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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36章 火线里那一刀

    兽爪压下来的时候,周砺没往旁边滚。

    刀还卡在赤脊兽颈下。此时松手,他能让开半边身子,那道被自己切开的软处也会跟着合上。秦昭已经退回火线,西口的人正在推车轮,这一刀没人再替他接。

    周砺只来得及把脸偏开。

    爪掌擦过耳侧,重重压上他的右肩。先前被泥扯开的伤口挨住兽爪,周砺眼前立刻黑了一层。赤脊兽还在往前扑,胸颈的重量沿着刀身压下来,刀柄在他左掌里又滑了少许。

    他的右手就在刀柄旁边,中指却弯不住。

    周砺不再碰它。

    左脚仍抵着焦果树根。他把脚掌往根背上踩实,膝窝收紧,右肩同时顶住泥地。肩后的血一下涌得更热,身体却被这两处力托起了半寸。

    半寸够了。

    他左手掌根压住刀柄,整个人迎着兽身送了上去。

    刀尖越过颈下那层硬韧阻力,扎进更深处。赤脊兽喉间的短吼被截断,压在周砺肩上的前爪一下收紧。爪尖穿透衣料,勾住皮肉。周砺左腿还在发力,肩膀也没塌回去。他将刀柄往内拧,刀刃沿着颈腔横过去一掌宽。

    赤脊兽最后往前顶了一次。

    周砺被它压得后脑撞地,嘴里全是血味。刀柄却已经送到兽颈下,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

    兽嘴在他耳边合了两回。第一回咬空,第二回只碰出一声很轻的齿响。

    随后那具身体沉了。

    周砺仍攥着刀,等了片刻。压在肩口的爪子再没收紧,兽颈里的血顺着刀背流下来,灌进他的袖口。

    视野深处亮起一行熟悉的字。经验进度越过整格,原先的等级也随之跳了一次。

    【等级:Lv.31 经验:5%】

    字只停了片刻便淡下去。

    右膝仍疼得抬不起来,肩后的伤也没有合上。周砺试着把压住自己的兽爪推开,左臂刚绷紧,手腕便先失了力。手臂里确实多了一股力,肩后的血仍在往泥里滴。

    火线边传来湿棉砸地的响声。

    秦昭一脚踩住被角,手里的焦门闩探过来,卡进赤脊兽前爪下。她右臂抬不高,便拿肩抵住门闩另一头,硬把兽爪撬离周砺肩口。

    拔刀。她说。

    周砺左手握紧,先把刀从颈腔里抽了出来。刀刃离开时,赤脊兽的头歪向树根,再没动。

    秦昭看了一眼刀口,又看他一眼:这一刀算干净。下一回,我不一定让。

    等下一回。

    周砺撑着刀背想坐起来,右膝才挪了一寸,身体便重新跌回泥里。

    梁岳从车轮旁拖着伤腿过来。他身后那名住户接住轮沿,没有再等他开口安排。梁岳低头看见周砺肩后的血,立刻去解自己小腿上的旧布带。布带缠得久,揭开时连着一层结住的血痂。他咬着牙扯下来,跪到周砺身侧。

    先压哪儿?

    周砺朝右肩偏了偏下巴。

    梁岳把布折厚,手掌隔着布压上去。周砺背脊一紧,左手在泥里抓出五道痕。

    再重。

    已经往外渗了。

    所以再重。

    梁岳把另一只手也叠上去。失去布带的旧伤腿撑不住,他半跪半坐在泥里,仍没把手撤开。

    屋顶就在这时塌了一角。

    火从断开的椽子里卷出来,落到隔壁屋檐。那里挂着一串晒干的草根,火星一沾,整串草根便烧了起来。

    阮青提着空桶冲到墙下,抬手便将桶砸向草根。桶沿打断绳子,火团落进院里,被守门的住户用湿被盖住。屋檐上的火却已经钻进瓦下,沿着干木往里跑。

    第二间也保不住了!断墙上的人喊。

    抱锅老人把怀里的孩子交给季岑,转身要往那间屋里冲:柜里还有药。

    季岑一手抱孩子,一手揪住他的后领。老人挣了两下,眼看着窗纸从里往外亮起来,手才慢慢垂下。

    药在哪儿?季岑问。

    老人咳得说不出整句,只指着东墙下的陶罐。季岑将孩子塞进抱被女人怀里,贴着没着火的墙根过去,一脚踢开陶罐旁的木盖。里面只有半罐泡湿的草药。他抱起陶罐退回来,眉梢被落下的火星燎卷了一小块。

    老人接住罐子,没说谢,只把罐口死死抱进怀里。

    阮青已经带着两个人把余下的湿被铺到第三间屋的墙脚。一个人压被角,一个人用漏水桶往被上舀泥。先前争被子的男人爬上矮墙,拿半截门板拍掉檐口的火星。每拍一下,烧红的木屑就落满他的袖子。他烫得缩手,换另一只手继续拍。

    秦昭把焦门闩从兽爪下抽出来,回身便去挑着火的椽子。椽子太重,她挑不动,索性将门闩插进裂口,朝阮青喊:这根往哪边倒?

