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80章 谢回闻出来的
谢回蹲在井口下风处，用手把上涌的气扇到鼻子跟前，闻了三次。
第一次，他把脸偏开，吐出一口气。
第二次，他把短木插进脚边的湿灰，拨开一层被风吹平的粉末。
第三次，他抬手压住鼻下，等风走完，才看向周砺。
“气味比昨夜重。”他说。
周砺的手还压在旧闸板上。闸板下方的木楔被井里的风顶得轻轻发颤，半人宽的口子每隔一会儿便吐出一点热气。
“重在什么地方？”
“铁锈味的那批没了。”
谢回把手指在湿灰里捻了一下，指腹上沾着一层细白的粉。
“这一批踩过湿灰。”
“你看见脚了？”秦昭问。
“我看见灰被踩过。”谢回说，“脚在下面。”
郗平站在第二级平台上，手仍压着火绳。他朝井口看了一眼。
“你闻到的东西能说明什么？”
谢回没有回头：“三句话。”
“说。”
“昨夜那股铁锈味，从这里上来过。现在没了。刚才的东西踩过湿灰，位置比那股味更低。”
郗平把火绳在手里绕了一圈：“下面换过一批，就能说有更低一层？”
“我只说味道从哪边来。”
“味道也会顺风走。”
谢回抬起手，指向坝背的排水沟。
“所以我要闻三次。风从井口上来时，先撞在东壁，第二次沿着斜台走，第三次才往排水沟沉。要是顺风带出来的，湿灰里的味不会留在侧龛外沿。”
周砺沿着他指的方向看。
斜台外沿的湿灰有三道浅痕，最上面一道停在旧闸板旁，下面两道贴着东侧石壁。灰面上没有新的爪印，只有一段被风刮开的弧线。
“你要我把人挪开？”虞岭问。
“原来的正面会空。”谢回说。
“空了，东西从正面上来怎么办？”
“那就是我闻错了。”
周砺把铁钎抽出来，杵在井口旁边。
“正面留空。”他说。
秦昭看了看他：“两侧夹口？”
“灯撤到两边。猎兵站侧台，绳留中间。”
“吊篮还在中间。”
“所以正面不能站人。”
周砺伸手把正对井口的那盏灯提起来。灯焰被上涌的气吹得贴向灯芯，他把灯交给杨宽。
“放到东侧斜缝。”
杨宽接灯，踩着石沿往外挪。他脚下的绳盘拦住了去路，秦昭先用脚把盘边压住，再让出一掌宽的通道。
“西侧也要亮。”秦昭说。
周砺点了点头，自己提起第二盏灯，拖着右腿走到斜台另一端。
灯一离正面，井口下方立刻暗了半截。那道半人宽的孔像被掏掉一块，正中只剩湿灰、吊篮和两具兽尸。
郗平往前迈了一步：“你把唯一能看清孔底的位置撤了。”
“看孔底没用。”周砺说，“先看它从哪边上。”
“它若从正面出来，没人挡。”
“我在外沿。”
郗平看着他那条拖着血的右腿：“你挡得住一头，挡得住第二头吗？”
“第二头出来前，先看第一头往哪儿走。”
郗平还要说，秦昭先把左侧的灯往后压了半尺。
“按他说的摆。”她说，“我信他。”
这句话落下，左侧两个猎兵立刻收了长矛。他们把矛杆斜靠在石壁上，给秦昭和吊篮留出转身的路。
虞岭走到右侧，拍了拍一名猎兵的手背：“你们只守这条外沿，前面空着。”
“要是冲进空位？”
“先退半步，别把自己塞进绳里。”
周砺蹲不下去，只把一小撮湿灰踢到两侧，在东、西两边各留一道能踩实的石面。
“脚别过灰线。”他说。
猎兵看着那两道灰线，没有人问这是阵还是规矩。右侧的人把脚往后挪了半寸，左侧的人将矛尖压低，正好能从外沿刺向孔口。
原本堵在正面的短板被搬到西侧，板面上的旧血痕露出来，正是昨夜吊篮擦过的地方。杨宽把它翻过来，发现板底少了一根横撑，便把旧闸链从篮底拆下一截，垫在断口下面。
秦昭看见他动链子，手伸过去按了一下。
“能撑住吗？”
