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78章 第一个上来的
口子里先顶上来的，是一股带着热气的腥风。
湿布刚被吹起来，绳上的两个活结便同时向外碰了一下。
周砺的手还按在吊篮边沿。他抬眼看了看布角，又看井壁下方那片被灯光截住的黑。
黑里有爪子刮石。
一下。
停住。
第二下紧跟着上来，位置已经比先前高了一丈。
杨宽把绳盘往自己脚边收，盘外那一尺空隙留给秦昭踩住。
“下面的人动了。”他说。
吊篮里的绳身绷了一下，板底擦过井沿，发出一声轻响。
秦昭压住主绳：“先别拉，他们在等风过去。”
周砺看向斜台外沿。第一排猎兵已经把长矛架在肩前，矛尖全朝着井口下方。两名河工守在后面，一个护着炸药，一个把短板横在身前。
郗平站在药包旁，火绳被他拢在掌心。
“第三次上涌就封。”他说。
“先看这一头。”周砺说。
“再看下去，坝背的水就要过线。”
虞岭没有接郗平的话。他把一名河工往后推了半步，给吊篮让出回收的路，又把自己的刀拔出来，刀背贴在小臂外侧。
井口下面传来一声闷撞。
最前面的两名猎兵同时往后退，鞋底在斜台上擦出两道湿痕。还没等他们站稳，裂口里伸出一只前爪，爪背贴着混凝土边缘往上抠，细长的趾甲上全是黑泥。
“压住！”
有人喊了一声，三根长矛一齐往下扎。
矛尖先后撞在一片隆起的背甲上，发出三声脆响。兽背往下一沉，长矛沿着甲片滑开，第二根矛杆被顶得弯向旁边。
井下的东西借着这一沉，身体贴着井壁往上挤。
它的肩刚露出来，头还压在裂口里面，前爪却已经扫上斜台。最靠前的猎兵收矛不及，脚跟被爪背碰到，整个人向后摔去。
另一名猎兵伸手去拉他，井口里的兽头这时抬了起来。
灰黑的嘴裂开，牙齿在灯下露出一排湿亮的尖。
兽头撞上斜台，刚才摔倒的人被它顶得滑出去半尺。旁边的人用枪托砸它鼻梁，枪托断成两截，兽头偏向另一边，朝着吊篮的绳子咬去。
周砺没有往正面挤。
这里的长矛全朝下，秦昭守着绳，猎兵的脚又被斜台卡住。正面再多一个人，只会把退路填死。
他把铁钎交到左手，贴着井壁向侧后挪了半步。
右膝没有跟上，腿弯只到一半，膝下那片伤口被石沿擦得发麻。他用左脚踩住吊篮板角，把右腿拖过一块干石，身体才从长矛后面露出一条缝。
兽头转了过来。
它没有先咬人，鼻尖贴着吊篮边沿嗅了嗅。吊篮里传来一声闷响，下面有人在用脚撞板，想把被压住的同伴送进绳套。
兽头跟着那声响抬起。
周砺等的就是这一抬。
他把铁钎横在左臂外，先挡开兽爪，刀从腰侧抽出，刀刃贴着斜台石面向前送。
兽的下颌刚离开混凝土边，露出一块没有甲片的软处。
周砺左脚压住板角，身体往上一顶，刀尖从下颌斜着贯入。
刀身只进了半寸，兽头便猛地往后甩。
他没有追着它的甩动走，手腕往下沉，刀尖沿着软处继续向上，穿过口腔，顶进颅底。
兽爪在斜台上划出四道白痕，前臂擦过他的胸口。周砺的肩背撞上井壁，刀柄被挤得贴住掌根。
他借着这一下，把刀再往里送了一寸。
兽身停住。
它的后半截还在井里，前胸压着斜台边，嘴里涌出的黑血顺着刀背流到周砺手腕上。周砺抬脚去顶它的肩，右膝又空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去。
秦昭丢开绳尾，伸手扣住他的后衣襟。
“站住！”
周砺没有松刀。他左脚重新找回板角，腰背顶住井壁，硬把兽身横拖出裂口。
尸体落到斜台上，砸得吊篮晃了一下。下面那两个活人的绳结随之松开半尺，秦昭立刻重新把绳尾绕回掌根。
杨宽往前探了一步。
周砺抬起带血的左手：“先拉人。”
杨宽转身去收篮绳。两个活结先后向上移动，侧龛里有人把被压住的腿往绳套里送，另一人用肩膀顶住石台边沿。绳身每上来一寸，井壁便落下一层灰。
