要抢,就抢干净。

    她转身踹开滚到西侧的空水桶。水桶撞上车轮,发出一声闷响。车轮后躲着的几个孩子立刻往旧门板下缩,季岑腕上那截熏黑的红布露在外面,正拦着最小的孩子往风口跑。秦昭把焦门闩斜插进车轮,另一头压住快要倒下的门板。她自己站到门板外侧,右边是住户退往西车辙的窄口,左边是被风吹长的火舌。

    赤脊兽若越过周砺,先撞上的会是她。

    她没再往周砺身前走,只冲阮青喝了一句:湿被给我半边,火敢过来,我把它踩回去。

    阮青还扣着发黑的水桶压床脚,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扯,别把整床带走!

    秦昭单手拽过湿被一角,踩在火线迎风处。火舌舔上她的鞋边,她用焦门闩一压,湿棉立刻冒起白汽。

    周砺,后头归我。你敢把它漏过来,我照样算你输。

    话还是冲着输赢去的。周砺听见,胸口那点绷紧的气反倒松开了。他不需要回头猜西边会不会乱,只需看住面前这张沾血的兽嘴。

    梁岳从泥里翻过身,先去够小禾。手伸到一半,他看见赤脊兽已经被周砺带开,又停住了。小禾就在门板后,季岑的手压着她肩膀。她能看见父亲,父亲也能看见她。

    梁岳咬牙撑起旧伤腿,没往孩子那边挤。他拖着腿挪到风口边,把刚才被撞歪的半截木桩扶正。

    空地让出来了。他朝周砺喊,果树后面没人。

    一个留下压火的住户立刻接道:西边也清了,你别往车轮这边退!

    另一人扶住门板,手掌被烫得缩了一次,仍把门板往孩子那侧推紧。

    这里我们自己顶。

    没人再问梁岳该留还是该走,也没人等周砺替他们选位置。有人守着湿被,有人抱孩子,有人盯西边烟后的车辙。空地真正空了出来,只剩烧黑的果树、被水冲开的灰泥和周砺要走的那条线。赤脊兽踩过风口,前爪在泥里刨出两道沟。鼻端那条伤口让它不停甩头,血点落进灰里。它没有再看梁岳,背脊一节节压低,四爪全朝周砺转正。

    周砺退进空地。右膝每弯一次,裤腿里的布便往伤口里磨一次。他想把步子放快,腿却只肯给他这么多。兽爪踏地的震动从脚底追上来,一下近过一下。

    兽还活着,熟悉的变化不会来替他托住这条腿。周砺也没等。他把刀收在腰下,放弃从上面劈开兽头的念头。右后肩抬不动那样的刀,左前臂也撑不起第二次硬碰。他还能选落脚的地方。

    秦昭的影子在火里晃了一下。她见他步子发飘,肩膀已经朝空地偏过去,脚却硬生生留在湿被边。刀锋斜垂着,既能截兽,也够不着替他开路。

    秦昭在火线边骂:你这也叫引?瘸得再慢点,它都要嫌你难追。

    你来。

    求我?

    替我跑这条腿。

    秦昭嘴角一扯,抬脚把被风掀起的湿被重新踩住。

    想得美。

    她骂归骂,人仍钉在火和退路之间。周砺要她让出的那条空地,她半步也没抢。

    周砺再退两步,后腰碰到焦果树伸出的矮枝。树皮已经烧裂,碰一下便掉下一层黑灰。他没有绕树,左肩贴着树干挪过去,视线落到泥里。先前泼出去的水顺着树根往低处流,冲开了浮灰。一条碗口粗的老根拱出地面,根背焦黑,靠近树干的一端还牢牢扎在土里。

    它只够用一次。

    周砺用左脚后跟磕了磕根背。老根陷下少许,又被深处的土顶回来。它拦不住赤脊兽,只能在那具兽身最重的时候,逼其中一只前爪多滑半尺。半尺够刀从下方进去。少的那半步,本该由右腿停出来。

    周砺把膝盖弯到自己还能忍的位置。伤口里的血顺着小腿往鞋里流,脚底开始打滑。他把右脚往干灰里拧了拧,仍没试第二次。赤脊兽已经到树外,再试,便会把唯一的落点送给它看清。周砺把左脚迈过树根,右脚留在根外。他没再往后看,刀从胸前垂下,露出左侧半边身子。

    赤脊兽立刻加速。那具兽身压低时,周砺眼里只剩它落脚的位置。左前爪越过树根,右前爪还在根外。再等半步,它胸腹的重量就会全送到这道凸起上。

    周砺向后再让一尺。赤脊兽的血口已经撞到他刀前。他左脚落稳,右腿急停。

    裤腿里的布先绷紧,紧接着便湿透了。右膝那道裂口从旧痂下撕开,痛意穿过大腿,直顶腰后。周砺的右脚踩住了泥,膝盖却没能把人留住。

    他整个人跪了下去。预想中的半步没了。

    赤脊兽从他头顶压下来,胸口越过树根,前爪撑在他左右两侧。兽腹遮住火光,颈下那片短毛离刀尖还有一臂远。它只要低头,兽吻就能合上他的后颈。

    秦昭脚下动了。周砺听见湿被被她踢开的水声,也看见左侧火光里掠过一道刀影。她还来得及抢进来,替他接掉这次失手。

    别过来。

    你停得住吗?

