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81章 第二波从侧龛上来
井口的灯第三次被上涌的气压低，这一次没有再亮回来。
灯芯埋进油里，只剩一圈暗红的火边。东侧斜壁落下一片湿灰，灰面还没停，侧龛里便传来连续的撞击。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撞在更深处，整段井壁跟着抖了一下。
熄掉的灯芯冒出一缕黑烟，烟刚升到半尺便被风卷向井里。正面空位只剩吊篮的轮廓，板底的旧闸链被拉得发直，两个活结在黑里一沉一浮。
下面的人没有再敲。
杨宽把耳朵贴在绳身上，听见绳纤维擦石的沙声，便把多余的绳盘往后推了两寸。吊篮上的伤者刚把脚送进圈，侧龛里的撞击便压过了这点声音。
秦昭把一盏灯抬高，让光落到周砺脚边：“你要守外沿，先把刀给我看。”
“刀能用。”
“我看的是你还能不能抬手。”
周砺抬起右臂。肩上的爪口牵着衣料，抬到胸口便发紧。他放下手，把刀鞘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抬得起来。”
秦昭没有再问。她把灯交给左侧猎兵，自己回到绳边，将主绳绕过石楔。绳身碰到她左腕的肿处，她的手指收紧了一次，随后把绳圈压稳。
虞岭把伤员往后移，让砖窑方向空出一条窄路。受伤猎兵靠着墙，肩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替杨宽按住绳盘。
“我也能守。”他说。
“你守绳尾。”周砺说，“侧龛动了，先别往前。”
猎兵点头，将绳尾绕过自己的手腕。他看不见熄掉的正面灯，只能盯着两侧的亮处和灰线。
谢回蹲在下风处，手掌放在石面上。井底的热气一阵阵打上来，经过侧龛时已经凉了一截。
“这次很快。”他说。
“你闻到头了？”周砺问。
“我闻到不同的味道挤在一起。”
“够了。”
周砺把撬棍横在手边，先把正面吊篮往里收，再把外沿那块松石踢到侧边。松石滚过灰线，停在东壁脚下。
“他们能看见你的手势吗？”秦昭问。
右侧两名猎兵都听见了，其中一人抬了抬断矛，另一人用长矛尾敲了敲石面。
“看得见。”
“等我压棍？”周砺问。
“看棍。”右侧猎兵说。
周砺把视线移到黑暗里。他没有再解释动作，手指压住撬棍外端，等侧龛下一次撞击。
周砺站在斜台外沿，右手压着撬棍，左脚踩在灰线外的干石上。右膝没法承重，他把那条腿拖在身后，刀鞘抵着石面。
秦昭握住主绳：“下面的人还没进吊篮。”
“先把篮往里收。”周砺说。
杨宽和左侧猎兵一起拉绳。吊篮从正面空位退回半尺，板底绕开侧龛落下的碎石。两个活结在井壁下方轻轻碰着，下面的人试着把脚往绳套里送。
东侧猎兵把长矛架到肩前。他看了一眼周砺的撬棍，又看了一眼刚被灯光照过的灰线。
没有人喊口令。
周砺把撬棍朝左下方压了半尺。
右侧两名猎兵同时往里收。
他们让出斜台外沿，自己退到石壁旁，矛尖斜指侧龛，正面仍空着。
井下传来一阵湿重的喘声。
侧龛外沿的碎石被顶开，一只兽头先挤了出来。它比刚才那头大一圈，额骨宽，鼻梁上挂着湿灰。后面还有三道背甲贴着石壁往前挤，四头兽的爪子叠在一起，刮得井壁发响。
“四头。”右侧猎兵低声说。
周砺没有纠正他。他只看到最前面的那头先偏过头，盯住了右侧新换上的两个人。
其中一名猎兵把脚往后收了半寸。
另一名猎兵没有退。
他用矛杆顶住身后的石壁，矛尖斜着压到兽头前方。
兽头撞开矛尖。
矛杆弯成一张弧，猎兵的肩膀被顶得向后撞在壁上。第二头兽从它身后挤出来，前爪踩过第一头的背甲，直接扑向右侧外沿。