周砺把刀抽出来。
兽头从斜台边垂下去，黑血滴在井壁上，一滴一滴，落不到底。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等级：36
经验：65%→95%
力量从腰背向四肢铺开，刚才被兽身压住的左肩重新能抬起来。右膝仍卡在原处，伤口里渗出的血没有停，护具也没有回到腿上。
周砺把刀在兽皮上擦了两下，示意秦昭把吊篮先靠到斜台内侧。
“第一人快上来了。”秦昭说。
下面那人已经把脚伸进宽圈，绳圈收紧时碰到了石台边。杨宽咬着牙向上拉，秦昭在旁边放绳，虞岭则把两名猎兵往外侧挪，让吊篮能从兽尸旁边过去。
刚才摔倒的猎兵撑着墙站起来，手里的长矛已经只剩半截。他的裤脚被爪子划开，膝盖磕在石沿上，血从布缝里往下淌。
“我还能守。”他把断矛往斜台外侧一横。
虞岭看了他一眼，把断矛从他手里抽走，换了一根短枪给他。
“你守后边，盯绳。”
“我还能往前。”
“前边的空位会再开。”
猎兵还要争，吊篮在井口下方又沉了半尺。他低头看了一眼绳身，把短枪转过来，用枪尾压住绳盘外圈。
“那我看绳。”
周砺没有回头。他把兽尸的前爪拨到闸板后面，爪尖在木板上刮出一串细响。尸身还热，腹部随着余力抽动两次，随后完全沉下去。
杨宽在绳盘旁边蹲下，绳纤维磨过他的掌心。他每收一把，便把余绳往后推，盘边始终留着秦昭能踩住的一圈。
秦昭看见周砺右膝往内偏，腾出一只手把吊篮往斜台里拨。
“别在外沿站。”
“我得看口。”
“口不会自己长眼。”
“它会自己动。”
秦昭没再劝。她把绳尾绕过旧闸链，手臂贴住胸口，借身体的重量替他稳住篮板。
井下那人的脚还在往上送。绳圈卡过小腿时，黑泥沿着皮肤往下流，落在吊篮底板上。那人抓住板边，手指一次次滑开，旁边的人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腕，把他往圈里推。
“再收三寸。”周砺说。
杨宽收了三寸。
绳身在井口外缘绷直，篮板离斜台只剩一掌。虞岭伸手接住板角，先让伤者的头露出来，再把他的肩带过兽尸的后腿。
那人撞到尸身，闻到黑血，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他没有松绳，手背贴着石板往前爬。
“脚先落干处。”虞岭说。
“我脚不听。”
“那就把膝盖送过来。”
伤者咬住衣领，借着绳套把左腿拖进吊篮。他的动作很慢，下面那人的绳结却跟着往井里滑了半尺。杨宽立刻压住余绳，秦昭把主绳往回带。
“先托住他。”周砺说。
猎兵从两侧伸手，手掌顶在伤者腋下。伤者的胸口刚越过斜台边，第一头兽尸便向外滑了一寸，尸爪差点勾住他的脚。
周砺抬脚压住尸腿。
右膝随即又传来一阵麻，整条腿像被水泡过，落不实。他把重量转到左脚，肩膀顶住尸身，直到伤者滚进斜台内侧。
“人接住了。”虞岭说。
周砺收回脚，鞋底在血水里拖出一道黑线。
第二个活结在井壁上轻轻碰了一声，像下面的人在提醒他们还没走完。
郗平盯着尸体的脖子：“活体只剩一头。”
“这头已经过孔。”周砺说。
“下一头别杀。”
周砺看向井口。
深处的风压低了湿布，吊篮下面传出木板受力的咯响。井壁里另有一阵摩擦声，从更深的位置朝上逼近。
“它上来咬人的时候，你先把脸伸过去。”周砺说。
郗平的手指收紧，火绳在他掌心勒出一道浅痕。
第一个人被吊篮托出井口。
他身上裹着一件沾满黑泥的旧工服，左腿被扁石压过，膝下肿得发亮。另一名伤者在下面抓住绳套，秦昭让吊篮往回落半尺，给他腾出脚的位置。
猎兵把人接到斜台内侧。伤者刚踩到地面，嘴里只吐出一句：“下面还有人。”
一声更沉的撞击从井里传来。
吊篮立刻往下坠了两寸。
