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 第175章 井口开了一尺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75章 井口开了一尺

    凿子换成了短撬棍,第一块被顶开的碎混凝土掉下去,很久才响。

    声音从缝底传回来,先是一点闷,随后在竖井里滚了两圈,才落到第三层脚下。

    杨宽蹲在缝边,手里的撬棍还抵着石缝。他听完那声,手指往里收了收。

    到底多深?

    四丈以下没到底。周砺说。

    我哥留下的绳就在下层。

    杨宽说得很低。他盯着被顶开的那一小块黑口,像要从黑里认出一件东西。

    他什么时候留的?秦昭问。

    他跟着前哨下过一次。回来时说绳头卡住了,先割断,等有空再取。后来他去了北坡,没再回来。

    你亲眼看见他把绳留下?

    我看见他带绳进去,没看见他带绳出来。

    季岑把这一句写在油布上,笔尖停在末尾。

    按亲见记。

    杨宽点了点头。

    第三层入口只留了一盏灯。秦昭站在台阶中间,左手刀横在膝前,右手握着绳尾。绳尾通到上层,虞岭安排的两名河工守在第二级平台上,听见动静就往上拉。

    郗平站在缝口外,脚边堆着两根长木和一捆麻袋。他看着裂口一点点扩大,脸色越来越难看。

    开到一尺就停。他说,再往里顶,第三层的承力边要断。

    一尺还看不见底。杨宽说。

    看不见底也够了。

    下面有人。

    下面有风,有兽,还有一堆松土。人在哪里,你看见了吗?

    杨宽握紧撬棍,想往缝里探。

    周砺把铁钎压在他的棍头上。

    先扩口。

    我自己来。

    你进去,谁在上面拉你?

    秦昭。

    她一只手守绳,一只手守兽。

    杨宽看了看秦昭的左腕。肿起的地方已经泛青,她却把绳绕在掌根,绳身磨过皮肤,压出一道红痕。

    我能守。秦昭说。

    我知道你能守。周砺说,所以他不进去。

    杨宽咬了咬牙,退到缝外。

    短撬棍再次顶上去。

    这一次石块松得更快。郗平立刻伸手去扶旁边的短木,短木的另一头抵在廊道拐角,木身压出一声干响。

    周砺没有停。他用铁钎在石块边上敲了两下,选了外沿一处旧裂,再朝杨宽抬了抬下巴。

    从这里撬。

    杨宽换了位置,撬棍插入旧裂。两个人一前一后压住棍身,混凝土边缘先落细灰,再裂开一条指宽的缝。

    郗平把灯压低。

    缝里涌出的风一口接一口,灯焰被压到贴着灯芯。细灰从黑口里往外吐,落在周砺的手背上,手背立刻发凉。

    风里有腥味。

    杨宽的脸色变了。

    和我哥身上的味一样。

    你哥身上是什么味?周砺问。

    下井以后,衣服上全是这个味。干,腥,像洞里积过肉。

    你闻过他回来时的衣服?

    闻过。

    季岑又记了一行,没有写杨宽的猜测,只写杨宽称曾闻过同类气味,来源未证。

    郗平看见那行字,伸手按住油布一角。

    这种东西别往上送。

    手拿开。季岑说。

    我是在提醒你。

    你提醒的是写法,还是事实?

    郗平收回手。他转身对廊道口喊:把第三块短木送下来。

    上面有人应了一声。

    周砺抬起头:短木留在上面。

    郗平回头:你想把坝底挖穿?

    我想先看井口。

    看完也要封。

    封不封,等看完再说。

    郗平的下巴动了一下。他还要开口,虞岭从台阶上走下来。

    虞岭没有问争什么。他在缝边蹲下,伸手到风里停了片刻,随后把灯往黑口里送。

    灯光只照见一尺多深。

    再往下,石壁垂直收拢,两侧全是新鲜的抓痕。抓痕从井壁下方起,四道一组,叠在老痕上。井底没有水光,只有一层灰白粉末被风卷起。

    这条是竖的。虞岭说。

    竖到四丈,还没到底。周砺说。

    虞岭看向郗平。

    郗平指着头顶:坝体的力从这里过。竖井再深,也不能让它一直开着。

    我没说一直开。周砺说,先开一尺,等它自己出来。

    郗平冷笑了一声:里面的东西肯听你的?