“收！”周砺说。
这次声音刚落，右侧两人已经往里转身。
第一名猎兵把矛杆向下一压，第二名把空出的石面让给吊篮。两人的肩膀擦着兽爪过去，矛尖没有回刺，先护住了绳路。
秦昭向后拖绳，杨宽踩住盘边。吊篮板角从兽爪下方掠过，板上的旧闸链被抓出一道白痕。
周砺把撬棍横在身前。
带头的兽冲出侧龛，前胸撞上矛杆，矛杆从中间裂开。它没有追那两个猎兵，头一偏，直接咬向吊篮和绳子之间的空隙。
周砺踏上斜台外沿。
右膝刚向前送，便软了一下。
他用左脚支住身体，撬棍压下兽的上颌，让兽头偏到一边。兽的前爪从他腹侧扫过，爪尖擦破衣服，撞在石壁上。
周砺没有朝头上砍。
这里太窄，刀一旦被甲片卡住，他就会被兽身压到外沿，吊篮也会失去回收的角度。
兽身贴着斜台往上挤，腹侧露出一块没有甲片的软肉。
周砺把撬棍往旁边一丢，左脚踩住外沿下方的干石，身体低下来。
兽头再次咬向绳身。
秦昭用刀背敲开它的鼻梁，刀尖不敢往前，怕割到吊篮上的人。兽头被这一敲偏开半寸，腹侧随之抬起。
周砺从下方刺入。
刀尖扎进软肉，先碰到一层硬骨。他咬住刀柄，左手按住刀背，沿腹侧往上挑。
兽身压下来的力量全落在刀上。
刀刃切开肋骨，朝胸腔里顶。
兽爪抓住周砺的肩膀，爪尖穿过衣服，肩背立刻传来火辣的痛。周砺没有松手，他把左脚往外一撑，刀柄顶住掌根，刀尖继续向上。
兽头发出一声闷吼，身体往后拱。
后面三头兽被它挡住，侧龛里挤成一团。右侧猎兵看见带头的兽被卡住，先退到灰线外，再把断矛横过来，挡住第二头兽的前爪。
左侧两名猎兵也动了。
他们没有等谁发话，一人把长矛插进侧龛下缘，另一人绕到吊篮外侧，用肩膀抵住板角，将正面空位留给周砺。
兽身又往前压。
周砺的右膝第二次失力，膝盖擦过石面，身体差点滑出外沿。他用左肘压住刀背，腰背贴墙，把自己和兽身一起卡在斜台坡面上。
刀尖穿过胸腔。
兽爪从他肩上松开，前胸一沉，头撞到斜台边。
周砺把刀再往上挑了一寸。
血从腹侧软处冲出来，浇在他握刀的手背上。
兽身抽了两下，带头的爪子终于松开石面。
周砺抽刀，左脚撑住地面，把尸体往外推。
尸体撞到斜台外沿，向下滚了半圈，卡在一块旧闸板旁。周砺的右膝没有跟上，他扶住井壁，才没有随尸体一起滑下去。
面板在眼前亮起。
等级：37
经验：65%→90%
新的力量从刀柄传到肩背，刚才被兽爪抓住的手臂重新有了抓力。右膝仍然弯不实，肩上的爪伤沿着衣口往外渗血。
“一头。”秦昭说。
“退侧。”周砺说。
剩下三头兽挤在侧龛口。
第二头的爪子被断矛卡住，第三头从它背后探头，头顶擦过东侧石壁。第四头没有朝外冲，它低着身子闻地面的血，前爪在湿灰里划出两条细沟。
右侧猎兵把断矛向内拧，逼得第二头退半步。左侧猎兵借着这一退，将长矛从下缘横进侧龛，矛尖抵住第三头的肩。
四头兽的身体被分开。
周砺把刀尖朝下，贴着井壁站住。他没有追进侧龛，右膝的疼从骨缝里一阵阵往上拱，脚下的干石又被血水浸滑。
带头兽的尸体挡住了出口。
第二头试着越过尸身，前爪刚踩上尸背，右侧猎兵便把断矛压下去。矛尖没有刺进头，只顶住它的胸口，让它退回侧龛。
第三头从另一侧扑出，左侧猎兵放弃矛尖，先用矛杆托住它的下颌。兽嘴咬住木杆，长矛立刻发出裂响。
“松手，往里收！”周砺说。
左侧猎兵松开矛杆，身体贴壁退开。兽头咬空，扑到原来的外沿，爪子只抓到一片湿灰。
秦昭把吊篮往中间拽，杨宽踩住绳盘，下面的伤者拉住绳套。篮板从兽爪上方擦过去，旧闸链撞出一声脆响。
周砺抬手指向右侧。
右侧猎兵看见他的手势，把断矛往石壁下一插，和另一人一起把第二头兽朝侧龛里压。
第三头兽退得更快，它的后爪踩到第四头的背，第四头向下滑了一截，四道爪痕从侧龛内壁一直落到黑里。
