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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77章 先炸还是先留

    周砺把一块湿布系在井口,看它被下一次上涌吹起来多高。

    湿布刚离石沿三寸,便朝东侧偏了一下。水珠从布角甩开,落在药包旁边的干石上,留下几颗深色的小点。

    郗平伸手把药包往后拖了拖,火绳仍盘在脚边。

    再等,坝底就要多一条裂。他说。

    等这一波过去。周砺说。

    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周砺没有接话。他蹲不下去,便用左脚抵住井沿,把一把细沙撒在湿布下方,沙粒铺成半掌宽的一条线。

    虞岭站在炸药旁边,视线从沙线移到坝面,又落回井口。

    郗平说的不是空话。他说,下游桥还在水线上,南岸二十七户的人都没撤完。

    周砺把灯焰压到井口边。火苗朝下偏了半寸,湿布却向上鼓了一下,鼓到最高处后才慢慢垂回去。

    灯焰只看见孔口。他说,布看见的是风的整段回程。

    郗平冷笑一声:拿一块破布算坝?

    周砺把沙线拨开一半,又在外侧补了一条。

    不是算坝,算井。

    下一次上涌来得很慢。

    先是绳上的两个活结碰了碰石面,接着井底传出一声闷响。湿布贴着井沿抖了三下,布角升到四寸,沙线最外的一粒沙往后滚了半指。

    周砺抬头:从刚才到现在,一刻半。

    秦昭蹲在井口另一侧,把小灯放在石缝上。灯焰向下时,她用拇指在灯架上敲了一下,示意所有人看火苗的方向。

    这次水没有漫上来。她说。

    郗平看着她:风能作证?

    我只说我看见的。秦昭把灯往内移了半寸,火往下,布往上,落在两边的灰不动。

    周砺让她把灯保持在原处,自己抬手摸了摸湿布。布面冷,绳结处却有一点温热,温热从孔内往外传。

    第二次上涌隔了两刻。

    湿布被顶到五寸,沙线中段向后散开,药包外的麻绳跟着轻轻收紧。井下敲声没有变,仍是三短一长,最后一声落在风的尾巴上。

    两刻。周砺说。

    郗平朝坝面走了两步,指着迎水面下那片看不见底的黑水:再开一寸,水压就会把里面的石头顶出来。你下去救两个人,坝顶要是断了,谁替下面的人收尸?

    你要现在点火?周砺问。

    现在封,至少还能保住坝。

    口子封死,下面的人听不见外面的绳。

    那是两个活人,坝下是二十七户。

    周砺把撒在石面上的细沙重新拢到一起,没有把话说满。他把两条沙线之间的距离量了一遍,又看了看药包的位置。

    半人宽的口子,兽一次上不来。他说,风过的时候石头也不会全塌。

    郗平盯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周砺抬起铁钎,在井沿外侧敲了两下。

    这两次上涌,孔口只有风和碎沙。要是里面有一群东西挤上来,湿布会往后倒,沙线会整条断。

    你试过?

    我看见过一头上来。

    一头不等于一群。

    所以留半人宽,看第三次。

    郗平把火绳在手里绕了一圈:第三次过后,我就点。

    第三次之后,你会先看见布。周砺说。

    秦昭抬头看他:你还要找谢回?

    找他。

    五丈处掉下去的旧麻绳还在井里。周砺把短绳打成活套套住铁钎,交给秦昭,杨宽按住绳身。

    铁钎贴东壁放下,五丈处短绳先松后紧,刮响从黑里传回。周砺收回半尺,向东送,活套卡住旧绳结扣。

    他放松活套让钎尖穿过结扣,再向上收绳。旧绳擦过斜裂,带出黑水,绳头露出后被杨宽接住,盘在干石上。

    杨宽正蹲在井沿旁,手里捏着那截从东壁取回的旧麻绳。他听见名字,立刻站了起来。

    我去。他说。

    走背水面旧运料道,别从坝顶直冲。周砺把一块扁石塞进他手里,到了转角,敲三短一长。没人回,就沿排水沟往北找。

    杨宽看了一眼井口:他在那边?