“撑一个人能。”杨宽说，“两个人一起上，要先让一个抓绳。”
“那就别让第二个人同时上。”
杨宽点头，把吊篮往正面移了半尺，让板沿正对绳套。这个位置一空出来，周砺便能从外侧看到侧龛，秦昭也能在两侧之间换手。
谢回把短木放在灰线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刚才他指出东边时，没人问他要拿什么作证，虞岭直接让人收位，秦昭也把灯搬开了。
“你要是闻错了。”周砺说。
“正面会先空一回。”
“人会被冲。”
“那我下去闻。”
“你下去，风会把味搅散。”
谢回看他一眼，把短木从灰线后往侧龛方向推了推。
“所以我站这儿。”
谢回站在周砺斜后方，短木横在身前。他没有往孔口凑，只把手放在鼻下，等下一次风上来。
井下传来敲击。
三短。
停一息。
一长。
周砺抬手回了三下，又拖出一长声。
绳上的两个活结往上动了一寸。吊篮底板碰到井壁，下面的人试着把腿送进圈里。
“先把人拉过这一段。”周砺说。
杨宽按住绳盘，秦昭走到中间。她没有站进正面，只把主绳引到两侧灯光交界的石楔上。
第二个伤者的脚从黑里伸出来，刚碰到吊篮边，井壁深处便响了一声。
这声响没有沿正面上来。
东侧斜壁先落灰，随后一块卡在裂口后的碎石被撞开。
谢回抬起头。
“东边。”
周砺把手里的撬棍往东侧压了半尺。
右侧两名猎兵同时收脚。
他们原来站的位置空了出来，紧接着，东侧斜壁里伸出一只前爪。
爪尖先碰到那片空地，往前一抓，只抓住一把湿灰。
猎兵没有回头看虞岭。
他们沿着周砺压下的方向各退半步，把夹口打开。
兽头从侧龛里斜着探出来，鼻端碰到空地，像是在找刚才还站在这里的人。它的肩膀挤过侧壁，背甲在石棱上擦出一声闷响。
正面那道半人宽的裂口仍然安静，吊篮挂在中间，绳身贴着井壁慢慢下沉。
“它真从侧边来。”杨宽说。
周砺没有答。他把左脚踏到东侧外沿，右腿拖在后面，刀鞘碰着石面。
兽身挤出侧龛，前爪先落地，头却朝着原来站人的空处转。两名猎兵从它左右夹住，长矛一左一右刺进侧龛口。
矛尖撞在甲片上。
兽身往里一缩，第一根矛擦过它的肩。第二根矛卡住侧壁，枪杆弯向一边。
周砺等到它的头从两根矛中间露出，才向前跨了一步。
右膝落不实。
他的身体因此矮了半截，刀从兽腹下方切进去，刃口贴着前腿根部划过。
兽腹被划开一道口，黑血喷在周砺的手背上。
它没有硬冲。
前爪碰到刀刃的一刻，兽身朝侧龛里收，肩背撞开第二根长矛，头部擦着石壁退了回去。
周砺再追一步，右脚便踩进了侧龛的湿灰。
谢回在后面喊：“里面还有东西！”
周砺收住脚。
侧龛里传来另一声刮石，位置比这头兽更低，声响很轻，爪尖只碰了一次便停下。
刚才受伤的兽拖着一道血线往下退，血线在斜壁上断成三段。周砺的刀尖已经抵到它的颈侧，却没有再送进去。
“退。”他说。
兽头压低，咬住一块突出的石棱，借力把身体往下坠。甲片在石壁上刮出一串白痕，转眼便退回侧龛深处。
右侧猎兵追到口边，周砺伸手拦住他。
“留在灰线外。”
猎兵把矛收回，矛尖上挂着一块薄甲。他看了一眼侧龛，没有再探。
秦昭拖着绳从正面回到周砺身旁：“为什么不追？”
周砺把刀上的黑血甩到石面上。
“它后面还有风。”
谢回蹲到侧龛外沿，闻了闻周砺刀上的血，又将手掌贴近石缝。
“这一头踩过湿灰。”他说，“后面那股更凉。”
郗平在平台上喊：“有东西就把口封上。”
“下面的人还在篮里。”秦昭回头说。
第二个伤者的绳套已经挂住脚踝，杨宽正往上收。吊篮从那道侧龛下方经过时，绳身在石角上擦出白色麻屑。
