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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46章 站起来再打

    乌脊兽的左前爪还没落下,谢回先朝北侧挪了半步。

    他的小腿一用力,刚压住的药包便往外洇血。兽头跟着偏了一点,鼻端离开南沟里的泥痕,重新朝向他。

    刺藤深处,两截断哨又磕了一声。旧线挂在石角上,绷紧了又松开,尖细的余音顺沟底传回来。乌脊兽只动了动耳朵,盯住谢回腿上的血,没有转头。

    谢回看清了,右手扶住北侧石沿,继续往那边走。

    别再把我往后塞。

    阮青刚把绳尾收进臂弯,闻言抬头:你腿上的血压不住。

    所以它才盯我。哨在南边,它刚才却朝北偏。谢回把药包往伤口上按紧,北边石头硬,我能走。它要追,我也看得见它从哪儿来。

    他说完又挪了一步,没有等谁来扶。左肩落得很低,每次抬脚,右手都要先在石沿上找一个能扣住的缺口。

    乌脊兽的爪子落了下来。

    半块松石被它拍出窄脊,擦着谢回脚后跟滚进沟里。兽身随即前探,受伤的左腿只沾了一下地,右肩已经朝北侧拧过去。

    周砺横过刀鞘,挡在它与谢回之间。

    沿北边走。别停草里。

    谢回抬眼看他:我没打算停。

    那就走。

    周砺让开北侧仅有的一脚宽石面,自己往两沟中间的低处跨。右脚落下时,膝后的筋立刻抽住,他只得把重心留在左腿,肩背却已经离开了北沿。

    这一步把他和秦昭拆到了乌脊兽两侧。

    阮青没收净的绳尾还横在周砺身后,离右脚不到半步。再往后退,他会先踩住绳,把阮青和谢回一并拖倒。南边那道浅沟贴着秦昭的落脚处,沟底全是朝上的碎石。他能站的地方只剩兽爪前这块低石,乌脊兽一旦扑起,身体会正好落到这里。

    周砺用刀鞘把绳尾拨向山侧,没有替自己再留退路。

    秦昭原本还能顺着最后一截高沿往前抢。她看了一眼谢回走的北线,又看见乌脊兽前爪落下的位置,左手刀在石面上一撑,直接从高沿跳了下来。

    她落在南侧浅沟,鞋底铲开一层碎石。右臂贴在身前没动,左手已经把刀重新提起。

    高处我不跟你抢。最窄的落点给你。

    周砺盯着兽头:挺大方。

    少占便宜。秦昭刀尖指向它的后腿,你右膝没力,别在它扑下来的时候逞强。站不起来,我会从你旁边过去,不会替你扛。

    管好你的右手。

    我还有左手。

    秦昭用牙叼住右边袖口,把那条抬不稳的胳膊又贴紧了一点。左手翻刀时,她的脚已经从高沿下方挪到兽尾外侧。上面的石面空了出来,她也没再看一眼。

    乌脊兽的细头在两人之间摆了一次。它要追谢回,周砺站在最近的折口。它要往南转,秦昭的刀又贴着它后腿。两侧草浪同时压近,几张尖嘴从雾里露出来,等着他们谁先被逼回中间。

