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79章 这一段归你判断
周砺把刀横在膝上坐下，听完第二波的间隔，才站起来往坝外走。
那把刀压在他腿面，刀鞘贴着右膝。膝盖还在发麻，刚才被兽爪擦过的地方裂了一道口，血沿着裤脚落到石阶上。
秦昭在他身后收紧绳尾：“你去哪儿？”
“追出去的那头。”
“井口怎么办？”
“你守着。”
秦昭往坝背看了一眼。郗平正把旧闸板压回裂口，虞岭带人把两名伤者送进砖窑背风面，受伤猎兵的肩膀已经被布条缠住，血还从布边往外洇。
“你腿能追？”
周砺扶着斜台边起身，右脚落下时停了停。
“它走得也不快。”
“它带着人的血。”
“所以它会往人多的地方走。”
他说完，把刀别回腰侧，抓过那根短撬棍。
秦昭没有再拦。他将绳尾绕在井口内侧的石桩上，给周砺让开路。
周砺从斜台外沿下去，右腿只能拖着走。坝背的碎石被水泡过，一脚踩下去便往旁边散。他用短撬棍点着石面，先找能承重的地方，再把左脚送过去。
血线沿着坡面往上。
第二头兽带走的肩带只剩半截，布条挂在一根枯木上，下面拖着几滴还没干的血。它的脚印在泥里很深，前爪印一长一短，转过第一座石墩后又断了。
周砺停在石墩旁，抬头看临时棚。
棚里有两名刚从井口退下来的河工，虞岭让他们把伤者放在棚后。药包、吊篮和炸药都在井口，坝背这边只剩一张翻过来的木车和几截旧栏杆。
风从棚底穿过去，带着一股热腥气。
周砺握住撬棍，沿着木车的轮槽往前走。
一只湿脚印出现在轮槽中间，随后又消失在一段碎砖后。碎砖堆后有两条旧石栏，栏身各自断了一截，中间只留一人宽的缝。
那头兽就在缝里。
它伏得很低，肩背贴着阴影，嘴里的半截肩带垂在地上。肩带上挂着猎兵的血，兽牙一开一合，布条便被扯得更短。
周砺没有出声。
他把撬棍放在脚边，先把左脚挪到石栏外侧，再用右腿拖过一块碎砖。石砖碰了一声，兽头立刻抬起。
它朝临时棚的方向看了一眼。
棚后有人翻身，木板发出吱声。
兽身压低，后腿贴着地面蓄力。
周砺把撬棍踢进石栏缝里。
棍身横住兽的前爪，兽头转过来，牙齿一口咬断了木柄。断棍弹起，周砺侧身让过，兽爪擦着他的衣摆落下。
它朝棚后冲。
周砺抬手抓住石栏上垂下的一根铁条，借着铁条的拉力把身体横过去。右膝落不了地，他只用左脚踏住一块低石，刀从下往上抽出。
兽冲过第一段石栏，前腿刚落地，周砺把刀尖送向它的左后腿内侧。
那里没有厚甲，只有一层被泥水粘住的灰皮。
刀尖刺进腿弯。
兽身向前扑，后腿被刀卡住，整个身体斜撞在第二段石栏上。石栏往外崩了一块，灰砖砸在周砺肩侧。
他没有把刀往回抽。
周砺左脚蹬住地面，手腕向上拧，刀身沿腿弯向腹腔里送。
兽爪回身扫来，爪尖擦过他的胸口，衣服裂开三道口子。它的嘴已经转到近处，腥热的气冲到他脸上。
周砺把肩往后收，刀柄压住掌根，身体贴着断栏让出兽头。
兽头撞过来，额角撞在石栏上，颈侧的甲片被石棱掀开一线。
周砺拔刀，刀刃沿那道裂口横着切进去。
刀尖切断颈骨的一半。
兽身还在挣，后腿拖着泥土，爪子刨出两条沟。周砺抬起左膝抵住它的腹侧，右膝却在这时向外一歪，身体被带得矮了下去。
他用左手撑住石栏，刀刃没有离开颈侧。
“再动一步。”周砺说。
兽爪还在石栏上刨。
他借着石栏的支点往前压，刀身彻底切断颈骨。
兽头落在泥里，嘴里那截肩带吐出来，沾血的布条停在周砺鞋前。
周砺站在断栏间，等自己的右腿重新有了落点，才把刀抽回。