周砺把手伸进绳套外侧，替伤者托住小腿。伤者的脚受伤太重，刚抬起便往下坠。
“先让绳吃力。”周砺说。
秦昭把绳尾绕回石楔，杨宽和另一名猎兵一起收篮。伤者的肩被吊篮边沿顶住，他咬着牙将身体往板上挪，膝盖刚过井沿，正面空地里又掉下一层灰。
周砺抬头看了一眼。
侧龛里的血线还在向下。
那头兽没有死。
面板没有变化。
等级：37
经验：65%
没有击杀，力量也没有向前跳。周砺把刀收回鞘里，用铁钎压住一块松动的石棱，免得它掉进吊篮。
刀口留下的血沿侧龛往下淌，经过第二道灰痕时被湿风吹开。周砺盯着那条血线，确认血没有往上返，才把铁钎收回腰后。
秦昭用袖口擦掉绳上的石粉：“它刚才离你只有半步。”
“侧龛里还有东西。”
“你听见了？”
“谢回听见的。”周砺看向下风处，“我只看见它退。”
谢回没有因为这句话抬头。他把手掌贴到石面上，掌心很快被冷水浸湿。
“我听见的也不算。”他说，“你停了，它就没往上。”
“我会再让它出来。”
“等它先把风带出来。”
两名猎兵将东侧长矛重新架好。矛尖上还挂着那块薄甲，血沿甲片边缘往下滴，滴到灰线上，灰面立刻塌出一个小坑。
右侧猎兵看着那处小坑：“它的血会把味盖掉吗？”
谢回把脸转过去，闻了一下。
“会盖一会儿。”
周砺把一块干石压在血滴旁边，将血线隔成两段。
“那就记住这段。”他说，“下一次从新血旁边闻。”
“它会再上来。”郗平说。
“我看见了。”周砺说。
“你等它？”
“等更深的那头先动。”
郗平冷哼一声，把火绳从石块下抽出半尺。虞岭回头看他，郗平没有继续往前，只将火绳搭在药包上。
第二名伤者的绳套已经挂住脚踝，杨宽先收了半尺，吊篮板沿抬到斜台下方。
他把右脚送进板面，手刚抓住边沿，侧龛里又落下一片湿灰。伤者抬头看向东壁，手指在板上敲了两下。
“侧边有东西，刚才撞过来。”
“你看见了吗？”周砺问。
“我看见石头动。”
“兽呢？”
伤者摇头，手掌仍压着吊篮边沿，没有把身体往外挪。
周砺把他的手往绳套方向按：“先把腿送稳。”
伤者咬住牙，把脚重新塞进圈里。虞岭让人把砖窑门口清出来，伤者还在篮里，外沿的灰线已经被鞋底擦掉一截，杨宽立刻用湿布补上。
谢回仍蹲在侧龛下风处。
周砺走到他旁边，手撑在撬棍上。
“你还闻到什么？”
谢回把脸转向井口，等风从脚边走过。
“凉。”
“还有？”
“更下面那层的石头，没被刚才那一批踩热。”
“有人动过？”
“我只闻到风里有新的土味。”
周砺抬手，在井口主绳上打了一个小结。
“这一结记什么？”秦昭问。
“今天等过的一波。”
秦昭看了看那道结：“你要一直等？”
“等它把位置露出来。”
谢回把短木往下风处挪了半尺，给自己让出更靠近侧龛的位置。
“我再闻。”他说。
周砺没有叫他退。
井下的风慢慢凉下来，湿布贴着石沿垂下。侧龛里那道血线停在半人高的位置，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刮石。
周砺把铁钎横在灰线外。
“从现在起，正面空着。”他说，“两侧看侧龛。”
右侧猎兵问：“下一头还从东边？”
“不知道。”
“那我们看什么？”
“看谁先掉灰。”
猎兵把矛尖对准东侧斜壁，另一个把灯往下压了两寸。没有人再把长矛扎进正面孔口。
谢回抬头：“这次的风更凉。”
他把手从石面上收回，掌心的水沿指缝滴到灰线上。周砺看着水滴落下的位置，向东挪了半步，把自己的影子让开。
周砺转向井口。
从更深处传来的第二声敲击，比刚才沉了一点。
他在绳结下方又打了一个小结。
“更下面那一层还没上来。”他说。
井底的风穿过侧龛，吹得两道绳结同时向下垂去。