    左边三头。季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只看见三张嘴。

    周砺没有回头。余光里,季岑弯腰摸起一块扁石,在另一块石头上磕了一下。

    脆响落进左沟,两道草浪立刻转了过去,第三道还贴着罗骁的旧门撑往前挤。

    季岑又磕了一次石头。这回他没有把石块扔远,而是握在手里,沿左边沟口退了两步。

    看我这边。

    最先露嘴的小兽钻出硬草,前爪落在他刚站过的位置。季岑已经退到沟外半步,鞋跟踩得碎石往下淌。他只看清那一头跟来,才把手里的扁石砸向更远的黑石。

    第二头没有马上跟。它伏在草里,只露出半张嘴,鼻端仍朝谢回的方向。季岑弯腰再捡石头时,把自己流血的手伸出了刺藤。那张嘴立刻转向他,草根被前爪压得一排排倒下。

    季岑看见它改了方向,才往沟外多退一步。

    啪的一声,两头小兽一前一后扑向声音落下的地方。

    季岑也被迫跟着往外退。第三步踩空时,他一手抓住刺藤,掌边当场划开,身体才没滑进沟底。两头小兽听见石响,又看见他手上的新血,草浪彻底从窄脊旁移开。

    两头跟我。他把流血的手压在衣摆上,第三头还在门撑外。

    罗骁把竖着的旧门撑猛地放倒,粗木卡进窄沟口,正挡住第三张尖嘴。他肿着的脚不敢落地,只用左腿和肩膀顶住木头。

    我就拦这一头。谁再给我多算一头,我先松手。

    旧门撑的裂纹又长了一截。罗骁的位置也被压回窄脊后方,和季岑隔开了。

    左边少了两道草浪,北侧却空得更窄。谢回已经走到一块斜石前,前面能踩的地方只有石根下那条浅缝。他没有回头找断哨,右手先从药包里倒出一点,用膝边撕下的布压住,再把剩下的药包折紧,压回腿边的血布下。

    留给能用手的人。

    阮青腰直不起来,索性用脚把另一包药勾到靠山一侧:你先把自己挪过去。

    谢回伸手去够斜石。

    乌脊兽就在这时动了。

    它没有直扑谢回。受伤的左爪向前虚点,长身贴着地面一滑,先撞向挡在折口的周砺。

    周砺一直看着它的嘴。

    那张细嘴刚抬到能咬人的高度,他的刀已经压低,准备从侧面让开第一口。下一瞬,乌脊兽的头却往回一收,整副肩骨横着撞了过来。

    距离太近,周砺只来得及把左脚钉进石缝。

    兽肩撞中他的右肩。

    旧伤先是一热,紧接着裂口被整块肩骨碾开。右臂从肩头麻到手腕,刀柄在四根手指里一沉,刀尖刮着地面拖出半道白痕。

    肩口原先结住的血痂粘在衣料上,这一下连布带痂一起扯开。周砺听见衣服裂开的声音,随后才感觉到热血淌进腋下。右手中指被刀柄一震,整根手指贴着掌心发跳,他想重新扣紧,指腹却根本使不上力。

