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 第176章 井下有人在敲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76章 井下有人在敲

    绳头系在周砺腰上,另一端交到秦昭手里,他没留给自己。

    绳是三段接起来的,两个接头压在井口外的干石上,结扣没有进孔。虞岭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拿脚把最外面的绳盘往后拨了半尺。

    郗平把炸药运到井口,药包放在一块向阳的石头上,火绳盘在脚边。半个时辰以后,第三层的裂口要封,省域队的人已经把碎石和麻袋搬到上面。

    再等半个时辰,井口会自己塌一回。郗平说。

    塌之前我下去。周砺说。

    你刚杀了一头。

    下面还有人。

    郗平盯着他:你听见的是敲击。

    还听见水声。

    井里有回声,石头也会敲。

    周砺把绳在腰上绕两圈,活扣抽紧。他试着弯右膝,膝盖只弯到一半便停住,伤处传来一阵钝麻。

    秦昭伸手摸了摸绳结。

    你带短绳。

    短绳不够二十丈。

    主绳磨断,短绳能把你拉回第一道凸岩。

    所以它交给你。

    秦昭抬头看他。

    我下去。

    你守井口。

    我能下到第一道凸岩。

    你下去,谁守上面?周砺说,郗平要点火,杨宽要找绳,虞岭要保坝。井口这一步得有人压住。

    秦昭把绳尾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我守着,等你上来。

    听见我喊三下就收。

    喊两下呢?

    两下是停。

    我若听不清?

    那就按绳。

    周砺把铁钎插到腰后,又把一盏小灯系在胸前。灯罩朝下,光只照脚底,不会在井壁上打出晃动的影子。

    杨宽站在井口外,目光落在昨夜那截黑绳上。他没有再往前,只问:我哥的绳在东壁。

    看见了。周砺说。

    你下去能带回来吗?

    找到再带。

    杨宽点头,退到虞岭身侧。

    周砺坐到井口,先把左腿送下,再让右腿沿着石沿往下滑。秦昭握着绳,手臂一点点放松,绳身从她掌心出去了半尺。

    井口的风落在他头顶,往下走以后,风声贴着耳朵转。上面的声音一层一层远掉,只剩秦昭的脚步和绳子磨过石沿的细响。

    下到三丈,井壁还是两掌宽。周砺把左脚踩在一块凸出的石角上,右腿直着悬在下面,等绳子稳住才继续。

    他没有急着下第二步,先把胸前的小灯摘下来,贴着衣襟遮住一半。井壁上的水珠沿凹槽往上爬,到了鞋底才被风卷散。秦昭在上面问绳子紧不紧,周砺抬手拉了两下,绳身在她掌心回了两下。她立刻把绳尾绕过井口外的石桩,换成随时能放松的角度。

    三丈以下留着一排横刻,每道只到井壁的一半,刻口里塞着湿泥。周砺用指腹碰过最下面的一道,泥还软,像有人刚从这里踩过去。那个人没有留下脚印,只有鞋底蹭过石沿的白痕。

    五丈处,东壁有一条斜裂。裂里卡着几根旧麻绳,绳头被水汽泡黑,结扣还在。周砺伸手碰了一下,绳子立刻掉下去,落进黑里,过了许久才传回一声轻响。

    不是我哥那根。杨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已经很远。

    周砺没有回答。他用灯照了照脚下,灯光落到一处外凸的岩面。岩面不大,只够一只脚半跪,边上留着四趾爪痕。

    风在这时突然变重。

    周砺把身体贴紧井壁。风从脚下往上冲,石粉从下方卷来,打在脸上。那股腥气擦着鼻腔过去,和175那头瘦兽的味道一样。

    岩面下方传来刮石声。

    一下。

    停住。

    又一下。

    它没有从井口向上挤,它在等风。

    周砺把刀抽出一寸,刀背贴在腕上。秦昭在上面问:几丈?

    五丈。

    到凸岩了?

    到了。

    还下?

    绳又松下一截。

    周砺离开岩面,右腿直着向下探,左脚沿井壁找落处。十丈处没有凸岩,只有几处被兽爪磨白的浅槽。他把铁钎横过来,钎尖卡住一条槽边,借着这一下把身体送下去。

    手臂被井壁磨得发热。灯光下,旧绳一截一截出现在东侧,时断时续,有的贴着石壁,有的垂在半空。绳上的水珠从高处落下,砸在他肩上,声响隔得很久才散。

    再下五丈,下面传来敲击。

    三短。

    停一息。

    一长。

    周砺停住。

    上面的人没有敲,井里的声音也没有再来。秦昭隔着绳喊:听见什么?