    周砺把铁钎抽出,钎尖朝向黑口。

    它出来,我杀。

    留活口。郗平说,活体才能说明它从哪一层来。

    它从哪一层来,抓痕已经说明。

    抓痕只能说明有兽。

    那就再看一头。

    郗平的脸色更冷:你每杀一头,下面就少一条能问的线。

    它上来咬人时,我先问它?

    廊道上方传来木头碰撞声。送短木的人已经到了第二级平台,被秦昭抬手拦住。

    放在平台外。她说。

    郗工叫送到缝口。

    他说的地方到了我这儿要停。

    那人看了眼虞岭,虞岭没有回头,只说:放外面。

    短木被放在墙边,木头滚了两圈,停在离缝口三丈的位置。

    郗平转回缝边,伸手摸了摸短木上的裂纹。

    半个更次快到了。他说,再开两掌,里面的石块全会松。

    再开一尺。周砺说。

    你要把口开多大?

    够肩膀过。

    人进去,井壁会塌。

    肩膀过不等于人进去。

    郗平盯着他:你想下去?

    周砺没有答。他把右腿往后拖了一寸,先把脚落在一块干地上,再用左脚压住撬棍外端。

    杨宽,压这里。

    杨宽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同时用力。

    第三块碎石松动了。

    裂口往外张开,先张出一掌,再张到两掌。石块掉进井里,过了很久才传出回声。这一次回声落下时,井壁里有东西轻轻碰了碰。

    杨宽抬头:是绳?

    还听不清。周砺说。

    我哥的绳。

    先听清。

    他把灯往下压。灯光落到井口下方,照见一截发黑的麻绳。绳身斜着贴在东侧井壁,断口被石头磨散,剩下的一头往下垂,垂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杨宽半个身子扑到缝边。

    是它。

    周砺一把扣住他的后腰带,把人拽回来。

    别伸。

    我哥的。

    绳在下面,人也可能在下面。

    我下去找。

    你下去,秦昭要同时拉两个人。

    杨宽看着那截绳,胸口起伏得很快。他把手按在缝边,指尖被灰粉染白。

    那你下去?

    我看口。

    你能看多久?