周砺按住绳结，等它停稳。
第一次，他把脸偏开，吐出一口气。
第二次，他把短木插进脚边的湿灰，拨开一层被风吹平的粉末。
第三次，他抬手压住鼻下，等风走完，才看向周砺。
“气味比昨夜重。”他说。
周砺的手还压在旧闸板上。闸板下方的木楔被井里的风顶得轻轻发颤，半人宽的口子每隔一会儿便吐出一点热气。
“重在什么地方？”
“铁锈味的那批没了。”
谢回把手指在湿灰里捻了一下，指腹上沾着一层细白的粉。
“这一批踩过湿灰。”
“你看见脚了？”秦昭问。
“我看见灰被踩过。”谢回说，“脚在下面。”
郗平站在第二级平台上，手仍压着火绳。他朝井口看了一眼。
“你闻到的东西能说明什么？”
谢回没有回头：“三句话。”
“说。”
“昨夜那股铁锈味，从这里上来过。现在没了。刚才的东西踩过湿灰，位置比那股味更低。”
郗平把火绳在手里绕了一圈：“下面换过一批，就能说有更低一层？”
“我只说味道从哪边来。”
“味道也会顺风走。”
谢回抬起手，指向坝背的排水沟。
“所以我要闻三次。风从井口上来时，先撞在东壁，第二次沿着斜台走，第三次才往排水沟沉。要是顺风带出来的，湿灰里的味不会留在侧龛外沿。”
周砺沿着他指的方向看。
斜台外沿的湿灰有三道浅痕，最上面一道停在旧闸板旁，下面两道贴着东侧石壁。灰面上没有新的爪印，只有一段被风刮开的弧线。
“你要我把人挪开？”虞岭问。
“原来的正面会空。”谢回说。
“空了，东西从正面上来怎么办？”
“那就是我闻错了。”
周砺把铁钎抽出来，杵在井口旁边。
“正面留空。”他说。
秦昭看了看他：“两侧夹口？”
“灯撤到两边。猎兵站侧台，绳留中间。”
“吊篮还在中间。”
“所以正面不能站人。”
周砺伸手把正对井口的那盏灯提起来。灯焰被上涌的气吹得贴向灯芯，他把灯交给杨宽。
“放到东侧斜缝。”
杨宽接灯，踩着石沿往外挪。他脚下的绳盘拦住了去路，秦昭先用脚把盘边压住，再让出一掌宽的通道。
“西侧也要亮。”秦昭说。
周砺点了点头，自己提起第二盏灯，拖着右腿走到斜台另一端。
灯一离正面，井口下方立刻暗了半截。那道半人宽的孔像被掏掉一块，正中只剩湿灰、吊篮和两具兽尸。
郗平往前迈了一步：“你把唯一能看清孔底的位置撤了。”
“看孔底没用。”周砺说，“先看它从哪边上。”
“它若从正面出来，没人挡。”
“我在外沿。”
郗平看着他那条拖着血的右腿：“你挡得住一头，挡得住第二头吗？”
“第二头出来前，先看第一头往哪儿走。”
郗平还要说，秦昭先把左侧的灯往后压了半尺。
“按他说的摆。”她说，“我信他。”
这句话落下，左侧两个猎兵立刻收了长矛。他们把矛杆斜靠在石壁上，给秦昭和吊篮留出转身的路。
虞岭走到右侧，拍了拍一名猎兵的手背：“你们只守这条外沿，前面空着。”
“要是冲进空位？”
“先退半步，别把自己塞进绳里。”
周砺蹲不下去，只把一小撮湿灰踢到两侧，在东、西两边各留一道能踩实的石面。
“脚别过灰线。”他说。
猎兵看着那两道灰线，没有人问这是阵还是规矩。右侧的人把脚往后挪了半寸，左侧的人将矛尖压低，正好能从外沿刺向孔口。
原本堵在正面的短板被搬到西侧，板面上的旧血痕露出来，正是昨夜吊篮擦过的地方。杨宽把它翻过来，发现板底少了一根横撑，便把旧闸链从篮底拆下一截，垫在断口下面。
秦昭看见他动链子，手伸过去按了一下。
“能撑住吗？”
“撑一个人能。”杨宽说，“两个人一起上，要先让一个抓绳。”
“那就别让第二个人同时上。”
杨宽点头，把吊篮往正面移了半尺，让板沿正对绳套。这个位置一空出来，周砺便能从外侧看到侧龛，秦昭也能在两侧之间换手。