    周砺试着抬右腿。膝盖只颤了一下,身体反而往泥里沉得更深。

    停不住。

    秦昭已经逼到赤脊兽侧颈,刀举在腰间。她等着他下一句,鞋尖仍朝着兽身。

    那就滚出来,换我。

    周砺看了一眼抵在膝边的树根。兽爪越过他头顶,落下时刮掉了焦树上一块皮。灰落进眼里,他没空抬手去擦。

    这一停,我做不到。

    秦昭手里的刀往前送。

    我再试一次。

    你每回说这句,都得让人替你多看一条退路。

    她骂得更凶,刀却停在兽颈外。那一小段空隙是她留给他的时间,短得只够他换一次姿势。周砺左手收刀,刀尖贴回自己膝前。

    我换个办法。

    兽吻朝下合来。

    周砺没有再撑那条右腿。他侧倒出去,左脚蹬住树根,身体沿着根背擦向兽腹下方。右后肩先撞地,伤口里黏住的布被泥一扯,整片掀开。他眼前黑了片刻,左手仍压着刀,没有让刀口偏出去。

    赤脊兽的右前爪跟着他拍下,爪垫正落在拱起的树根外沿。老根没断。兽爪却被顶得向外一滑。

    赤脊兽前胸失去一边支点,沉重的身子朝右侧歪下去。它想把左前爪挪回来,胸腹已经压上树根,颈下被迫抬高,露出一块沾灰的浅色软毛。周砺等的就是这里。

    他从泥里拧起上身,左手刀由下往上送。刀尖穿开软毛,切进颈下。热血顺着刀背冲下来,浇过他的手腕。刀锋进去时,周砺先听见一声黏滞的裂响,随后才感到兽颈的重量压回手腕。那块软处比颈侧薄,里面仍有一层硬韧的阻力。他若能把右手合上,刀柄就能再进一截。

    右手就在眼前,却抓不住。刀柄往外滑了半寸。周砺用左手掌根重新顶住,刀刃在颈下横着扯开伤口,却始终过不了那层硬处。赤脊兽每抽一次头,他的左臂就被拖直一分,肩背也跟着离地。

    赤脊兽发出一声短吼,整个颈子往回抽。刀没有到底。

    周砺左前臂的旧伤在发力时裂开,手腕被兽颈拖得向外翻。他想用右手补住刀柄,烫伤的中指刚一扣紧便从血里滑开,掌心只在刀柄末端擦了一下。

    就差这一只手。

    刀刃卡在颈下,进去的长度还不够。赤脊兽没倒,反而借着抽颈把周砺从树根旁拖出去半尺。右膝被泥地磨过,周砺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哼。他用左手重新攥住刀柄,伤臂却被拉得发麻,刀锋再送不进分毫。

    秦昭已经到了。她的位置正对着赤脊兽颈下。周砺切开的口子在她刀尖前张开,兽头又被卡住,只要她跨进来,眼前这道软处就归她。她的刀向前递了半寸。

    周砺没叫她停。先前那句话已经说过,他现在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该留给手里的刀。秦昭要不要拿这一刀,只能由她自己定。

    秦昭没有马上退。她脚下先往前碾了一寸,刀尖探进周砺和兽颈之间。只需手腕抬起,这一刀就能沿着现成的口子往深处走。她的呼吸压得很短,盯的也只有那道口子。周砺甚至看见她左手虎口绷紧,刀身上的火光朝兽颈抖了一次。

    她向来肯抢。周砺慢一步,她就快一步;周砺守住一处,她便要在另一处做得更好。眼下这一步已经送到她脚前,没人能说她抢错。秦昭却把视线从伤口移到周砺脸上。

    第一口是你的?

    周砺喉头全是血腥气,仍应了一声:

    那就别只接一半。

    随后她把刀移开了。她撤得又快又直,刀锋从软处旁边掠过,钉进赤脊兽左侧的泥地。她借刀柄一撑,整个人退到火线边,重新站回门板和西口之间。

    软处是你切开的。

    周砺咬住牙,没有接话。秦昭抬脚压住快被火卷起的湿被,朝他抬了抬下巴。

    下一刀也给你。别让我白让。

    门板那边立刻传来一声木响。

    车轮松了!扶门的住户喊。

    往里推,别等她回来!阮青仍趴在床脚边,嗓子被烟磨得发哑,西口能走就留着,别拿门堵死!

    两名住户一人顶门板,一人把车轮往墙缝里推。梁岳拖着伤腿赶过去,没有碰指挥人的位置,只把肩膀抵在轮沿上。

    我能顶这边。

    秦昭听见了,仍站在火线外。她让开的只有兽颈下那一刀,身后的路一寸也没让。赤脊兽失去了左侧的逼迫,立刻把歪下去的身体往回拧。树根下的泥被它刨开,右前爪重新拔起,颈下的刀口也跟着收紧。

    刀柄在周砺掌中向上一顶,震得左臂几乎失去知觉。他没能趁机退开。右膝撑不起身,右后肩贴着地,翻向另一侧便要把伤口整个压进泥里。赤脊兽的头还被刀锋牵在他胸前,前爪已经抬到了最高处。

    周砺的左脚仍抵着那条果树根。

    他抬眼时,兽爪正落向他肩口。

    只剩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