    三短一长。

    人的敲法?

    周砺把铁钎在东壁上敲了三下,又拖出一长声。

    回声没有立刻回来。

    等了十几息,下面同样回了三短一长,最后一声比他的轻,像敲的人手上没有多少力气。

    周砺把绳往下放。

    有人。他说。

    几个人?秦昭问。

    还没看见。

    二十丈处,井壁向东凹进去一块。凹处离井口不远,外沿窄,里面却有一段横向的石台。石台上有两个人影,一个靠着里壁坐着,另一个伏在外沿,手里抓着一截旧绳。

    灯光扫过去,伏着的人先抬头。

    他没有喊,只抬手在石面上敲了三下,再敲一下长的。

    旁边坐着的人用脚推了推他的肩。

    伏着的人指了指坐着那人的左腿,又指向头顶。坐着的人把手掌压在腿上,手指慢慢收紧,说明压住他的石头还没有松。两个人的衣角都沾着黑泥,伏着的人手背有一道新擦伤,血被冷风吹成暗色。

    周砺把灯往里送了一寸,侧龛尽头只剩一条被碎石堵死的窄缝,缝里没有能供人侧身钻出的空隙。那两个人已经退到了石台最里面,脚边的水痕一寸一寸往外漫。

    能动。周砺说。

    他把绳头往侧龛里放。

    系脚。

    伏着的人抓了两次才抓住绳。绳头在他手里绕了一圈,他又解开,重新绕到自己脚踝上。坐着的人伸手帮他压住结,随后把绳往外推。

    绳身落到周砺手里,轻轻弹了一下。

    两个人。周砺说,能敲,能推绳。

    秦昭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拉谁上来?

    先不拉。

    你要下侧龛?

    我先看守东西。

    石台外沿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周砺抬灯往下照。

    一头井下兽倒挂在更低处,背朝上,头朝下,四肢贴着石壁。它的爪子勾在一块突出的石棱上,鼻尖正对着那两个活人。风从井底往上顶时,它的身体变轻,爪尖便往上挪一格。

    侧龛里的人没有看见它。伏着的人只顾抓绳,坐着的人低头按住自己的腿。

    周砺把灯罩往下压。

    光线缩成一小片,刚好照到兽的颈后。

    那里有一条浅色的甲缝,从后脑一直落到肩胛。兽的头朝下,颈后正对着周砺能落脚的一处石角。

    他把绳在左手绕紧,右脚往下找石角。右膝不能弯,他只能用左脚撑住井壁,身体横贴着石面往下挪。

    风又上来了。

    倒挂的兽借着风扑向侧龛。它先松左爪,身体沿井壁滑下半尺,随后两只后爪一起蹬出,头部直奔那名伏着的人。

    周砺没有喊。

    喊声会让侧龛里的人松绳。

    他用铁钎先砸在兽的前爪上。铁钎被撞弯一线,兽的头偏开,爪尖擦过旧绳,绳身立刻裂了一层麻。

    它转头朝周砺扑来。

    周砺的左脚踩住石角,刀从肋侧拔出。兽的前胸压上来,井壁没有第二个落点,他只能让身子往下沉半寸。

    刀尖从兽的颈后甲缝插入。

    甲片很硬,第一下只进去半寸。兽的爪子抓住他的右肩,爪尖穿过衣服,胸口被它压得贴上石壁。

    周砺把左脚往下蹬,刀柄贴住掌根,朝甲缝里再送一寸。

    刀尖穿过颈骨,兽的头猛地向下折。

    它的后爪踢在井壁上,踢起一片灰。周砺的右膝被绳子带得向外一滑,膝盖撞到石角,麻意直冲到腰。

    他没有松刀。

    刀身继续向前,直到兽的爪尖从他肩上松开,身体垂下去,挂在刀柄旁边。

    热流从握刀的手腕冲进肩背。

    眼前面板亮起。

    等级:35

    等级:36

    经验:65%

    周砺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字没有再跳。新的力量沿着手臂和腰背铺开,原本快要脱力的左脚重新压住石角,握绳的手也稳了。