    周砺被撞离折口,后背擦过沟壁。右膝想替他收住身体,刚顶上去就向里折。他半跪进碎石,右肩又被兽身压了一次,衣料下的血沿着肋边往下淌。

    乌脊兽这一撞也抢走了折口。它的前腿落在周砺与谢回之间,细头只要再向北送半尺,牙就能够到斜石下的人。周砺刚让出的那条北线,被它的肩背压得只剩石根下的一道缝。

    周砺!秦昭在兽身另一侧喝道,我刚说过你的右膝。

    她的左手刀从南侧递进来,刀锋只碰到乌脊兽后腿外沿。兽尾随即扫过浅沟,秦昭收刀护身,鞋底仍被推得横移一尺。她的右臂晃了一下,立刻又压回胸前。

    周砺试着把右脚踩实。膝头只撑起半寸,疼得腰背一僵,他又落了回去。

    真他妈疼。

    看得出来。秦昭隔着兽背盯着他,站得起来再打。别拿肩和膝盖替刀逞能。

    乌脊兽已经从他身前挤过去半个身位。它闻见谢回腿上的血,细头朝北侧探,右前爪踩住周砺刀鞘的尾端。只要它再往前一步,谢回就会被堵在斜石下。

    谢回没有缩进石缝。他抓住斜石凸起,把伤腿拖上去,身体贴着北沿继续移动。

    它转头前先收左爪!他喊道,刚才冲我两次都一样。

    乌脊兽听见人声,嘴朝他那边张开。受伤的左爪果然离地,肩线也跟着往北偏。

    周砺没有从它脚下抽刀鞘。

    刀鞘是他刚才撑起右膝唯一能借力的东西。此刻鞘尾压在爪下,往回硬拽,乌脊兽的爪子会顺势扫向北沿。他松开左手,任那截刀鞘陷进碎石,掌心改按兽腿内侧的硬毛。

    他把刀留在腿侧,刀锋也没有往上拔。此时隔着肩骨硬压那颗头,他的右手撑不到兽嘴合拢,秦昭又在另一边,刀一旦卡住,北侧就再没人拦它。

    他先往前贴。

    右肩擦上乌脊兽腹侧硬毛,裂口里的血被蹭开,疼得他眼前发白。兽身正要向北转,周砺便用左肩顶住它前腿后方,整个人挤进那条越来越窄的空处。

    乌脊兽转不过来,后腿朝南侧踏。秦昭被逼得再退一步,左手刀横在胸前,刀脊接住兽尾,手腕当场往下一沉。

    你把它推给我了。

    接住。

    用不着你说。

    她没有回高沿。左脚踩住浅沟里一块凸石,左手刀沿着兽腿外侧抹过去,逼它把后半身留在沟中。她和周砺之间隔着整条兽身,谁也替不了谁。

    乌脊兽被夹在两处低地,忽然把前身往上一拔。

    周砺肩前的重量没了,身体也跟着向前栽。他用左手撑住地面,左前臂旧伤被石角一顶,手肘差点松开。兽爪从他耳边落下,拍碎了斜石最外侧的一角。

    谢回刚攀上去的落脚处塌了。

    他顺着碎石滑下半步,受伤的小腿撞在石根上。药包被挤出一团湿粉,混着血粘在裤脚。阮青甩出短绳,绳头贴地滑过去,谢回只用右手抓住,自己把身体拖回北沿。

    别拽我。压住绳就行。

    阮青把绳绕上身旁黑石,腰伤让他没法往后坐,只能用鞋底踩住绳尾:我也没力气拽你。

    两人一个抓,一个踩,谢回沿北边又挪出一步。乌脊兽想追,前爪却被周砺贴在内侧的身体挡住,转身只能先跨过他。

    周砺看见了那只抬起的爪。

    兽嘴在北边,肩口压着他,后腿又被秦昭卡在南沟。它下一步不管咬谁,都得先把长身转回来。

    他等的就是它转。

    周砺没有去追那张嘴。他把下巴贴近兽肩,右眼被硬毛刮得睁不开,只从左侧盯住它落爪的位置。那只伤爪每次抬起,兽身都会短短停一下,随即换另一边承重。停顿很短,足够他把左脚往后摸,却不够他拔刀抢颈侧。

    右膝仍撑不住,周砺便把左脚往后摸。鞋跟碰到一截粗木,木面全是旧钉留下的毛刺。

    罗骁的门撑被第三头小兽撞歪,一端已经滑到他脚后。

    罗骁在后面吼,我这脚撑不了你,木头能!

    周砺把左脚踩上旧门撑。

    罗骁立刻被木头另一端抬得肩膀一晃,第三头小兽趁机把嘴探进沟口。他骂了一声,改用左膝压木,门撑这才没有继续滚。

    周砺借着粗木往上起。右膝刚离地又抖了一次,他没有把重量压回去,左腿顶住,腰背贴着乌脊兽的前胸,一寸一寸站直。

    乌脊兽也在往前挤。他每起来一点,兽肩就把右边裂口再擦开一点。右膝始终没有伸直,只从跪地变成半屈,左脚和旧门撑吃住了大半重量。可他的视线已经越过兽背,重新看见南沟里的秦昭。

    右肩的血已经流进手肘。右手中指仍扣不上刀柄,他便让那根手指悬着,用拇指和另外三指把刀重新握紧。

    秦昭看见他站起来,左手刀往下压住兽尾,嘴上没有半点松动。

    这次别再跪我刀前。

    周砺吐掉嘴里的血腥味:你先别被尾巴扫下去。

    秦昭冷着脸又往前抢了半步。

    脚下的旧门撑又震了一记。第三头小兽一口扣住木头另一端,罗骁的左膝在后面被压得往下滑,只能用肩膀重新顶住。

    要站就站稳,我这边也在挨咬。

    周砺没回话。他把左脚从木头上挪开半寸,重量收回自己腿上。门撑随即落回沟口,将探进来的尖嘴重新压了出去。

    乌脊兽的后腿被她逼离南沟,前身却趁机向周砺这边拧。它放弃追已经挪出两步的谢回,细嘴贴着周砺流血的右肩绕回来。

    周砺没有退。

    退一步,右膝会先折。离开兽身,它也能重新把冲势提起来。

    他把刀留在腰侧,刀尖朝外,肩膀贴住乌脊兽颈后的硬毛,只看它每一次张嘴前,前爪落在哪里,长身又往哪边收。

    南沟里的断哨被旧线扯动,再响了一声。季岑敲石的声音已经退到左沟外,伴着两道追过去的草浪。罗骁的骂声从旧门撑后传来,阮青那根短绳斜绷过黑石,绳头还在谢回手里。秦昭落在兽身南侧,谢回沿北沿继续往前,乌脊兽横在他们中间。

    它还活着。

    左前爪落到周砺右脚外侧,爪尖卡住他的退路。兽头从他伤肩前方压下来,嘴已经张开,里面沾着泥和血。

    周砺把刀横到身前,右膝在兽爪旁再次往下一沉。

    上颌的尖牙压向刀背,离他握刀的手只剩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