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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257章 今晚不必回去了

    天快黑时,唐牧在高地边生起一小堆火。

    火苗刚起,他便挪到旁边,烟还是追着脸过来,呛得他连咳两声。魏祁坐在另一侧笑,脚没动,先把自己那件外衣拉得更紧,像怕唐牧看上这处没有烟的位置。

    周砺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们两个。

    他坐直,刀鞘从腿边滑了一点,被手掌接住。下面那头大兽仍伏在出口外,暮光照不到嘴边了,几块很厚的背甲却还亮着,远一些的灰兽在另一头分食黑纹兽,头抬起又落下。

    这里没有再响起人的撤离声。

    唐牧见他醒了,拿下巴朝西面一指,说那边像还有人。周砺望过去,斜沟尽头有一点灯光,正从较高的岩面上慢慢过来,灯旁边的人走到明处,才看清一共三个。

    他们也看见了火。

    带头的人停在斜地上,没有直接走近,先朝这边喊了一声,问是不是在里面留宿的武者。唐牧应了,见对方仍站着,便将枪从两人之间挪到自己身侧,朝空出来的地方挥手。

    三个人这才沿着缓地下来。

    走近时,他们先望见出口外那具庞大的尸身,脚步一同慢了。带头的是个戴布帽的中年人,手里提着灯,身后的女人背一把刀,另一个年纪较轻,枪背在身后,目光一直留在地上。

    中年人抬灯照过,认清那颗宽大的头,才转向高处。

    这里杀的?

    魏祁说刚才,自己与唐牧在旁边搭手,最后是周砺送进去的。说到后面,他朝身侧指,周砺正拿刀站起,听见这句,又看见中年人的眼睛立即移过来。

    周砺?

    那人叫出名字,语气里有一点意外,随即向同来的女人看。女人将背包放低,腾出手,从侧袋里拿出一张折着的纸,在灯下摊开,先看上面的字,才又朝周砺望。

    昨天还在口边听人说,今天倒在里面见着了。

    周砺问她听的什么。

    她把纸递来,说临沅那边抄印了几份消息,叫沿路的人往界内带,别让还没出来的人以为采石场前面仍被王堵着。她在接应处拿的,王死之后两日便有人到几处出口叫过,自己这一趟才碰上。

    周砺接到手里,借火光看。

    纸上先写哪一处路仍不好走,后面有一段很短的字,写临沅以北灾王已由沧江武者周砺斩杀,兽害未尽,进出仍须留心。再下面,有人补上了学生与天赋评级,黑色的字挤在一行里,那一个F反倒比姓名更显眼。

    他望了很久。

    唐牧从旁边凑过来看,看完先说这纸上的字比人走得慢,王死那天自己就在口边,周砺出来时脸上连血都没擦。女人听见,朝他笑,问那为什么不先拿出来给自己看,害她刚才还想认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没把名字顶在头上。唐牧说。

    魏祁在旁边没笑。

    周砺看见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个字母上,手指在宽刀的柄边压住。魏祁没有将纸抢过去,只低声问,是上学那时候测的?

    周砺说是。

    魏祁点了一下头,眼睛没有移开,过了一阵才说,原来自己一直不知道他在外面是什么样。早晨听见那些人在口边叫名字,只觉得杀王的人来了,反倒没再问以前。

    中年人将灯往旁边放,自己朝较空的石边坐下。

    他没拿那一个字母来问周砺究竟会不会杀兽,出口外的躯体还横着,魏祁刀上的血也没干净,眼前的事不必靠一张纸再证明。他只笑了一声,说原来还这么年轻,临沅能把消息传出去,总算不全是哪里又撤了。

    周砺看向女人,正要把纸递回去。

    她伸手来接时,身后那名年轻人忽然问,临沅受伤的那个姑娘,如今是不是已经送回去了。

    周砺抬起眼睛。

    年轻人见他望来,声音低了些,说自己在接应处听过,那边有人讲王压过厂房的时候,一个拿刀的姑娘挡在前面,后来伤得很重。他没看见当时的事,只听说周砺又往北追,便一直以为她是在替周砺挡。