杨宽整个人趴在绳盘上，双手死死压住绳身。秦昭把刀插回鞘，双手换住主绳，臂上的青肿被麻绳勒得更深。
“周砺！”她喊。
周砺抬头看向裂口。
第二头兽的爪子已经从第一头尸体下面探了出来。它的爪更粗，趾甲上挂着湿灰。刚才那一撞，斜台上的药包被震得向后滑了半尺，火绳盘也滚到了石缝边。
兽头从黑里抬起，没有朝人看。
它闻着火绳的味道，转身朝药包爬去。
周砺把刀往前送了一步，随即停住。
只要他追到兽身旁，井口这一段就会空出来。吊篮下面还有一个人，第一头尸体横在斜台，猎兵的长矛散成两边，谁都没有能把裂口重新压住的位置。
兽爪扣住药包边角，药包被拖得在石面上擦出一条白痕。
“左边让开！”周砺说。
猎兵往两侧收，秦昭把吊篮拉到内沿。虞岭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短板，把那块旧闸板拖到周砺面前。
“压口！”他喊。
周砺抓住闸板一侧，左脚踩住斜台，右手把撬棍插进裂口外缘。
兽已经拖着药包转身。它的肩撞过第一头尸体，尸体被推得向外滑，差点压到吊篮。杨宽松开一只手去挡，绳盘立刻向井口滑了两寸。
“杨宽，踩住！”
杨宽把膝盖压在绳盘上。
第二头兽冲上来。
它没有扑周砺，先用头撞闸板。旧木板发出一声闷裂，周砺的肩膀被顶得向后退，右膝再次失力，膝盖撞在石沿上。
他撑住撬棍，没让板子翻开。
兽爪从板侧伸进来，抓住一名猎兵的肩带。那人刚把第一名伤者推到秦昭身后，肩膀便被爪尖穿透，整个人撞向墙面。
血喷在闸板上，顺着木纹往下流。
秦昭转身想砍，脚下的吊篮却被绳身带偏。她只得先用膝盖压住板沿，刀尖从兽爪旁边擦过，没能落到头上。
“先拉他！”周砺说。
猎兵捂住肩膀，被虞岭和另一人拖到砖窑背风面。兽爪从板侧收回，前额又撞了一下，闸板往里凹下去。
周砺的右臂被震得发麻。
他把撬棍向外拧，旧闸板顺着斜台坡度落下半寸，刚好卡住裂口的上沿。裂口从两掌宽压回到半人宽，兽的肩被卡在里面，药包被它拖到胸前，火绳就在它爪边。
周砺看见它的后腿已经越过第一头尸体。
再撑一息，他能用刀从板侧刺进去。
但吊篮下面的绳突然一沉。
第二个伤者的腿卡在石台外沿，绳套被那一下拉紧，吊篮板底向井里倾斜。秦昭必须两手守绳，杨宽的脚也被绳盘拖得向前滑。只要周砺离开闸板，兽就会把裂口顶开，吊篮和人一起落下去。
周砺把刀收回鞘里。
他用左肩顶住闸板，右手把撬棍再压下一寸。
兽头从板缝里挤出，牙齿咬住一名猎兵留下的肩带，借着人的血味往外拽。那名猎兵已经退开，肩带却挂在它齿间，带扣被拉得咯咯作响。
“周砺！”虞岭在外侧喊，“再压就要塌了！”
“把吊篮拉回去。”
“先杀它！”
周砺没答。他把闸板往里压，肩骨被木头顶得发痛，眼前那条裂口一点点窄下去。
兽终于挣开肩。
它的牙齿扯断肩带，带着那截染血的布冲出井口，落在斜台外侧。周砺的撬棍压住了闸板，兽身从板下钻过，爪子擦过他的右腿，随后翻下斜台，沿坝背的碎石坡冲走。
郗平捡起火绳，声音发紧：“它出去了。”
“先把人拉上来。”周砺说。
秦昭咬住绳尾，和杨宽一起向上收。吊篮重新靠回斜台，第二个伤者把腿送进绳套，双手抓着板沿往上挪。
周砺仍压着闸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坝背。逃兽的血沿碎石留下断断续续的黑痕，正朝坝上那排临时棚的方向去。
谢回蹲在那条血痕旁，先闻了闻被咬断的肩带，又把手指放到石面上。
“这头的味，和刚才那头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虞岭问。
谢回抬起头，鼻尖还对着风来的方向。
“它从更下面上来。”
周砺看着坝背那条血线，手里的撬棍仍卡在半人宽的井口。