    够它出来。

    郗平往后退了一步,给两人让出窄台。他没有再喊留活口,只把目光落在周砺的右膝上。

    你站不稳。

    我站一步。

    这一尺口只够一人。

    所以我留一步。

    周砺把右脚拖到窄台边,左脚踩在干石上,身子侧过去,让出半个身位。秦昭站在他的斜后方,刀尖朝下,绳尾绕过她的腕。

    我把灯往里送。她说。

    灯留在你手里。

    里头黑。

    黑能让我听见。

    秦昭把灯放在离他两步的位置,没有争。

    风又从井底顶上来。

    这一次没有灰,先出来的是一股更重的腥气。腥气里混着石粉和湿毛的味道,吹得周砺眼睛发涩。

    井壁下方传来爪子刮石的声音。

    一下。

    停住。

    又一下。

    声音比昨夜近,刮过的位置就在灯光边缘。

    杨宽把撬棍横在胸前。

    它要上来。

    你退到秦昭后面。周砺说。

    我能挡。

    你挡住它,井口就堵了。

    杨宽退了半步。秦昭往前挪半步,把绳尾换到手指之间。

    井口下方的黑里伸出一只前爪。

    爪子细长,四趾并拢,趾甲贴着石壁往上抠。第二只爪跟出来,身体被竖井卡成横斜的一条。它的肩先顶到裂口,腹侧朝上,四肢只能轮流找壁面。

    它挤了两次,没有过来。

    第三次,它把后腿抵住东侧井壁,身体猛地往上拱。

    肩头越过缝沿,灰褐色的皮蹭过混凝土,掉下一片细粉。它的头还卡在井里,后爪在下方乱抓。

    周砺没有出刀。

    他等肩膀再过一寸。

    郗平在后面低声说:现在可以卡住它。

    你别动。周砺说。

    兽的左肩终于完全露出。

    周砺让开半个身位,右腿拖在窄台后侧,左脚压住石块。他的身体贴着墙,刀从腰侧抽出,刀尖对准兽的左肘后方。

    秦昭的刀压住了兽伸出的前爪。她没有砍,刀背贴在爪上,只让它的头偏开一线。

    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喘,颈部往前伸。

    周砺等它的肩完全过孔,刀从左肘后软处斜着刺入。

    刀尖破皮,沿着关节后的空隙往里走。兽的身体猛地往下坠,后腿在井壁上刮出几道白痕。周砺把刀柄往前送,刀身贯进胸腔。

    兽还在挣。

    它的另一只爪勾住窄台边,爪尖擦过周砺的右手。周砺没有松刀,左脚往前压住它的肩,手腕一沉,刀尖穿过心口,从背侧透出一点寒光。

    兽的爪松开了。

    尸身横在窄台上,后半截还垂在井口。周砺把刀抽回,兽身往旁边一滑,腹侧撞在混凝土边缘,皮肉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露出一小片蓝布。

    蓝布裹在未消化的碎骨和黑色肉膜里,边角缝着两道白线。

    杨宽看见那两道线,伸手就要抓。

    别碰。周砺说。

    杨宽的手停在半空。

    我哥的衣服有白线。

    你看清颜色再说。

    灯光往前挪了一点。蓝布被血水浸成深色,白线只剩半截,线脚磨散,认不出衣服的裁法。

    杨宽把手收回去,指节捏得发白。

    先记。季岑从入口喊。

    记腹腔有布片,颜色深蓝,白线两道,来源未证。周砺说。

    季岑低头写下去。

    郗平走近两步,盯着尸腹。

    这就是活体证据。

    它已经死了。

    死了也能剖。

    你要在窄台上剖?

    把腹腔打开,看看它吞过什么。

    周砺把尸身往井口外侧推了推,尸体的后腿从黑里滑出,整头兽落在窄台上。

    看见的先记,别把人衣服翻成答案。他说。

    郗平看着那片蓝布,手指动了一下,最后没有碰。

    虞岭走到窄台外侧,看了看兽的四肢和贴井的腹面。

    这头从竖井上来?

    关节和腹面全朝上。周砺说,它长期靠井壁爬。

    井通到哪里?

    还不知道。

    它死了,下面还会出来。郗平说。

    周砺把刀上的血在兽皮上擦掉。

    所以口子怎么开,要看风。

    你杀了活口。

    它过孔就会扑人。

    可以先用绳套。

    你来套?

    郗平没有应声。

    周砺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刚才让身位时,膝盖撞到窄台边缘,旧伤被震得发麻。力量还在腿上,腿却弯不回原来的角度。

    他扶着墙站直,把尸身拖到灯下。

    眼前面板亮起。

    等级:35

    经验:90%→95%

    新的力量从握刀的手腕往上走,肩背跟着一紧。右膝没有变化,冷水泡出的麻意仍在,护具也没有回来。

    杨宽盯着那具兽尸:你又升了?

    周砺抬头看他。

    你看见什么?

    你刚才的手。

    我手还在。

    杨宽没有再问。秦昭看着周砺的膝盖,伸手把掉在旁边的护具踢到一边。

    这东西废了。

    明天别拿它绑腿。

    不绑。

    井底的风没有因为尸体落地而停。

    它先弱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慢慢顶上来,把兽腹里那片蓝布吹得轻轻抖动。风一炷香来一回,每回间隔都很稳,像有人在下面推着井壁。

    虞岭抬头看上层。

    填方还压不压?

    郗平盯着风吹动的布片,没有回答。

    周砺把短撬棍递给杨宽,让他先把尸体腿脚固定在窄台上。

    不压。他说,等下一回风过去,再看口子往哪边扩。

    虞岭点头。

    从现在起,扩孔和封堵的节奏你定。

    我只定这一口。

    这一口也够。

    郗平转过身,朝炸药放置的方向看了一眼。火绳还盘在墙边,没有人去碰。

    杨宽蹲在尸身旁,把那片蓝布看了很久。他最终没有伸手,只把自己的绳头绕在兽尸前腿上,防止尸体滑回井里。

    我哥的绳还在下面。他说。

    明天再找。周砺说。

    你下去?

    先把口子开稳。

    井里的风又顶了一回。

    火苗向上压低,兽尸的影子贴着墙面往后退。

    周砺扶着石壁站在窄台上,等右膝的麻意退开,才把刀重新插回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