    唐牧的手从背包上移开。

    周砺将纸在膝上折好,手指压住折痕,停了片刻。他看见那几个印出来的字,自己名字写得清楚,旁边还压着那个很显眼的评级,秦昭却只在别人的嘴里变成了一个挡在刀前的姑娘。

    她叫秦昭。他说。

    年轻人点头,等着。

    周砺将厂房门边那一瞬说了。她原来已经下来,见有人吓得不肯动,回身将人往门内推,外廊才在上面落下。王的掌不是冲着周砺拍过去,她也没拿自己去替他接那一掌。

    他说得不快,没有从他们怎么到临沅开始,把整场战斗都重新摊开。只说到人被推出去、她倒在门边,便停住,手指在折好的纸边轻轻压过。

    火边一时没有人接话。

    唐牧低头望自己的枪,过了一阵,才说她现在回沧江治伤,还不能自己起来,更拿不了刀。去的时候刀也带上了,昨日沧江那边来话,她还记得没一起吃过的那顿饭,等养好了,谁都别想少她一个。

    中年人抬头看了唐牧一眼,神情渐渐变得认真。

    年轻人没再问是不是为了周砺。他的目光从那把窄刀移开,朝被灯照着的地面望,说自己记住了,不是见过还故意乱讲,往后若再听见,会把这几个字说明白。

    周砺将纸还回去,答了一声好。

    女人接到手里,没有立即塞进包。她把周砺刚说的名字重复一遍,说秦昭,随后才折好放下。纸上写着的那些没有少一个字,火光在折痕上掠过,照出背面几处蹭脏的灰。

    唐牧的肩慢慢松开,转头望向外面。

    周砺也向他看。先前在院外说王死以后想一起吃饭的人,此刻没有再说缺了谁,可他那只已经离开枪身的手还落在膝上,半天没往别处动。

    周砺朝他挪近一点,没拿刚才的事去安慰,只将自己放在两人中间的刀移到外侧,腾出那一小片坐着会硌的地方。唐牧看见,挪过来,低声说这边总算不凉了。

    魏祁没见过秦昭,坐在旁边听完,问唐牧是不是还要把吃饭的事留着。唐牧说当然,不然她回来还以为自己这几个人只会在火边啃干东西。

    魏祁这才笑,伸手将火里将熄的一根细枝往里推过,说那一顿别忘了自己,虽然从前没见过人,总算今日也在这里坐过。

    唐牧朝他看,答行,先让他记得自己姓什么,别到时候把枪与刀又说反。

    火边终于有人笑出来。

    周砺坐着,听那一点笑从近处传过去,没有再低头看纸。他往前伸出手,掌心在火上方暖了一阵,才将手收回来,重新望向几个人。

    女人把背包放好,问自己几个人能不能在旁边也坐一晚。原本想回干谷,天快黑,看到这里有人,若不挤便不再绕。唐牧先朝自己身边望,背包已经占了一块,便把它提起来,放回腿边。

    魏祁也将伸得很远的腿收回一点。

    周砺朝靠外那片干地一指,说那边风小,灯也能放,低处有血,夜里总有东西过去咬,别睡到尸边。他没有叫他们从那里绕开便必须回去,也没问来人归谁管。

    三人把东西放下,女人先蹲到火边,将快倒的那根枯枝往里推,火随之亮了一些。

    周砺坐回去,听见中年人说他们也是从西面的另一条沟过来,昨天在外面已经见过王的尸身,今日才敢不贴着旧路走。路上追一头滑背的,追丢了,没打算深夜再去找,原想先回有人的地方歇。

    他说话时,那名年轻人一直往坡下望。

    唐牧顺着看,说下面那头大的是刚出来的,另一面还有一头,北口已经能走过去。年轻人听见,眼睛向岩底转,问两边竟是通的,中年人便拿灯照过一段,骂自己上回绕了大半日,没敢从里面穿。

    周砺望向那面已经暗下来的岩壁。

    今日自己往里面走时,先想到的也是牙、甲和下一刀,没想过坐在这里以后,会有人从另一条路过来,将这块地当成今晚不必再赶路的地方。

    女人将灯放稳,向唐牧借了一处靠石的位置,肩上的刀仍放在伸手能拿到的地方。她没有让谁替自己守着,只说自己前半夜还醒着,若三个人累了便先睡。

    魏祁说不全累,自己今天就是喘得太难看。

    唐牧刚要笑,他已经将脚伸回来,问唐牧刚才在岸上举枪时,嘴是不是也张着。两人争了几句,中年人听着也笑,火苗被风往一边推,几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周砺坐在那一片光里,手从刀柄上移开。

    魏祁却凑近了些。

    他声音压低,说那张纸上的东西自己看明白了,周砺在外面早就经历过别人说能到哪里、不能到哪里的事。方才自己又问照着练能不能有一样的力,大概也像是拿另一个人的路,往同一处硬放。