    我只让你找。

    杨宽把扁石揣进腰带,转身沿坝面上行。他没有跑,右脚踩过一块湿石时先停了一下,确认石头不动才往前走。

    他走到旧机房外,绕过一截被水泡白的木栏,翻下背水面的窄坡。那里比井口低两丈,排水沟里积着昨夜的黑水,鞋底踩下去便留下半月形的泥印。

    杨宽沿沟走到第二个折角,先敲了三下,又拖出一长声。

    风把声音压在石壁上。

    过了十几息,北侧的矮墙后也回了三短一长。

    杨宽抬头看去。谢回在矮墙外,手里拄着一根削平的短木,左腿拖过泥沟,脚后跟每落一次便停一下。他没有从坝顶来,裤脚湿到膝下,鞋面沾着背水面的细沙。

    周砺让我带你去井口。杨宽说。

    谢回先看他手里的旧绳,再看那块扁石:井下有人?

    两个,能敲,能推绳。

    你亲眼看见?

    我到侧龛里了。

    谢回把短木往前点了点,试过排水沟底的石缝,才从矮墙外绕出来。他走得慢,经过旧机房东侧时停下来,俯身摸了摸一块发黑的石面。

    杨宽等着他。

    这不是井里的味。谢回说。

    什么味?

    昨夜的水泥灰,下面的腥,和一股更干的土味。

    他没有继续解释,沿着杨宽留下的泥印往回走。到窄坡处,他把短木横在身前,先下左脚,再把伤腿拖过去。坡底那截白木栏被他踩得一响,他扶住木栏,喘了两口才松手。

    杨宽伸手要扶,他把肩避开:我自己走。

    两人没有走回坝顶。杨宽带他穿过旧机房后侧的石槽,沿背水面下到第二级平台,再从平台外沿绕向井口。途中有一股水从石缝里喷出,谢回用短木压住鞋尖,等水落回沟里才过去。

    到了平台尽头,杨宽先把扁石放到石栏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谢回走过的湿脚印一半落在沟里,一半落在石阶上,中间隔着一块塌下的木板。杨宽用扁石把木板推开,谢回侧着身挤过去,短木在石面上留下三道新痕。

    他每走过一处积水,便停下来闻一下风向。两次风从井口往背水面散,第三次才沿石槽往下沉。杨宽没有催他,等他把这一段走完,才领着他上最后一截斜坡。

    他们走到井口时,第三次上涌正好开始。

    湿布抬到四寸,谢回停在外沿三步处。他没有凑到孔口,只把鼻子朝绳头方向偏了偏。

    周砺把沾着侧龛黑泥的绳结递给他。

    谢回没有接,只闻了闻周砺的手背,又闻了闻那两个活结。

    下面不止一层。他说。

    郗平皱眉:你凭鼻子下结论?

    我说我闻到的。谢回抬手指向绳结,这一层有湿石、活人的汗,还有刚被刀划开的兽腥。绳缝里另一股味更干,像长时间贴着土的皮。两股味不是同一头东西留下的。

    周砺把绳结翻过来。结眼里确实压着黑泥,泥里夹着一点细白的粉,和井口灰石不一样。

    你从哪里闻到的?他问。

    背水面旧机房。谢回说,那边的风先往沟里沉,刚才又往上翻了一次。翻上来的腥味和这里接过。

    他把一路过来的石槽、木栏和水沟指给季岑看。季岑这时才从炸药后面走出来,油布夹在腋下,鞋底还粘着坝面上的干草。

    谢回在油布上点了三处:机房东侧一处,第二个平台一处,井口一处。中间有水,味没断。

    季岑俯身把这三处画在油布边角,没有把线连成一条路,只在旁边写下和。

    他没有看见井下第二层。周砺说。

    我只记这句话。季岑说。

    谢回看向井口:我也只说这句话。

    第三次上涌退下去,湿布垂在石沿外,沙线只散了最外一寸。

    周砺用铁钎敲了敲井壁。里面的三短一长比前两次更近,敲完后隔了两息,又有一声从更深的位置传上来。

    杨宽脸色变了:下面还有人?

    谢回把鼻子抬向风口:换过一批。

    周砺看他。

    刚才那两个身上的泥是冷的,深处上来的味是热的。谢回说,有人在更里面动过,留下的味还没散。

    周砺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井下已经有第三个人。他伸手在绳上打了一个小结,结扣朝下,作为下一次敲击的记号。

    你只闻到换过,没看见谁进去?他问。

    没看见。谢回说,我从背水面带回来的,是风走过的地方。

    那就记风。周砺把小结拉紧,人还要靠绳确认。

    郗平把火绳拉直:你们说完了吗?再拖一刻,石口就要自己合上。

    周砺把湿布解下来,重新系在井口内沿。这一次他在布边压了一颗小石子,石子正对沙线中段。

    下一波在两刻后。他说。

    虞岭走到他面前:你能担这句话?