    阮青看了一眼风口:朝烧空的屋里,别碰第三面墙。

    来两个人。

    两名住户跑过去,一人压门闩,一人用湿被护住脸。三个人把椽子一点点别开。木头倒进已经烧塌的屋里,火星冲起一人高,第三间屋的墙脚没有再亮。

    没人围着赤脊兽。兽尸就倒在焦果树根旁,挡住半条空地。住户从它身边跑过,有人踩进兽血,连低头看的空都没有。

    周砺把梁岳递来的布带绕过右肩,在胸前咬住一头。梁岳替他收紧另一头,打结时手抖了两次。结扣终于压住伤口,周砺便推开他的手。

    去压火。

    梁岳看了一眼自己没了布带的腿,又看向门板。车轮旁已经站了三个人,没人给他留发号施令的位置。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到漏水桶边,弯腰用桶舀泥。

    小禾从门板后跑出来,抱住桶底。她力气小,抬不动,梁岳也没把她赶回去。父女俩一人提梁,一人托底,把一桶泥倒在第三间屋墙脚。

    火一直压到墙脚只剩几处红亮,才不再往外走。

    最先着火的屋只剩半面墙,床脚和粮袋埋在塌下来的梁木里。隔壁那间屋的顶也没了,几根椽子横在火灰中,偶尔还冒出细烟。第三间屋的墙被熏黑,门还立着。

    抱被女人走进第一间屋的门洞,脚下碰到一只烧裂的碗。她弯腰捡起来,碗底一碰就碎,碎片落在她掌心。

    这是我家的。她说。

    旁边的人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今晚你们睡哪儿?

    孩子睡你家。她把碎片放到墙脚,我和他守着灰,里头还有火。

    第二间屋的老人抱着那只陶罐,望着塌下去的屋顶:我儿子去年才换的梁。

    没人劝他把屋当成挡兽的代价。阮青拿木棍翻开一处冒烟的灰,指给他看:这边今晚还会复燃。你要守,我陪你守到换人。

    老人点了一下头,抱着陶罐坐到没烧着的石阶上。

    留下压火的住户从梁木下拖出那只漏粮袋。袋口烧掉了,黍粒混着泥水铺了半地。他蹲下去捧了一把,手指刚收拢,黑水便从指缝间往下流。

    晒了一个秋天。他说。

    抱锅老人朝自己没着火的屋抬了抬下巴:我家缸里还有半缸,今晚先拿。

    那人把手里的湿黍放回地上:先给孩子煮。欠多少以后再数,别拿这两间屋抵。

    抱被女人听见了,回身把裹孩子的干被解下半边。被子已经被撕开,中间棉絮露着,她把较厚的那半边塞给老人,自己用薄的一半重新裹住孩子。

    药怕冻,罐子晚上放孩子中间。她说,屋没了,东西还能挪。

    抱被女人从陶罐里摸出两个蜡纸包,递给季岑:给你们路上用。屋里有孩子,我只能匀这两个。

    季岑看清封口没有破,把从北沟带回来的空药袋展开,将两包药一并收了进去。

    老人抱紧陶罐,起身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烧断的梁。谁也没催他快些。

    梁岳把漏桶放下。

    他腿上的旧伤被泥糊住,走到两间屋中间时,每一步都往左偏。住户陆续停下手,却没有朝他围过去。有人还在拧湿被,有人在清点孩子,有人抬着烧断的门板往外走。

    梁岳站在他们能听见的地方,先把小禾从身边推到季岑那头。

    还有一件事,我先前没说完。

    抱被女人没有回头:你说。我们听不听,自己定。

    梁岳喉咙被烟磨得发哑。他望着那两间屋,手没有再去按怀里的兽皮。

    兽到这边之前,是我去找的谢回。我请他把兽从我们住的地方赶走。我只问他能不能赶,什么时候赶,没问他最后会赶到谁门口。

    翻灰的木棍停了。

    梁岳继续说:今天点火,他没答应回来接应。我拿他以前赶过兽的话骗了你们。火是我领头点的,这两间屋也有我的份。

    先前去西边看车辙的男人问:你去找谢回的时候,想过兽离了你家,会到哪儿吗?