井里，剩下的活结又碰了一下石面。
湿布刚被吹起来，绳上的两个活结便同时向外碰了一下。
周砺的手还按在吊篮边沿。他抬眼看了看布角，又看井壁下方那片被灯光截住的黑。
黑里有爪子刮石。
一下。
停住。
第二下紧跟着上来，位置已经比先前高了一丈。
杨宽把绳盘往自己脚边收，盘外那一尺空隙留给秦昭踩住。
“下面的人动了。”他说。
吊篮里的绳身绷了一下，板底擦过井沿，发出一声轻响。
秦昭压住主绳：“先别拉，他们在等风过去。”
周砺看向斜台外沿。第一排猎兵已经把长矛架在肩前，矛尖全朝着井口下方。两名河工守在后面，一个护着炸药，一个把短板横在身前。
郗平站在药包旁，火绳被他拢在掌心。
“第三次上涌就封。”他说。
“先看这一头。”周砺说。
“再看下去，坝背的水就要过线。”
虞岭没有接郗平的话。他把一名河工往后推了半步，给吊篮让出回收的路，又把自己的刀拔出来，刀背贴在小臂外侧。
井口下面传来一声闷撞。
最前面的两名猎兵同时往后退，鞋底在斜台上擦出两道湿痕。还没等他们站稳，裂口里伸出一只前爪，爪背贴着混凝土边缘往上抠，细长的趾甲上全是黑泥。
“压住！”
有人喊了一声，三根长矛一齐往下扎。
矛尖先后撞在一片隆起的背甲上，发出三声脆响。兽背往下一沉，长矛沿着甲片滑开，第二根矛杆被顶得弯向旁边。
井下的东西借着这一沉，身体贴着井壁往上挤。
它的肩刚露出来，头还压在裂口里面，前爪却已经扫上斜台。最靠前的猎兵收矛不及，脚跟被爪背碰到，整个人向后摔去。
另一名猎兵伸手去拉他，井口里的兽头这时抬了起来。
灰黑的嘴裂开，牙齿在灯下露出一排湿亮的尖。
兽头撞上斜台，刚才摔倒的人被它顶得滑出去半尺。旁边的人用枪托砸它鼻梁，枪托断成两截，兽头偏向另一边，朝着吊篮的绳子咬去。
周砺没有往正面挤。
这里的长矛全朝下，秦昭守着绳，猎兵的脚又被斜台卡住。正面再多一个人，只会把退路填死。
他把铁钎交到左手，贴着井壁向侧后挪了半步。
右膝没有跟上，腿弯只到一半，膝下那片伤口被石沿擦得发麻。他用左脚踩住吊篮板角，把右腿拖过一块干石，身体才从长矛后面露出一条缝。
兽头转了过来。
它没有先咬人，鼻尖贴着吊篮边沿嗅了嗅。吊篮里传来一声闷响，下面有人在用脚撞板，想把被压住的同伴送进绳套。
兽头跟着那声响抬起。
周砺等的就是这一抬。
他把铁钎横在左臂外，先挡开兽爪，刀从腰侧抽出，刀刃贴着斜台石面向前送。
兽的下颌刚离开混凝土边，露出一块没有甲片的软处。
周砺左脚压住板角，身体往上一顶，刀尖从下颌斜着贯入。
刀身只进了半寸，兽头便猛地往后甩。
他没有追着它的甩动走，手腕往下沉，刀尖沿着软处继续向上，穿过口腔，顶进颅底。
兽爪在斜台上划出四道白痕，前臂擦过他的胸口。周砺的肩背撞上井壁，刀柄被挤得贴住掌根。
他借着这一下，把刀再往里送了一寸。
兽身停住。
它的后半截还在井里，前胸压着斜台边，嘴里涌出的黑血顺着刀背流到周砺手腕上。周砺抬脚去顶它的肩，右膝又空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去。
秦昭丢开绳尾，伸手扣住他的后衣襟。
“站住！”
周砺没有松刀。他左脚重新找回板角，腰背顶住井壁，硬把兽身横拖出裂口。
尸体落到斜台上，砸得吊篮晃了一下。下面那两个活人的绳结随之松开半尺，秦昭立刻重新把绳尾绕回掌根。
杨宽往前探了一步。
周砺抬起带血的左手：“先拉人。”
杨宽转身去收篮绳。两个活结先后向上移动，侧龛里有人把被压住的腿往绳套里送，另一人用肩膀顶住石台边沿。绳身每上来一寸，井壁便落下一层灰。
周砺把刀抽出来。
兽头从斜台边垂下去，黑血滴在井壁上，一滴一滴，落不到底。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等级：36