面板在视线下方亮起。
等级：36
等级：37
经验：95%→15%
新的力量从脚底涌上来，先托住右膝，再顺着腰背冲到肩臂。周砺抬手试了试刀，右腿仍弯不实，腿弯的伤口也在往外冒血。
他看了一眼那具兽尸。
石栏里面还留着兽撞出的凹痕，碎砖压住一小截带血的肩带。周砺用刀尖把肩带挑出来，布面上有三个被牙齿撕开的孔，孔边粘着黑毛。
临时棚后传来那名猎兵的声音：“它刚才绕过我。”
虞岭远远应了一句：“你别动肩。”
“它往棚边去了，我以为它还会回来。”
“回来的是人。”
那名猎兵的声音低下来：“我看见他追过去了。”
周砺把肩带卷在手里，沿着兽爪留下的泥沟往回看。泥沟的尽头正对井口，途中隔着三座石墩和一段被水冲空的斜坡。若刚才那头兽先冲进棚里，井口的绳和吊篮都来不及收。
他把肩带塞进腰间，转身时，右腿在石栏缝里卡了一下。
周砺用左手撑住石栏，等疼意退开，才把腿拖出来。
这头比井口那头轻，甲片也薄，身上却有一股更干的土味。肩带的血遮住了大半，剩下的气息还贴着它的后颈。
他沿着坝背往井口走。
还没走过第一座石墩，坝下便传来第二阵撞击。
声音从井口穿出，先碰到斜台，再沿坝背的石墙传过来。周砺停住，抬头看见井口那块湿布被压向石面，随后猛地往上鼓起。
他抓住断栏，借着左脚起身。
“第二波。”秦昭在上面喊。
周砺拖着右腿往回走。
井口处的猎兵已经重新排开。长矛没有全朝下，虞岭把两名能动的人安排到斜台两侧，吊篮被拉到内沿，药包退到第二级平台。
郗平站在炸药旁，手里攥着引线。
“你跑出去杀一头，井里的就换一批。”他说。
“这头更大。”秦昭把绳尾交给杨宽，抬刀挡在周砺身前。
周砺看向黑口。
第一只爪子伸出来时，井壁先掉了一层湿灰。那只兽的爪背比刚才那头宽了一倍，肩膀挤过半人宽的孔口时，旧闸板被它顶得向外滑。
“都往斜台外侧退。”周砺说。
猎兵没有立即动。
他们盯着虞岭，虞岭看着周砺腿边的血，又看了一眼裂口。
“听他的。”虞岭说。
两侧的人收了半步。
大兽的前爪搭上斜台，爪尖先碰到一块碎砖，碎砖被它踩成粉。它抬起头，头顶已经擦过井口上沿，身后还拖着一截深色的背甲。
周砺站在斜台外侧，没有往正面迎。
兽头转向他。
他把刀横在身前，左脚压住坡面，右脚拖在后面。兽身挤出裂口的一刻，后爪在井壁上蹬了一下，整具身体借着斜台的下坡冲了上来。
周砺向后退半步。
兽的肩撞过他的刀背，刀刃在甲片上划出一条白线。他的后背撞上外侧石壁，右膝跪了一下，腿骨像被水泥卡住。
大兽张口咬来。
周砺没有硬顶。他把刀压向斜台下坡，借着刀背改变兽头的方向，让它的冲势顺着坡面抬高。
兽的前胸离开石面，颈侧甲片在抬头时裂开一道缝。
周砺左脚踏住那块被压碎的砖，刀尖从裂缝里横着切入。
甲片卡住刀身，刀刃只入一寸。
大兽的后爪蹬空，身体整个压到刀上。周砺的肩膀被顶住，右膝再次失力，膝盖擦着石面往后滑。
他把左手按在刀背上，借着坡度往下压。
刀身切过颈侧。
兽头还抬着，嘴离他的脸只剩一掌。黑血从甲缝里冲出来，淋在周砺的手背上。
周砺没有抽刀。他把身体往侧面挪，刀柄被石壁顶住，刃口在颈骨里又推了一寸。
兽头垂下去。
它的身体卡在斜台上，后半截还压着井口。井下传来连续的撞击，另外几只爪子碰到它的背甲，又退回了黑里。
周砺把刀从颈侧抽出，手臂被余力震得发抖。
面板上的经验跳了一次。
等级：37
经验：15%→65%