    要是错了?

    我留在井口。

    炸药点不点?

    我若判断错,郗平点。

    郗平马上接话:你说得轻巧。你留在这里,坝裂了也不撤?

    不撤。

    周砺把刀鞘碰在井沿上:我押我自己。你押火绳。

    秦昭把绳头从自己腕上解下,又重新绕紧。她站到周砺身侧,左手刀没有出鞘。

    我守绳。她说,他算错,我第一个收人上来。

    郗平看她:省域队的绳,不是给个人赌的。

    绳在我手里。秦昭说,我只收看得见的重量。

    虞岭看了两人一眼,伸手把火绳从郗平掌中压到石块下面。

    再留半个时辰。他说,半人宽的口子,先救人。救完以后,封不封由周砺看井口。

    郗平的手还停在半空,最后按住药包,没有再去摸引线。

    命令落下后,没人围着井口争。

    虞岭把炸药往坝面后侧挪了两步,让火绳的尾端避开湿石。郗平没有阻拦,只把引线压在一块平石下,给以后点火留出手的位置。两名河工听见先救人的命令,立刻去找短板,没有人再搬碎石往孔口倒。

    秦昭把绳尾递给杨宽:你只管放,不要收。

    杨宽接过绳,掌心很快被麻纤维勒红。他回头看了一眼井口下方,先把绳身抻直,再把多余的绳盘在自己脚边,盘口朝向秦昭。

    周砺看见这个动作,抬手指了指:盘边留一尺。

    杨宽照做。绳盘外侧空出一圈,秦昭能一脚踩住,也能在井下突然拉紧时放开。

    两个河工把短板和麻绳拖到坝背,秦昭先检查绳套,杨宽把旧木板一头压进石槽。周砺用铁钎挑开裂口边缘的碎石,只让孔口再开两指,湿布立刻往上飘起。

    他说。

    河工把木板横过来,麻绳从板下穿过,临时吊篮贴着井沿悬住。秦昭把主绳打成两个收脚结,结眼朝外,方便下面的人自己抓住。

    吊篮只够一个人蜷着,板底还缺一根横撑。周砺让河工把一截旧闸链穿进板孔,链条两端分别扣在主绳上。秦昭用力往下压了三次,板面沉下去半寸,旧闸链没有松。

    杨宽把绳头放进吊篮,又马上收回:下面的人能坐吗?

    先让他们抓住。周砺说,脚被压住的,不能先拉。

    那先拉谁?

    谁能自己把腿送进绳套,谁先上。

    秦昭看了他一眼,把一根短绳打成宽圈,放在吊篮外侧。圈口不大,刚好让脚踝穿进去,拉紧时不会卡住膝盖。

    季岑把油布折回怀里,走到周砺旁边:谢回那三处怎么写?

    机房到井口,实际走过。周砺说,味道接上,第二层只记推测。

    季岑点头,在油布上补了一句。

    井下又传来三短一长。

    这次绳套落下后,第二个活结没有立即沉底。里面有人先碰了一下,再把绳往自己那边拉了半尺。

    井壁上的绳身随之绷直,绳盘外圈往井口滑了两寸。杨宽立刻踩住空出的那一圈,秦昭伸手压住主绳,等它的抖动停下来。

    侧龛里传来两下短敲,停了一息,又是一长敲。周砺把铁钎横在井沿上,回了三短一长。

    这次下面没有马上回声,过了十几息,绳身才轻轻向下沉了一下。有人在试吊篮的重量,动作慢,脚下受着限制。

    周砺盯着湿布。布角还没有被下一波风抬起,井底却已经有水声换了方向。

    他抬手按住吊篮边沿,面板在视线下方亮了一瞬。

    等级:36

    经验:65%

    下一波之前,先让他们抓住绳。他说。

    谢回站在背水面带来的泥印旁,没有退到人群后面。他把短木横在脚前,鼻子朝着井口的风。

    这次上来的,味不一样。他说。

    井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长敲。

    所有人都把手放到了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