经验：65%→95%
力量从腰背向四肢铺开，刚才被兽身压住的左肩重新能抬起来。右膝仍卡在原处，伤口里渗出的血没有停，护具也没有回到腿上。
周砺把刀在兽皮上擦了两下，示意秦昭把吊篮先靠到斜台内侧。
“第一人快上来了。”秦昭说。
下面那人已经把脚伸进宽圈，绳圈收紧时碰到了石台边。杨宽咬着牙向上拉，秦昭在旁边放绳，虞岭则把两名猎兵往外侧挪，让吊篮能从兽尸旁边过去。
刚才摔倒的猎兵撑着墙站起来，手里的长矛已经只剩半截。他的裤脚被爪子划开，膝盖磕在石沿上，血从布缝里往下淌。
“我还能守。”他把断矛往斜台外侧一横。
虞岭看了他一眼，把断矛从他手里抽走，换了一根短枪给他。
“你守后边，盯绳。”
“我还能往前。”
“前边的空位会再开。”
猎兵还要争，吊篮在井口下方又沉了半尺。他低头看了一眼绳身，把短枪转过来，用枪尾压住绳盘外圈。
“那我看绳。”
周砺没有回头。他把兽尸的前爪拨到闸板后面，爪尖在木板上刮出一串细响。尸身还热，腹部随着余力抽动两次，随后完全沉下去。
杨宽在绳盘旁边蹲下，绳纤维磨过他的掌心。他每收一把，便把余绳往后推，盘边始终留着秦昭能踩住的一圈。
秦昭看见周砺右膝往内偏，腾出一只手把吊篮往斜台里拨。
“别在外沿站。”
“我得看口。”
“口不会自己长眼。”
“它会自己动。”
秦昭没再劝。她把绳尾绕过旧闸链，手臂贴住胸口，借身体的重量替他稳住篮板。
井下那人的脚还在往上送。绳圈卡过小腿时，黑泥沿着皮肤往下流，落在吊篮底板上。那人抓住板边，手指一次次滑开，旁边的人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腕，把他往圈里推。
“再收三寸。”周砺说。
杨宽收了三寸。
绳身在井口外缘绷直，篮板离斜台只剩一掌。虞岭伸手接住板角，先让伤者的头露出来，再把他的肩带过兽尸的后腿。
那人撞到尸身，闻到黑血，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他没有松绳，手背贴着石板往前爬。
“脚先落干处。”虞岭说。
“我脚不听。”
“那就把膝盖送过来。”
伤者咬住衣领，借着绳套把左腿拖进吊篮。他的动作很慢，下面那人的绳结却跟着往井里滑了半尺。杨宽立刻压住余绳，秦昭把主绳往回带。
“先托住他。”周砺说。
猎兵从两侧伸手，手掌顶在伤者腋下。伤者的胸口刚越过斜台边，第一头兽尸便向外滑了一寸，尸爪差点勾住他的脚。
周砺抬脚压住尸腿。
右膝随即又传来一阵麻，整条腿像被水泡过，落不实。他把重量转到左脚，肩膀顶住尸身，直到伤者滚进斜台内侧。
“人接住了。”虞岭说。
周砺收回脚，鞋底在血水里拖出一道黑线。
第二个活结在井壁上轻轻碰了一声，像下面的人在提醒他们还没走完。
郗平盯着尸体的脖子：“活体只剩一头。”
“这头已经过孔。”周砺说。
“下一头别杀。”
周砺看向井口。
深处的风压低了湿布，吊篮下面传出木板受力的咯响。井壁里另有一阵摩擦声，从更深的位置朝上逼近。
“它上来咬人的时候，你先把脸伸过去。”周砺说。
郗平的手指收紧，火绳在他掌心勒出一道浅痕。
第一个人被吊篮托出井口。
他身上裹着一件沾满黑泥的旧工服，左腿被扁石压过，膝下肿得发亮。另一名伤者在下面抓住绳套，秦昭让吊篮往回落半尺，给他腾出脚的位置。
猎兵把人接到斜台内侧。伤者刚踩到地面，嘴里只吐出一句：“下面还有人。”
一声更沉的撞击从井里传来。
吊篮立刻往下坠了两寸。
杨宽整个人趴在绳盘上，双手死死压住绳身。秦昭把刀插回鞘，双手换住主绳，臂上的青肿被麻绳勒得更深。
“周砺！”她喊。
周砺抬头看向裂口。