两头兽的力量一前一后沉进身体，新的劲力把他的腰背撑直。右膝仍跪不实，膝下的血已经沿着鞋面流到斜台上。
周砺试着把右脚往前挪，脚掌能落地，膝盖却不肯承重。他立刻收回力道，用左脚把自己拖到闸板旁，手指按住板角，确认井下的绳还在受力。
井里又传来一声爪刮石。
这一次没有兽冲出来。
大兽的头落下后，黑口里的几道影子停在原处。第一头从侧壁探出的爪子缩了回去，后面的风也随之往下坠。
郗平看着那具卡在孔口的尸体，把引线从药包旁边收回。
“它们退了。”他说。
“头没了，路就断了。”虞岭说。
“封上，下面的人怎么办？”秦昭问。
郗平没有回答。
周砺抬脚去顶兽尸。右膝一动便传来疼，他把重量放到左腿，抓住兽颈后的甲片往外拖。
秦昭和虞岭一起压住尸体，两名猎兵从后面托住，三个人才把尸身拖离裂口。尸体落在斜台外侧，头骨撞在旧闸板上，闸板又向井口滑回一寸。
周砺用刀柄把闸板顶住。
“先留半人宽。”他说。
郗平看向虞岭：“你还要让他守？”
虞岭没有把话说成任命。他把一根染血的木楔塞进闸板下方，木楔正好卡住半人宽的缝。
“这口什么时候封，周砺看。”
郗平皱着眉：“让一个伤腿的人看井口？”
“你也可以站在这里。”周砺说。
郗平看着斜台上的两具兽尸，又看了看井里吊篮和绳子的方向。他把引线盘在药包后面，退到第二级平台。
“火绳留在我手里。”
“你要点，先告诉我。”虞岭说。
郗平没有反驳。
虞岭转向周砺：“这一段从现在归你判断。什么时候让人下，什么时候收篮，什么时候封口，你自己看。”
周砺把刀在兽皮上擦干净，重新插回腰间。
“我只看这段。”
“这段够长。”
秦昭把绳尾递回他手里：“我跟你留。”
她把吊篮的短板翻过来，检查刚才被兽头撞出的裂口。板底的旧闸链还扣着，扣眼却被震开了一道缝。她从药袋里取出一根细绳，将扣眼重新缠住，又把剩下的药分成两包，一包塞进周砺的腰袋，一包放到谢回脚边。
“只有半袋。”她说。
“下面的人先用。”周砺说。
“你腿上的血也在用。”
周砺看了眼裤脚：“撑得住。”
秦昭把药袋往他腰间一按，绳尾同时交到他手里。
“撑不住时，你自己说。”
周砺没有回她。他把绳盘往石楔后面推，盘底避开药包和湿石，随后用撬棍在斜台外沿划了一道短痕。
“这里是外沿。谁退，先过这道痕。”
虞岭看了一眼，叫两个猎兵把剩下的长矛立在痕外，矛尾朝向坝背。没有人再去问那句归谁管，秦昭把绳尾交给杨宽，自己退到周砺斜后方。
谢回拄着短木从坝背走来，左腿拖在石阶上。他先闻了闻周砺手上的血，又闻了闻井口的风。
“我也留。”
周砺看他：“你的腿？”
“还能闻。”
“闻错了怎么办？”
谢回把短木往石面上一杵：“你自己判断。”
周砺看向井壁下方。两具兽尸的血还没干，吊篮里第二名伤者已经抓住了绳套，井下的敲击重新传上来。
三短。
停一息。
一长。
周砺把绳盘向内推了一尺，给秦昭和谢回各留一个站位。
“秦昭守退路。”
“行。”
“谢回在下风处。”
“我知道。”谢回说。
“我看井口。”
他把左脚落在斜台最外沿，右腿拖到后面，手按在旧闸板上。
井下的风再次顶上来。
这一次，第二级平台上的药包没有动，斜台下方却传来一声更深的裂响。
虞岭把头转向井壁。
“下面还有口子。”他说。
周砺没有抬头，只把闸板下的木楔往里敲了半寸。
“先让下面的人抓稳。”他说，“再看下一波从哪边上来。”
绳上的两个活结同时一沉。谢回把短木横到下风口，秦昭按住绳尾，周砺的手仍压在闸板上。