谢回把短木放在灰线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刚才他指出东边时，没人问他要拿什么作证，虞岭直接让人收位，秦昭也把灯搬开了。
“你要是闻错了。”周砺说。
“正面会先空一回。”
“人会被冲。”
“那我下去闻。”
“你下去，风会把味搅散。”
谢回看他一眼，把短木从灰线后往侧龛方向推了推。
“所以我站这儿。”
谢回站在周砺斜后方，短木横在身前。他没有往孔口凑，只把手放在鼻下，等下一次风上来。
井下传来敲击。
三短。
停一息。
一长。
周砺抬手回了三下，又拖出一长声。
绳上的两个活结往上动了一寸。吊篮底板碰到井壁，下面的人试着把腿送进圈里。
“先把人拉过这一段。”周砺说。
杨宽按住绳盘，秦昭走到中间。她没有站进正面，只把主绳引到两侧灯光交界的石楔上。
第二个伤者的脚从黑里伸出来，刚碰到吊篮边，井壁深处便响了一声。
这声响没有沿正面上来。
东侧斜壁先落灰，随后一块卡在裂口后的碎石被撞开。
谢回抬起头。
“东边。”
周砺把手里的撬棍往东侧压了半尺。
右侧两名猎兵同时收脚。
他们原来站的位置空了出来，紧接着，东侧斜壁里伸出一只前爪。
爪尖先碰到那片空地，往前一抓，只抓住一把湿灰。
猎兵没有回头看虞岭。
他们沿着周砺压下的方向各退半步，把夹口打开。
兽头从侧龛里斜着探出来，鼻端碰到空地，像是在找刚才还站在这里的人。它的肩膀挤过侧壁，背甲在石棱上擦出一声闷响。
正面那道半人宽的裂口仍然安静，吊篮挂在中间，绳身贴着井壁慢慢下沉。
“它真从侧边来。”杨宽说。
周砺没有答。他把左脚踏到东侧外沿，右腿拖在后面，刀鞘碰着石面。
兽身挤出侧龛，前爪先落地，头却朝着原来站人的空处转。两名猎兵从它左右夹住，长矛一左一右刺进侧龛口。
矛尖撞在甲片上。
兽身往里一缩，第一根矛擦过它的肩。第二根矛卡住侧壁，枪杆弯向一边。
周砺等到它的头从两根矛中间露出，才向前跨了一步。
右膝落不实。
他的身体因此矮了半截，刀从兽腹下方切进去，刃口贴着前腿根部划过。
兽腹被划开一道口，黑血喷在周砺的手背上。
它没有硬冲。
前爪碰到刀刃的一刻，兽身朝侧龛里收，肩背撞开第二根长矛，头部擦着石壁退了回去。
周砺再追一步，右脚便踩进了侧龛的湿灰。
谢回在后面喊：“里面还有东西！”
周砺收住脚。
侧龛里传来另一声刮石，位置比这头兽更低，声响很轻，爪尖只碰了一次便停下。
刚才受伤的兽拖着一道血线往下退，血线在斜壁上断成三段。周砺的刀尖已经抵到它的颈侧，却没有再送进去。
“退。”他说。
兽头压低，咬住一块突出的石棱，借力把身体往下坠。甲片在石壁上刮出一串白痕，转眼便退回侧龛深处。
右侧猎兵追到口边，周砺伸手拦住他。
“留在灰线外。”
猎兵把矛收回，矛尖上挂着一块薄甲。他看了一眼侧龛，没有再探。
秦昭拖着绳从正面回到周砺身旁：“为什么不追？”
周砺把刀上的黑血甩到石面上。
“它后面还有风。”
谢回蹲到侧龛外沿，闻了闻周砺刀上的血，又将手掌贴近石缝。
“这一头踩过湿灰。”他说，“后面那股更凉。”
郗平在平台上喊：“有东西就把口封上。”
“下面的人还在篮里。”秦昭回头说。
第二个伤者的绳套已经挂住脚踝，杨宽正往上收。吊篮从那道侧龛下方经过时，绳身在石角上擦出白色麻屑。
周砺把手伸进绳套外侧，替伤者托住小腿。伤者的脚受伤太重，刚抬起便往下坠。
“先让绳吃力。”周砺说。
秦昭把绳尾绕回石楔，杨宽和另一名猎兵一起收篮。伤者的肩被吊篮边沿顶住，他咬着牙将身体往板上挪，膝盖刚过井沿，正面空地里又掉下一层灰。