    梁岳抬起头,嘴唇干裂处渗出血:想过。没敢问。问清了,我怕自己就开不了口。

    男人把手里卷起的湿被放回地上:这句话你也记着。以后别再说你不知道。

    我记着。

    第二间屋的老人抬起头:有你的份,屋也回不来。

    回不来。梁岳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梁岳看向地上几扇烧坏的门。有一扇只剩门框,另一扇从中间裂开,门轴也弯了。

    我留下。先把第三间屋的门修住,再修西口那扇。烧坏的门一扇一扇补。木头不够,就拆我家能拆的。你们不让我进屋,我睡门洞外。

    抱被女人这才转过身:我的屋没门了,你修哪一扇?

    梁岳被问得停了一会儿。

    先搭一处能挡风的,再给你立门。

    你别替我挑地方。

    你挑。

    女人盯着他,抬手指向第三间屋旁那片没烧透的墙基:先从那里搭。孩子今晚挨着那面墙睡。

    梁岳点头,弯腰去搬烧断的门框。

    先前守车轮的男人拦住他:那根还烫。

    梁岳缩回手,改从没烧的一端抬。男人没有帮他把整根接过去,只握住另一头:抬到墙边。放哪儿,听她的。

    两个人抬着门框往墙基走。小禾想跟过去,季岑拉住她,将那块已经凉下来的湿布重新盖到她口鼻上。

    让他先搬。季岑说。

    小禾隔着湿布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父亲一瘸一拐地把门框送到女人指定的位置。

    门框落地后,抱被女人把那只烧弯的门轴踢到梁岳脚边:明早先找能用的木头。别等我们叫你起。

    梁岳弯腰捡起门轴。烫意逼得他换了一次手,他仍把东西握住:天亮就找。

    女人抱起孩子往第三间屋走。梁岳留在门外,烧弯的门轴仍握在他手里。

    周砺靠着焦果树坐了片刻。右肩的布带已经浸红,右膝每次伸直都会抖。他把刀上的兽血在湿泥里擦掉,撑着树根站起来。

    左腿先直,右脚只在地上点了一下。

    秦昭从北面的断墙外回来,鞋底沾着一层灰白细土。她走到赤脊兽颈前,拔出先前钉在泥里的刀,又沿着周砺切开的伤口看了一眼。

    北面的干河床。她说,河口有一串新鞋印,把刚落下去的火灰踩进了河泥。只有往北的,没有回来的。

    周砺把刀收回腰侧:谢回还在?

    是不是他,追过才算。秦昭抬脚走向北口,先站到了最前。她朝烟后的土路看了几息,刀尖指向灰土尽头,鞋印到第一道弯还能看。弯后全是碎石和兽蹄印,再往里找,就得拿腿一寸一寸试。

    她回头扫过周砺的右膝,随即退到他右后方。

    最前面那块没有火星的落脚处空了出来。

    她用刀尖点了一下:第一刀的位置还你。干河床只追一次。过了第一道弯还看不见人,我们就回。

    周砺看了看那块地,又看向更北面的灰烟。

    追到呢?

    你先问,我看他往哪儿退。秦昭把刀换到左手,右臂仍垂在身侧,真跑起来,各凭脚下。

    周砺把胸前的布结又勒紧一寸。疼意从肩后一直钻到右膝,他停了两息,左脚跨到秦昭点过的位置。

    阮青在第三间屋墙脚翻完最后一处暗火,把木棍交给留下守灰的住户。那人接过去,照着他刚才翻过的地方重新探了一遍。

    这里不用你盯。住户说,我自己看火往哪儿走。

    阮青在衣襟上擦掉手背的黑泥,走到周砺左后方。他腰上的伤让他站不直,脚尖却已经朝着北口。

    季岑把小禾送到抱被女人身边。小禾抓了他腕上的红布一会儿,确认父亲还在墙基旁搬门框,才慢慢松手。季岑将熏黑的红布重新系紧,也走到北口。

    周砺看了两人一眼:第一道弯,没见到就回。

    阮青点头:我听见了。

    季岑没有应声,只伸手把周砺肩前快要松开的布结重新绕过一圈。等结扣不再往外滑,他便收回手,站到了队伍最后。

    右脚跟上时,膝盖往里折了一下。他立刻把重心压回左腿,将那一下撑住,没回头叫人。

    秦昭果真留在他右后半步。

    第一道弯。周砺说。

    第一道弯。

    四个人越过烧黑的火线,朝北面的干河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