他把掌心在闸板血痕旁擦了一下，抬眼看向还在发响的井壁。
那把刀压在他腿面，刀鞘贴着右膝。膝盖还在发麻，刚才被兽爪擦过的地方裂了一道口，血沿着裤脚落到石阶上。
秦昭在他身后收紧绳尾：“你去哪儿？”
“追出去的那头。”
“井口怎么办？”
“你守着。”
秦昭往坝背看了一眼。郗平正把旧闸板压回裂口，虞岭带人把两名伤者送进砖窑背风面，受伤猎兵的肩膀已经被布条缠住，血还从布边往外洇。
“你腿能追？”
周砺扶着斜台边起身，右脚落下时停了停。
“它走得也不快。”
“它带着人的血。”
“所以它会往人多的地方走。”
他说完，把刀别回腰侧，抓过那根短撬棍。
秦昭没有再拦。他将绳尾绕在井口内侧的石桩上，给周砺让开路。
周砺从斜台外沿下去，右腿只能拖着走。坝背的碎石被水泡过，一脚踩下去便往旁边散。他用短撬棍点着石面，先找能承重的地方，再把左脚送过去。
血线沿着坡面往上。
第二头兽带走的肩带只剩半截，布条挂在一根枯木上，下面拖着几滴还没干的血。它的脚印在泥里很深，前爪印一长一短，转过第一座石墩后又断了。
周砺停在石墩旁，抬头看临时棚。
棚里有两名刚从井口退下来的河工，虞岭让他们把伤者放在棚后。药包、吊篮和炸药都在井口，坝背这边只剩一张翻过来的木车和几截旧栏杆。
风从棚底穿过去，带着一股热腥气。
周砺握住撬棍，沿着木车的轮槽往前走。
一只湿脚印出现在轮槽中间，随后又消失在一段碎砖后。碎砖堆后有两条旧石栏，栏身各自断了一截，中间只留一人宽的缝。
那头兽就在缝里。
它伏得很低，肩背贴着阴影，嘴里的半截肩带垂在地上。肩带上挂着猎兵的血，兽牙一开一合，布条便被扯得更短。
周砺没有出声。
他把撬棍放在脚边，先把左脚挪到石栏外侧，再用右腿拖过一块碎砖。石砖碰了一声，兽头立刻抬起。
它朝临时棚的方向看了一眼。
棚后有人翻身，木板发出吱声。
兽身压低，后腿贴着地面蓄力。
周砺把撬棍踢进石栏缝里。
棍身横住兽的前爪，兽头转过来，牙齿一口咬断了木柄。断棍弹起，周砺侧身让过，兽爪擦着他的衣摆落下。
它朝棚后冲。
周砺抬手抓住石栏上垂下的一根铁条，借着铁条的拉力把身体横过去。右膝落不了地，他只用左脚踏住一块低石，刀从下往上抽出。
兽冲过第一段石栏，前腿刚落地，周砺把刀尖送向它的左后腿内侧。
那里没有厚甲，只有一层被泥水粘住的灰皮。
刀尖刺进腿弯。
兽身向前扑，后腿被刀卡住，整个身体斜撞在第二段石栏上。石栏往外崩了一块，灰砖砸在周砺肩侧。
他没有把刀往回抽。
周砺左脚蹬住地面，手腕向上拧，刀身沿腿弯向腹腔里送。
兽爪回身扫来，爪尖擦过他的胸口，衣服裂开三道口子。它的嘴已经转到近处，腥热的气冲到他脸上。
周砺把肩往后收，刀柄压住掌根，身体贴着断栏让出兽头。
兽头撞过来，额角撞在石栏上，颈侧的甲片被石棱掀开一线。
周砺拔刀，刀刃沿那道裂口横着切进去。
刀尖切断颈骨的一半。
兽身还在挣，后腿拖着泥土，爪子刨出两条沟。周砺抬起左膝抵住它的腹侧，右膝却在这时向外一歪，身体被带得矮了下去。
他用左手撑住石栏，刀刃没有离开颈侧。
“再动一步。”周砺说。
兽爪还在石栏上刨。
他借着石栏的支点往前压，刀身彻底切断颈骨。
兽头落在泥里，嘴里那截肩带吐出来，沾血的布条停在周砺鞋前。
周砺站在断栏间，等自己的右腿重新有了落点，才把刀抽回。
面板在视线下方亮起。
等级：36
等级：37
经验：95%→15%