风从更深处冲上来。
带头尸体的腹腔被吹得微微鼓起，黑血沿着斜台往两侧分开。侧龛里的三头兽同时停住，鼻端朝向风口。
谢回在下风处抬起头。
“还没完。”他说。
周砺看向他：“几头？”
“我闻不到数量。”
“那你闻什么？”
“里面的风换了。”
侧龛深处传来一声沉响。
三头兽同时后退。
它们没有沿原路挤出来，先把身体贴到侧壁，再一头接一头退回黑里。最后一头的尾端消失前，爪子在湿灰上留下四道交错的线。
两侧猎兵没有追。
他们各自把断矛和长矛收回灰线内，先看吊篮，再看周砺的手。吊篮下的伤者已经把小腿送进绳套，杨宽正往上收，秦昭一只手压绳，一只手扶板。
“先拉人。”周砺说。
没有人争。
右侧猎兵主动把断矛放到外沿，过去托住吊篮。左侧猎兵蹲在板下，手掌抵住旧闸链，等伤者把脚移到板面上。
周砺扶着井壁往后退，把唯一靠近井口的干石让给吊篮。
他的右膝一落空，身体向下沉了半寸。
秦昭空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臂。
“你先靠墙。”
“吊篮先过。”
“你会倒。”
“墙在。”
秦昭把他往墙边推了一掌，转身继续收绳。周砺的肩背贴住湿石，等腿里的麻意散开，才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伤者被拖出井口，断矛猎兵和杨宽一起把他接到斜台内侧。这个过程没有再落石，吊篮的旧闸链也没有松。
断矛猎兵把自己的手从篮板下抽出来，掌根被旧闸链磨破。他看了看周砺肩上的血，想把肩布撕一条下来，周砺抬手挡住。
“先压你的手。”
“我这点口子不碍事。”
“绳上还要用。”
猎兵把布条重新缠在掌根，转身去帮杨宽收盘。右侧外沿空出的位置留给伤者，左侧猎兵将断矛捡起，折断的矛头朝外放，免得有人退步时踩到。
郗平把药包往后挪，火绳贴着干石盘好。虞岭没有把木楔拔掉，只在闸板外侧再垫一块石片，给吊篮留出向内回收的缝。
秦昭从周砺肩上看了一眼：“能抬刀吗？”
周砺抬了抬手，刀尖在石面上碰出一声。
“能。”
“那就别往外沿靠。”
“下一头要从哪边出来，还没定。”
谢回把鼻子朝向侧龛，接过话：“会先掉灰。”
周砺看了看他，往墙边退了半步，把吊篮的通路完全让出来。
虞岭从第二级平台走上来，先看周砺的肩，再看侧龛的灰线。
“三头退了。”
“还会回来。”谢回说。
郗平把火绳收进掌心：“现在封，正好把它们挡在下面。”
“下面还有人。”秦昭说。
“人已经能进吊篮，先把人弄上来再封。”
周砺看向井口正面。灯已经熄了，只有两侧的灯光照出斜台边缘。侧龛的新裂口在暗处张着，裂缝里不断掉下细灰。
“封不了。”他说。
郗平抬头：“为什么？”
周砺把铁钎插进新裂口旁边的石缝。
“裂在下面。”
铁钎刚压下，井壁便传来一声空响，回声从斜台下方绕过来，落在众人脚边。
湿布重新被系到井口内沿，布角只抬了一下便落下。
谢回伸手挡住风，鼻尖朝向裂口。
“间隔短了。”他说。
“多短？”虞岭问。
谢回等了一次风，抬眼看周砺。
“半炷香。”
周砺把铁钎拔出，向两侧猎兵各指了一下。
“外沿继续让给伤员。”
两人点头。
“侧龛再动，先看掉灰，不等口令。”
右侧猎兵把断矛横在身前：“看懂了。”
左侧猎兵将长矛重新抵住石壁：“下一次我先收。”
周砺没有回答。他把刀上的血擦在带头兽的腹皮上，左脚压住石面，右膝仍悬着。
井底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离斜台更近。