周砺抬头看了一眼。
侧龛里的血线还在向下。
那头兽没有死。
面板没有变化。
等级：37
经验：65%
没有击杀，力量也没有向前跳。周砺把刀收回鞘里，用铁钎压住一块松动的石棱，免得它掉进吊篮。
刀口留下的血沿侧龛往下淌，经过第二道灰痕时被湿风吹开。周砺盯着那条血线，确认血没有往上返，才把铁钎收回腰后。
秦昭用袖口擦掉绳上的石粉：“它刚才离你只有半步。”
“侧龛里还有东西。”
“你听见了？”
“谢回听见的。”周砺看向下风处，“我只看见它退。”
谢回没有因为这句话抬头。他把手掌贴到石面上，掌心很快被冷水浸湿。
“我听见的也不算。”他说，“你停了，它就没往上。”
“我会再让它出来。”
“等它先把风带出来。”
两名猎兵将东侧长矛重新架好。矛尖上还挂着那块薄甲，血沿甲片边缘往下滴，滴到灰线上，灰面立刻塌出一个小坑。
右侧猎兵看着那处小坑：“它的血会把味盖掉吗？”
谢回把脸转过去，闻了一下。
“会盖一会儿。”
周砺把一块干石压在血滴旁边，将血线隔成两段。
“那就记住这段。”他说，“下一次从新血旁边闻。”
“它会再上来。”郗平说。
“我看见了。”周砺说。
“你等它？”
“等更深的那头先动。”
郗平冷哼一声，把火绳从石块下抽出半尺。虞岭回头看他，郗平没有继续往前，只将火绳搭在药包上。
第二名伤者的绳套已经挂住脚踝，杨宽先收了半尺，吊篮板沿抬到斜台下方。
他把右脚送进板面，手刚抓住边沿，侧龛里又落下一片湿灰。伤者抬头看向东壁，手指在板上敲了两下。
“侧边有东西，刚才撞过来。”
“你看见了吗？”周砺问。
“我看见石头动。”
“兽呢？”
伤者摇头，手掌仍压着吊篮边沿，没有把身体往外挪。
周砺把他的手往绳套方向按：“先把腿送稳。”
伤者咬住牙，把脚重新塞进圈里。虞岭让人把砖窑门口清出来，伤者还在篮里，外沿的灰线已经被鞋底擦掉一截，杨宽立刻用湿布补上。
谢回仍蹲在侧龛下风处。
周砺走到他旁边，手撑在撬棍上。
“你还闻到什么？”
谢回把脸转向井口，等风从脚边走过。
“凉。”
“还有？”
“更下面那层的石头，没被刚才那一批踩热。”
“有人动过？”
“我只闻到风里有新的土味。”
周砺抬手，在井口主绳上打了一个小结。
“这一结记什么？”秦昭问。
“今天等过的一波。”
秦昭看了看那道结：“你要一直等？”
“等它把位置露出来。”
谢回把短木往下风处挪了半尺，给自己让出更靠近侧龛的位置。
“我再闻。”他说。
周砺没有叫他退。
井下的风慢慢凉下来，湿布贴着石沿垂下。侧龛里那道血线停在半人高的位置，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刮石。
周砺把铁钎横在灰线外。
“从现在起，正面空着。”他说，“两侧看侧龛。”
右侧猎兵问：“下一头还从东边？”
“不知道。”
“那我们看什么？”
“看谁先掉灰。”
猎兵把矛尖对准东侧斜壁，另一个把灯往下压了两寸。没有人再把长矛扎进正面孔口。
谢回抬头：“这次的风更凉。”
他把手从石面上收回，掌心的水沿指缝滴到灰线上。周砺看着水滴落下的位置，向东挪了半步，把自己的影子让开。
周砺转向井口。
从更深处传来的第二声敲击，比刚才沉了一点。
他在绳结下方又打了一个小结。
“更下面那一层还没上来。”他说。
井底的风穿过侧龛，吹得两道绳结同时向下垂去。
周砺按住绳结，等它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