新的力量从脚底涌上来，先托住右膝，再顺着腰背冲到肩臂。周砺抬手试了试刀，右腿仍弯不实，腿弯的伤口也在往外冒血。
他看了一眼那具兽尸。
石栏里面还留着兽撞出的凹痕，碎砖压住一小截带血的肩带。周砺用刀尖把肩带挑出来，布面上有三个被牙齿撕开的孔，孔边粘着黑毛。
临时棚后传来那名猎兵的声音：“它刚才绕过我。”
虞岭远远应了一句：“你别动肩。”
“它往棚边去了，我以为它还会回来。”
“回来的是人。”
那名猎兵的声音低下来：“我看见他追过去了。”
周砺把肩带卷在手里，沿着兽爪留下的泥沟往回看。泥沟的尽头正对井口，途中隔着三座石墩和一段被水冲空的斜坡。若刚才那头兽先冲进棚里，井口的绳和吊篮都来不及收。
他把肩带塞进腰间，转身时，右腿在石栏缝里卡了一下。
周砺用左手撑住石栏，等疼意退开，才把腿拖出来。
这头比井口那头轻，甲片也薄，身上却有一股更干的土味。肩带的血遮住了大半，剩下的气息还贴着它的后颈。
他沿着坝背往井口走。
还没走过第一座石墩，坝下便传来第二阵撞击。
声音从井口穿出，先碰到斜台，再沿坝背的石墙传过来。周砺停住，抬头看见井口那块湿布被压向石面，随后猛地往上鼓起。
他抓住断栏，借着左脚起身。
“第二波。”秦昭在上面喊。
周砺拖着右腿往回走。
井口处的猎兵已经重新排开。长矛没有全朝下，虞岭把两名能动的人安排到斜台两侧，吊篮被拉到内沿，药包退到第二级平台。
郗平站在炸药旁，手里攥着引线。
“你跑出去杀一头，井里的就换一批。”他说。
“这头更大。”秦昭把绳尾交给杨宽，抬刀挡在周砺身前。
周砺看向黑口。
第一只爪子伸出来时，井壁先掉了一层湿灰。那只兽的爪背比刚才那头宽了一倍，肩膀挤过半人宽的孔口时，旧闸板被它顶得向外滑。
“都往斜台外侧退。”周砺说。
猎兵没有立即动。
他们盯着虞岭，虞岭看着周砺腿边的血，又看了一眼裂口。
“听他的。”虞岭说。
两侧的人收了半步。
大兽的前爪搭上斜台，爪尖先碰到一块碎砖，碎砖被它踩成粉。它抬起头，头顶已经擦过井口上沿，身后还拖着一截深色的背甲。
周砺站在斜台外侧，没有往正面迎。
兽头转向他。
他把刀横在身前，左脚压住坡面，右脚拖在后面。兽身挤出裂口的一刻，后爪在井壁上蹬了一下，整具身体借着斜台的下坡冲了上来。
周砺向后退半步。
兽的肩撞过他的刀背，刀刃在甲片上划出一条白线。他的后背撞上外侧石壁，右膝跪了一下，腿骨像被水泥卡住。
大兽张口咬来。
周砺没有硬顶。他把刀压向斜台下坡，借着刀背改变兽头的方向，让它的冲势顺着坡面抬高。
兽的前胸离开石面，颈侧甲片在抬头时裂开一道缝。
周砺左脚踏住那块被压碎的砖，刀尖从裂缝里横着切入。
甲片卡住刀身，刀刃只入一寸。
大兽的后爪蹬空，身体整个压到刀上。周砺的肩膀被顶住，右膝再次失力，膝盖擦着石面往后滑。
他把左手按在刀背上，借着坡度往下压。
刀身切过颈侧。
兽头还抬着，嘴离他的脸只剩一掌。黑血从甲缝里冲出来，淋在周砺的手背上。
周砺没有抽刀。他把身体往侧面挪，刀柄被石壁顶住，刃口在颈骨里又推了一寸。
兽头垂下去。
它的身体卡在斜台上，后半截还压着井口。井下传来连续的撞击，另外几只爪子碰到它的背甲，又退回了黑里。
周砺把刀从颈侧抽出，手臂被余力震得发抖。
面板上的经验跳了一次。
等级：37
经验：15%→65%
两头兽的力量一前一后沉进身体，新的劲力把他的腰背撑直。右膝仍跪不实，膝下的血已经沿着鞋面流到斜台上。