两侧的灯同时向下压低，猎兵没有等周砺抬手，已经各自把脚收回灰线内。
灯芯埋进油里，只剩一圈暗红的火边。东侧斜壁落下一片湿灰，灰面还没停，侧龛里便传来连续的撞击。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撞在更深处，整段井壁跟着抖了一下。
熄掉的灯芯冒出一缕黑烟，烟刚升到半尺便被风卷向井里。正面空位只剩吊篮的轮廓，板底的旧闸链被拉得发直，两个活结在黑里一沉一浮。
下面的人没有再敲。
杨宽把耳朵贴在绳身上，听见绳纤维擦石的沙声，便把多余的绳盘往后推了两寸。吊篮上的伤者刚把脚送进圈，侧龛里的撞击便压过了这点声音。
秦昭把一盏灯抬高，让光落到周砺脚边：“你要守外沿，先把刀给我看。”
“刀能用。”
“我看的是你还能不能抬手。”
周砺抬起右臂。肩上的爪口牵着衣料，抬到胸口便发紧。他放下手，把刀鞘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抬得起来。”
秦昭没有再问。她把灯交给左侧猎兵，自己回到绳边，将主绳绕过石楔。绳身碰到她左腕的肿处，她的手指收紧了一次，随后把绳圈压稳。
虞岭把伤员往后移，让砖窑方向空出一条窄路。受伤猎兵靠着墙，肩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替杨宽按住绳盘。
“我也能守。”他说。
“你守绳尾。”周砺说，“侧龛动了，先别往前。”
猎兵点头，将绳尾绕过自己的手腕。他看不见熄掉的正面灯，只能盯着两侧的亮处和灰线。
谢回蹲在下风处，手掌放在石面上。井底的热气一阵阵打上来，经过侧龛时已经凉了一截。
“这次很快。”他说。
“你闻到头了？”周砺问。
“我闻到不同的味道挤在一起。”
“够了。”
周砺把撬棍横在手边，先把正面吊篮往里收，再把外沿那块松石踢到侧边。松石滚过灰线，停在东壁脚下。
“他们能看见你的手势吗？”秦昭问。
右侧两名猎兵都听见了，其中一人抬了抬断矛，另一人用长矛尾敲了敲石面。
“看得见。”
“等我压棍？”周砺问。
“看棍。”右侧猎兵说。
周砺把视线移到黑暗里。他没有再解释动作，手指压住撬棍外端，等侧龛下一次撞击。
周砺站在斜台外沿，右手压着撬棍，左脚踩在灰线外的干石上。右膝没法承重，他把那条腿拖在身后，刀鞘抵着石面。
秦昭握住主绳：“下面的人还没进吊篮。”
“先把篮往里收。”周砺说。
杨宽和左侧猎兵一起拉绳。吊篮从正面空位退回半尺，板底绕开侧龛落下的碎石。两个活结在井壁下方轻轻碰着，下面的人试着把脚往绳套里送。
东侧猎兵把长矛架到肩前。他看了一眼周砺的撬棍，又看了一眼刚被灯光照过的灰线。
没有人喊口令。
周砺把撬棍朝左下方压了半尺。
右侧两名猎兵同时往里收。
他们让出斜台外沿，自己退到石壁旁，矛尖斜指侧龛，正面仍空着。
井下传来一阵湿重的喘声。
侧龛外沿的碎石被顶开，一只兽头先挤了出来。它比刚才那头大一圈，额骨宽，鼻梁上挂着湿灰。后面还有三道背甲贴着石壁往前挤，四头兽的爪子叠在一起，刮得井壁发响。
“四头。”右侧猎兵低声说。
周砺没有纠正他。他只看到最前面的那头先偏过头，盯住了右侧新换上的两个人。
其中一名猎兵把脚往后收了半寸。
另一名猎兵没有退。
他用矛杆顶住身后的石壁，矛尖斜着压到兽头前方。
兽头撞开矛尖。
矛杆弯成一张弧，猎兵的肩膀被顶得向后撞在壁上。第二头兽从它身后挤出来，前爪踩过第一头的背甲，直接扑向右侧外沿。
“收！”周砺说。
这次声音刚落，右侧两人已经往里转身。
第一名猎兵把矛杆向下一压，第二名把空出的石面让给吊篮。两人的肩膀擦着兽爪过去，矛尖没有回刺，先护住了绳路。