    右膝仍然麻,弯不回去。

    他把尸体推向井壁,尸身顺着石台外侧滑下,掉进看不见底的黑里。下面很久没有回声。

    侧龛里的两个人看见周砺,伏着的人先抬手,敲了三短一长。

    别敲了。周砺说,绳留在脚上。

    那人点头,手指摸到绳结,朝旁边的人比了比。坐着的人把自己的绳也绕到小腿上,两个绳头一起推回井口方向。

    绳结每次只被推出半尺,碰到石台外沿便停一息。伏着的人用肩膀顶,坐着的人用没有受压的那只脚蹬。两个人都没再敲,整座井里只有绳纤维擦过石面的沙声。

    周砺把绳拉紧,试了一次重量。

    两个人都在动。

    你们离井口多远?

    坐着的人抬手,在石面上敲了两下,又用手掌比出一个大概的距离。

    周砺看着侧龛的外沿。

    二十丈左右。他说。

    腿能动吗?

    坐着的人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腿上压着一根扁石,石面已经被血染黑。

    先别拉。周砺说,我上去换绳。

    伏着的人立刻拽住绳,三短一长地敲了起来。

    上去。秦昭喊,你右腿在出血。

    两个人活着。

    我听见了。

    他们在二十丈。

    绳从上面往回收。周砺用左脚蹬壁,右腿拖着往上挪。刚升过侧龛,他的右膝突然一空,整个人向下坠了半尺。

    秦昭在上面猛地收绳。

    绳身勒进周砺腰侧,他的胸口撞上井壁,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秦昭喊。

    继续。

    你膝盖空了。

    空一次。周砺说,再收。

    她没有再争。绳一寸一寸把周砺拖过二十丈,拖过十五丈,拖过那处有旧绳的东壁。到五丈的凸岩时,周砺自己抬起左手,抓住石角,把身体翻回井口方向。

    秦昭把绳从外桩换到内桩,膝盖顶住井沿,才继续收。她每收三寸便停一下,等周砺用左脚碰壁,绳子才再往上走。周砺把铁钎递回腰后,没有说话。井壁上的旧绳擦过肩背,带下来一股发酸的麻味,提醒他下面还有一条能走的线。

    他每经过一处旧结,便用刀柄敲一下,告诉侧龛里的人绳还在。前两次敲击都得到了回应,第三次被上涌的风吞掉。周砺没有回头,左手仍扣着下一处石角。

    秦昭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拽到井口外。

    周砺趴在石地上,喘了几口。右膝从麻里恢复出痛,膝下的伤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小腿往下走。

    杨宽立刻蹲到井边:我哥的绳呢?

    东壁,五丈以下到二十丈之间有旧绳。

    人呢?

    下面侧龛,两个活人。

    杨宽把脸转向井口,抬手捂住嘴,手指一直在抖。

    虞岭走到炸药旁,把火绳往后收了一截。

    郗平按住他的手:半个时辰到了。

    下面有活人。虞岭说。

    坝体也有活人。郗平指着坝顶,南岸的人还在高台上。

    周砺撑着秦昭的肩站起来。他右膝蹬空过一次,腿还在发抖,手掌却已经能重新握紧。

    下面是活的,封了他们就没路。他说。

    郗平看向他:你拿什么证明?

    周砺把绳头从腰上解下来,递给虞岭。

    他们系过。

    绳头上多了两个活结,结里还粘着侧龛的黑泥。虞岭接过绳,手指压在结扣上。

    杨宽蹲下来翻了翻结眼,先看了绳头,再抬头看井底。他认出这是从外面打进去的收脚结,结扣里压着两根新断的麻纤维,和井口这截旧绳的断口对不上。没人替井下的人把它们送到手里,绳是他们自己系上的。

    侧龛深处传来三短一长。

    声音穿过井口,落到每个人耳边。

    郗平的手从火绳上松开。

    他把引线往后拖了半尺,拖到炸药包旁边。

    火先不点。他说。

    虞岭看着他,没有追问。

    秦昭把绳重新盘好,盘到一半停住。

    明天怎么下?

    周砺看向井口。风从下面一阵一阵顶上来,绳上的两个活结随风轻轻碰着石面。

    先把二十丈的路开出来。他说,再决定井口留不留。

    虞岭把炸药和引线收在一起,没有让人点火。

    周砺抬头看了一眼面板。

    等级:36

    经验:65%

    井下的敲击又传上来三短一长。

    这一次,侧龛里的人推回来的绳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