    周砺没立即答。

    魏祁盯着火,说自己还是想问,可不会拿答案给不出来就当成周砺故意藏。那一下往嘴里送的刀,自己只看见前半段,周砺却真被兽头带起过,人脚离开地,那一截力自己现在撑不住。

    我那会儿,有点急。

    周砺看向他,终于说自己也急,明明想把能说的都说出来,开口却只能让人别试,听着确实不舒服。

    魏祁嘴角动了动。

    他没有说自己从此只照别人说的走,只拿手指点了点刀柄,说这把刀还没用坏,自己今天杀了黑纹的,明天还能再去碰别的,不急着把哪一把刀都拿来同它比。

    周砺说好。

    两人并排坐了一阵,魏祁的肩慢慢松开,终于不再与他隔着方才那一小片空地。他伸手从火边拿回自己的水瓶,递给唐牧,叫他别一直盯着自己看,想喝就直说。

    唐牧接过去,先朝两人看过,什么也没问。

    火烧得稳下来。

    那个年纪轻些的人听见他们说刀,低头望了望周砺腿边的鞘,像有话想说,又忍住。等周砺看过去,他才问,沧江那边是不是教得很好,自己出来之前,也听过那边有人在学校里就能拿刀上战场。

    周砺说教得认真,练不练得进去还得自己动。他没有替学校许诺谁进去便能杀王,只把练过的基础说了几句,那年轻人听着,将自己背后的枪挪到身前,眼里有点遗憾,说自己过去总以为以后有大把时间。

    中年人朝他望了一眼。

    年轻人便闭了嘴,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女人从旁边将灯的光移过来,让他能看清枪带缠住的那一处,等他把带子解开,才把灯放下,坐到背包旁边。

    周砺站起,走到高地外沿。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低处仍能看见几道背影在尸身旁移动。那颗宽大的头不再朝高处转,牙间的血也不再随着喘息落下,只有风将细砂一层一层吹过去。

    身后有人说话。

    唐牧在说桥上那几天,魏祁偶尔问,讲到柳镇将靠在墙边也不肯坐下时,旁边那个中年人插了一句,说自己认识的人也这样,伤哪儿都先嫌凳子矮。唐牧笑着说那倒真是,他劝过两回,最后只好陪着站。

    周砺站了一阵,手掌在刀鞘上慢慢握住。

    他想起采石场那盏留在后面的灯,也想起自己从最早那道低坡望进来时,眼前只有一点红地。那时候连王转到哪一块石头后都要赶着去追,如今再站到界内,看见的是身后几个能放心坐下的人,与自己明日仍想走的深处。

    他朝岩壁另一端望。

    那一面地势继续向下,白日里看见的几道凹痕在那里合过,进入更宽的暗处,走到灯能照见的尽头,仍只望见裸石。他没有在夜里再往下面走,转身回来,将刀靠到手边,坐到唐牧留出的地方。

    唐牧拿眼角瞥他,问看完没有。

    周砺说先看这些,明天再往里面。

    先睡。唐牧说。

    魏祁在旁边拍了拍干地,已经把自己那件外衣叠到脑后,说周砺先前一闭眼就睡,别这次又想在最后硬撑。周砺坐下,朝两人看过,终于将胳膊从刀上挪开,枕到头下。

    石面并不平,背后有一处硌,他换了个位置,才找到能躺住的地方。

    中年人坐在灯边,将布帽摘下,叠起来塞到脑后,刚躺下又坐起,朝身边那名年轻人伸手。年轻人从包里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块卷着的布,递过去时还说,早知道能留,自己也多带一件衣服。

    中年人接过,只说下回来时记着。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年轻人抱着自己的枪,朝坡下望过,才靠回石边。唐牧的脚在旁边挪,没碰到周砺,便不动了。周砺没有再睁眼确认他们是不是还在,听着那一阵衣料响慢慢停下来,呼吸也跟着放缓。

    白日晒过的石面还留着一点温,风却已经凉了。周砺将袖口拉到手背,脸朝着有火的一侧,闭着眼也能觉出光在动。背后的酸慢慢松开,刀鞘仍在掌边,却没有被他重新抓起来。

    女人将火向外拨了拨,让烟不往人脸上走。火光从高处往下落,照见那把窄刀与唐牧放在旁边的枪,又沿着石缘,停在更低的一层红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