秦昭向后拖绳，杨宽踩住盘边。吊篮板角从兽爪下方掠过，板上的旧闸链被抓出一道白痕。
周砺把撬棍横在身前。
带头的兽冲出侧龛，前胸撞上矛杆，矛杆从中间裂开。它没有追那两个猎兵，头一偏，直接咬向吊篮和绳子之间的空隙。
周砺踏上斜台外沿。
右膝刚向前送，便软了一下。
他用左脚支住身体，撬棍压下兽的上颌，让兽头偏到一边。兽的前爪从他腹侧扫过，爪尖擦破衣服，撞在石壁上。
周砺没有朝头上砍。
这里太窄，刀一旦被甲片卡住，他就会被兽身压到外沿，吊篮也会失去回收的角度。
兽身贴着斜台往上挤，腹侧露出一块没有甲片的软肉。
周砺把撬棍往旁边一丢，左脚踩住外沿下方的干石，身体低下来。
兽头再次咬向绳身。
秦昭用刀背敲开它的鼻梁，刀尖不敢往前，怕割到吊篮上的人。兽头被这一敲偏开半寸，腹侧随之抬起。
周砺从下方刺入。
刀尖扎进软肉，先碰到一层硬骨。他咬住刀柄，左手按住刀背，沿腹侧往上挑。
兽身压下来的力量全落在刀上。
刀刃切开肋骨，朝胸腔里顶。
兽爪抓住周砺的肩膀，爪尖穿过衣服，肩背立刻传来火辣的痛。周砺没有松手，他把左脚往外一撑，刀柄顶住掌根，刀尖继续向上。
兽头发出一声闷吼，身体往后拱。
后面三头兽被它挡住，侧龛里挤成一团。右侧猎兵看见带头的兽被卡住，先退到灰线外，再把断矛横过来，挡住第二头兽的前爪。
左侧两名猎兵也动了。
他们没有等谁发话，一人把长矛插进侧龛下缘，另一人绕到吊篮外侧，用肩膀抵住板角，将正面空位留给周砺。
兽身又往前压。
周砺的右膝第二次失力，膝盖擦过石面，身体差点滑出外沿。他用左肘压住刀背，腰背贴墙，把自己和兽身一起卡在斜台坡面上。
刀尖穿过胸腔。
兽爪从他肩上松开，前胸一沉，头撞到斜台边。
周砺把刀再往上挑了一寸。
血从腹侧软处冲出来，浇在他握刀的手背上。
兽身抽了两下，带头的爪子终于松开石面。
周砺抽刀，左脚撑住地面，把尸体往外推。
尸体撞到斜台外沿，向下滚了半圈，卡在一块旧闸板旁。周砺的右膝没有跟上，他扶住井壁，才没有随尸体一起滑下去。
面板在眼前亮起。
等级：37
经验：65%→90%
新的力量从刀柄传到肩背，刚才被兽爪抓住的手臂重新有了抓力。右膝仍然弯不实，肩上的爪伤沿着衣口往外渗血。
“一头。”秦昭说。
“退侧。”周砺说。
剩下三头兽挤在侧龛口。
第二头的爪子被断矛卡住，第三头从它背后探头，头顶擦过东侧石壁。第四头没有朝外冲，它低着身子闻地面的血，前爪在湿灰里划出两条细沟。
右侧猎兵把断矛向内拧，逼得第二头退半步。左侧猎兵借着这一退，将长矛从下缘横进侧龛，矛尖抵住第三头的肩。
四头兽的身体被分开。
周砺把刀尖朝下，贴着井壁站住。他没有追进侧龛，右膝的疼从骨缝里一阵阵往上拱，脚下的干石又被血水浸滑。
带头兽的尸体挡住了出口。
第二头试着越过尸身，前爪刚踩上尸背，右侧猎兵便把断矛压下去。矛尖没有刺进头，只顶住它的胸口，让它退回侧龛。
第三头从另一侧扑出，左侧猎兵放弃矛尖，先用矛杆托住它的下颌。兽嘴咬住木杆，长矛立刻发出裂响。
“松手，往里收！”周砺说。
左侧猎兵松开矛杆，身体贴壁退开。兽头咬空，扑到原来的外沿，爪子只抓到一片湿灰。
秦昭把吊篮往中间拽，杨宽踩住绳盘，下面的伤者拉住绳套。篮板从兽爪上方擦过去，旧闸链撞出一声脆响。
周砺抬手指向右侧。
右侧猎兵看见他的手势，把断矛往石壁下一插，和另一人一起把第二头兽朝侧龛里压。
第三头兽退得更快，它的后爪踩到第四头的背，第四头向下滑了一截，四道爪痕从侧龛内壁一直落到黑里。
风从更深处冲上来。
带头尸体的腹腔被吹得微微鼓起，黑血沿着斜台往两侧分开。侧龛里的三头兽同时停住，鼻端朝向风口。