周砺试着把右脚往前挪，脚掌能落地，膝盖却不肯承重。他立刻收回力道，用左脚把自己拖到闸板旁，手指按住板角，确认井下的绳还在受力。
井里又传来一声爪刮石。
这一次没有兽冲出来。
大兽的头落下后，黑口里的几道影子停在原处。第一头从侧壁探出的爪子缩了回去，后面的风也随之往下坠。
郗平看着那具卡在孔口的尸体，把引线从药包旁边收回。
“它们退了。”他说。
“头没了，路就断了。”虞岭说。
“封上，下面的人怎么办？”秦昭问。
郗平没有回答。
周砺抬脚去顶兽尸。右膝一动便传来疼，他把重量放到左腿，抓住兽颈后的甲片往外拖。
秦昭和虞岭一起压住尸体，两名猎兵从后面托住，三个人才把尸身拖离裂口。尸体落在斜台外侧，头骨撞在旧闸板上，闸板又向井口滑回一寸。
周砺用刀柄把闸板顶住。
“先留半人宽。”他说。
郗平看向虞岭：“你还要让他守？”
虞岭没有把话说成任命。他把一根染血的木楔塞进闸板下方，木楔正好卡住半人宽的缝。
“这口什么时候封，周砺看。”
郗平皱着眉：“让一个伤腿的人看井口？”
“你也可以站在这里。”周砺说。
郗平看着斜台上的两具兽尸，又看了看井里吊篮和绳子的方向。他把引线盘在药包后面，退到第二级平台。
“火绳留在我手里。”
“你要点，先告诉我。”虞岭说。
郗平没有反驳。
虞岭转向周砺：“这一段从现在归你判断。什么时候让人下，什么时候收篮，什么时候封口，你自己看。”
周砺把刀在兽皮上擦干净，重新插回腰间。
“我只看这段。”
“这段够长。”
秦昭把绳尾递回他手里：“我跟你留。”
她把吊篮的短板翻过来，检查刚才被兽头撞出的裂口。板底的旧闸链还扣着，扣眼却被震开了一道缝。她从药袋里取出一根细绳，将扣眼重新缠住，又把剩下的药分成两包，一包塞进周砺的腰袋，一包放到谢回脚边。
“只有半袋。”她说。
“下面的人先用。”周砺说。
“你腿上的血也在用。”
周砺看了眼裤脚：“撑得住。”
秦昭把药袋往他腰间一按，绳尾同时交到他手里。
“撑不住时，你自己说。”
周砺没有回她。他把绳盘往石楔后面推，盘底避开药包和湿石，随后用撬棍在斜台外沿划了一道短痕。
“这里是外沿。谁退，先过这道痕。”
虞岭看了一眼，叫两个猎兵把剩下的长矛立在痕外，矛尾朝向坝背。没有人再去问那句归谁管，秦昭把绳尾交给杨宽，自己退到周砺斜后方。
谢回拄着短木从坝背走来，左腿拖在石阶上。他先闻了闻周砺手上的血，又闻了闻井口的风。
“我也留。”
周砺看他：“你的腿？”
“还能闻。”
“闻错了怎么办？”
谢回把短木往石面上一杵：“你自己判断。”
周砺看向井壁下方。两具兽尸的血还没干，吊篮里第二名伤者已经抓住了绳套，井下的敲击重新传上来。
三短。
停一息。
一长。
周砺把绳盘向内推了一尺，给秦昭和谢回各留一个站位。
“秦昭守退路。”
“行。”
“谢回在下风处。”
“我知道。”谢回说。
“我看井口。”
他把左脚落在斜台最外沿，右腿拖到后面，手按在旧闸板上。
井下的风再次顶上来。
这一次，第二级平台上的药包没有动，斜台下方却传来一声更深的裂响。
虞岭把头转向井壁。
“下面还有口子。”他说。
周砺没有抬头，只把闸板下的木楔往里敲了半寸。
“先让下面的人抓稳。”他说，“再看下一波从哪边上来。”
绳上的两个活结同时一沉。谢回把短木横到下风口，秦昭按住绳尾，周砺的手仍压在闸板上。
他把掌心在闸板血痕旁擦了一下，抬眼看向还在发响的井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