第二头兽的爪子已经从第一头尸体下面探了出来。它的爪更粗，趾甲上挂着湿灰。刚才那一撞，斜台上的药包被震得向后滑了半尺，火绳盘也滚到了石缝边。
兽头从黑里抬起，没有朝人看。
它闻着火绳的味道，转身朝药包爬去。
周砺把刀往前送了一步，随即停住。
只要他追到兽身旁，井口这一段就会空出来。吊篮下面还有一个人，第一头尸体横在斜台，猎兵的长矛散成两边，谁都没有能把裂口重新压住的位置。
兽爪扣住药包边角，药包被拖得在石面上擦出一条白痕。
“左边让开！”周砺说。
猎兵往两侧收，秦昭把吊篮拉到内沿。虞岭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短板，把那块旧闸板拖到周砺面前。
“压口！”他喊。
周砺抓住闸板一侧，左脚踩住斜台，右手把撬棍插进裂口外缘。
兽已经拖着药包转身。它的肩撞过第一头尸体，尸体被推得向外滑，差点压到吊篮。杨宽松开一只手去挡，绳盘立刻向井口滑了两寸。
“杨宽，踩住！”
杨宽把膝盖压在绳盘上。
第二头兽冲上来。
它没有扑周砺，先用头撞闸板。旧木板发出一声闷裂，周砺的肩膀被顶得向后退，右膝再次失力，膝盖撞在石沿上。
他撑住撬棍，没让板子翻开。
兽爪从板侧伸进来，抓住一名猎兵的肩带。那人刚把第一名伤者推到秦昭身后，肩膀便被爪尖穿透，整个人撞向墙面。
血喷在闸板上，顺着木纹往下流。
秦昭转身想砍，脚下的吊篮却被绳身带偏。她只得先用膝盖压住板沿，刀尖从兽爪旁边擦过，没能落到头上。
“先拉他！”周砺说。
猎兵捂住肩膀，被虞岭和另一人拖到砖窑背风面。兽爪从板侧收回，前额又撞了一下，闸板往里凹下去。
周砺的右臂被震得发麻。
他把撬棍向外拧，旧闸板顺着斜台坡度落下半寸，刚好卡住裂口的上沿。裂口从两掌宽压回到半人宽，兽的肩被卡在里面，药包被它拖到胸前，火绳就在它爪边。
周砺看见它的后腿已经越过第一头尸体。
再撑一息，他能用刀从板侧刺进去。
但吊篮下面的绳突然一沉。
第二个伤者的腿卡在石台外沿，绳套被那一下拉紧，吊篮板底向井里倾斜。秦昭必须两手守绳，杨宽的脚也被绳盘拖得向前滑。只要周砺离开闸板，兽就会把裂口顶开，吊篮和人一起落下去。
周砺把刀收回鞘里。
他用左肩顶住闸板，右手把撬棍再压下一寸。
兽头从板缝里挤出，牙齿咬住一名猎兵留下的肩带，借着人的血味往外拽。那名猎兵已经退开，肩带却挂在它齿间，带扣被拉得咯咯作响。
“周砺！”虞岭在外侧喊，“再压就要塌了！”
“把吊篮拉回去。”
“先杀它！”
周砺没答。他把闸板往里压，肩骨被木头顶得发痛，眼前那条裂口一点点窄下去。
兽终于挣开肩。
它的牙齿扯断肩带，带着那截染血的布冲出井口，落在斜台外侧。周砺的撬棍压住了闸板，兽身从板下钻过，爪子擦过他的右腿，随后翻下斜台，沿坝背的碎石坡冲走。
郗平捡起火绳，声音发紧：“它出去了。”
“先把人拉上来。”周砺说。
秦昭咬住绳尾，和杨宽一起向上收。吊篮重新靠回斜台，第二个伤者把腿送进绳套，双手抓着板沿往上挪。
周砺仍压着闸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坝背。逃兽的血沿碎石留下断断续续的黑痕，正朝坝上那排临时棚的方向去。
谢回蹲在那条血痕旁，先闻了闻被咬断的肩带，又把手指放到石面上。
“这头的味，和刚才那头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虞岭问。
谢回抬起头，鼻尖还对着风来的方向。
“它从更下面上来。”
周砺看着坝背那条血线，手里的撬棍仍卡在半人宽的井口。
井里，剩下的活结又碰了一下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