谢回在下风处抬起头。
“还没完。”他说。
周砺看向他：“几头？”
“我闻不到数量。”
“那你闻什么？”
“里面的风换了。”
侧龛深处传来一声沉响。
三头兽同时后退。
它们没有沿原路挤出来，先把身体贴到侧壁，再一头接一头退回黑里。最后一头的尾端消失前，爪子在湿灰上留下四道交错的线。
两侧猎兵没有追。
他们各自把断矛和长矛收回灰线内，先看吊篮，再看周砺的手。吊篮下的伤者已经把小腿送进绳套，杨宽正往上收，秦昭一只手压绳，一只手扶板。
“先拉人。”周砺说。
没有人争。
右侧猎兵主动把断矛放到外沿，过去托住吊篮。左侧猎兵蹲在板下，手掌抵住旧闸链，等伤者把脚移到板面上。
周砺扶着井壁往后退，把唯一靠近井口的干石让给吊篮。
他的右膝一落空，身体向下沉了半寸。
秦昭空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臂。
“你先靠墙。”
“吊篮先过。”
“你会倒。”
“墙在。”
秦昭把他往墙边推了一掌，转身继续收绳。周砺的肩背贴住湿石，等腿里的麻意散开，才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伤者被拖出井口，断矛猎兵和杨宽一起把他接到斜台内侧。这个过程没有再落石，吊篮的旧闸链也没有松。
断矛猎兵把自己的手从篮板下抽出来，掌根被旧闸链磨破。他看了看周砺肩上的血，想把肩布撕一条下来，周砺抬手挡住。
“先压你的手。”
“我这点口子不碍事。”
“绳上还要用。”
猎兵把布条重新缠在掌根，转身去帮杨宽收盘。右侧外沿空出的位置留给伤者，左侧猎兵将断矛捡起，折断的矛头朝外放，免得有人退步时踩到。
郗平把药包往后挪，火绳贴着干石盘好。虞岭没有把木楔拔掉，只在闸板外侧再垫一块石片，给吊篮留出向内回收的缝。
秦昭从周砺肩上看了一眼：“能抬刀吗？”
周砺抬了抬手，刀尖在石面上碰出一声。
“能。”
“那就别往外沿靠。”
“下一头要从哪边出来，还没定。”
谢回把鼻子朝向侧龛，接过话：“会先掉灰。”
周砺看了看他，往墙边退了半步，把吊篮的通路完全让出来。
虞岭从第二级平台走上来，先看周砺的肩，再看侧龛的灰线。
“三头退了。”
“还会回来。”谢回说。
郗平把火绳收进掌心：“现在封，正好把它们挡在下面。”
“下面还有人。”秦昭说。
“人已经能进吊篮，先把人弄上来再封。”
周砺看向井口正面。灯已经熄了，只有两侧的灯光照出斜台边缘。侧龛的新裂口在暗处张着，裂缝里不断掉下细灰。
“封不了。”他说。
郗平抬头：“为什么？”
周砺把铁钎插进新裂口旁边的石缝。
“裂在下面。”
铁钎刚压下，井壁便传来一声空响，回声从斜台下方绕过来，落在众人脚边。
湿布重新被系到井口内沿，布角只抬了一下便落下。
谢回伸手挡住风，鼻尖朝向裂口。
“间隔短了。”他说。
“多短？”虞岭问。
谢回等了一次风，抬眼看周砺。
“半炷香。”
周砺把铁钎拔出，向两侧猎兵各指了一下。
“外沿继续让给伤员。”
两人点头。
“侧龛再动，先看掉灰，不等口令。”
右侧猎兵把断矛横在身前：“看懂了。”
左侧猎兵将长矛重新抵住石壁：“下一次我先收。”
周砺没有回答。他把刀上的血擦在带头兽的腹皮上，左脚压住石面，右膝仍悬着。
井底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离斜台更近。
两侧的灯同时向下压低，猎兵没有等周砺抬手，已经各自把脚收回灰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