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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258章 这回他走在前面

    唐牧把枪递过来时,周砺还以为他要自己拿一会儿。

    他伸出的手才碰到枪身,唐牧已经松开,低头将包背好,又去叫魏祁。周砺握着枪站在高地边,看见那人朝北面的凹地走,赶紧喊住。

    你往哪儿?

    跟你走一段。

    唐牧没回头,朝前指了指,说日头才到岩顶,现在走,午后还能回来。他说得很自然,像前些天从桥外取回枪时,先把带子朝肩上一挂,才来告诉周砺自己准备去哪里。

    周砺却没把枪背上。

    我今天不按午后回来走。

    唐牧停住了。

    魏祁已经起来,将自己的宽刀从衣下拿出,看见两人隔着一截干地,脚步也缓下来。火只剩灰,昨夜提灯的中年人正在另一边找布帽,听见声音,朝这里望过一眼。

    周砺将枪托递回唐牧手里。

    那只手没立即接。他便自己往前送了一点,直到唐牧握住,才松开。睡过一夜,昨日右肩的酸已经淡些,抬臂到高处仍牵着疼,枪的重量落在手上时,那里也跟着沉。

    你看见大的,还往里追?唐牧问。

    周砺答会。

    唐牧的脸绷住,像准备再说什么,魏祁却先从旁边经过,径直往西面的缓沟走了两步。他回头朝唐牧招手,说昨日没走完那条岔地,今天自己要去,晚些时候回这里找水。

    先前没说好。唐牧朝周砺道。

    周砺说自己昨晚只说往里,还没看见下面的地,不知道今日能走到哪儿。唐牧将枪托转过来,朝他背包边沿碰了一下,问现在知道了?

    还是不知道。

    唐牧鼻子里出了一声气,手里的枪往上一提,险些将自己的包带也带歪。周砺伸手去帮,他已经侧身把带子扯回原处,叫他别管,自己背这么多年,没背丢过。

    魏祁从沟边叫了第二声。

    唐牧朝那边答来,又盯着周砺看了一眼,手指在枪托上敲了两下。周砺没有改口,说自己若回来会到这里找,唐牧抿住嘴,将枪横压在胸前,手指朝他点了点,又收回去。

    魏祁从沟边回过头,看唐牧,又看周砺,没再催第三遍。

    周砺没有把人叫回来。他把鞘带往腰侧收紧,从唐牧面前过去,站到高地北缘,望见凹地下已经有活物在走。几条长长的灰背从低处经过,穿出一边石影,消失在更远的坡下。

    身后枪带响了一下。

    至少别又等天黑才想起吃。

    唐牧说完,枪已经背回肩上,朝魏祁那边去了。走出几步,他忽然拿脚踢起一小团砂,砂打在魏祁裤腿上,魏祁回身瞪他,两人越过沟缘,争那一下算谁先走错了路。

    周砺在原处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唐牧不大高兴,方才那把枪压到自己手里时,自己也险些应下来。可唐牧说的是中午以前还能回头的一段,自己望着的,却已经是凹地后面没有人声的地方。

    他沿坡往下走。

    昨夜带刀的女人从另一面绕来,正将包带扣上。周砺让过,听她问是不是去北面,答过以后,她抬起手,指向低处两块分开的灰石。

    我们昨日追丢的,就从那边走了。

    她说的是滑背兽。头扁,身上不长毛,下坡时贴着地滑,一直滑到沟底才再跑。中年人嫌追进低沟看不见身边,昨天下午叫停,今日她要从高处截一次,不肯原样再跑一遍。

    中年人已经戴好帽子,提灯走来,听见最后几个字,先说那就你截,我在下面。

    女人朝他望了一眼,答行。

    女人提着刀,已经沿高处走开。周砺朝她指过的地方看,没发现扁头的背,却看见两块灰石中间留着一条很深的沟,中年人下去以前,还用帽子扇开了鼻前一小群飞虫。

    年轻枪手最后从高处下来。

    他背包里那块卷布露出一角,被女人伸手塞回去。中年人叫他跟上,他答应着,走到周砺身旁又停,摸了摸枪带,问沧江学校平常是不是也收已经出来过的人。

    周砺没给他一个准话,只说自己没办过这事,回去找学校问,比在这里问他有用。

    中年人站在沟边等着。

    年轻人望了他一眼,说自己这一趟回去便想去问。中年人把灯往包里塞,塞了两次才放进去,抬起头,只催了一句,那你今天先别把枪落下。

    年轻人脸一下红了,手掌在背后摸到枪托,立刻答没落。

    女人已经在前头笑。

    中年人走到她下面,拿帽檐朝上扇了扇,说昨日自己喊停,并非只怕看不见。那条沟到后面没地方站两个人,滑背兽一翻身,前面的让不了,后面的枪也打不出去。他说着将年轻人叫到左手边,要他今日别再挤到自己背后。

    年轻人原先还有些尴尬,听到这里,立即往左走,枪也转到朝外的一面。

    女人已经走到上方,低头见两人绕了一点,提刀敲了敲身侧石面,朝远处一指。中年人没听见她嘴里的话,看那手势,还是带着年轻人换了方向。周砺瞧着他们一上一下,昨夜火边坐着时还嫌自己没多带衣服的人,此时谁也没再把目光留在他身上。

    年轻人经过分岔,忽然回头朝周砺挥手。

    他手抬得快,枪带便往下滑,另一只手立刻去接。女人在上方喊了一句看路,他忙转过脸,没再提学校,只将枪牢牢抱在身前,跟着中年人走过那片潮地。

    周砺也笑了一下,与他们在灰石旁分开。三个人朝西下去,女人走高处,另两人在下面,一会儿便看不清人,只剩枪托偶尔从石后露出一点。

    再往北走,脚下渐渐没了砂。

    天边压来一片发黑的云,光还在身上,远山已经灰下去。周砺在沧江见过午后这样起云,到了这里,山和风全不熟,他没拿旧日的时辰去算雨。只是将目光从云底收回来,记住旁边有一面能挡风的高崖,继续朝开阔处走。

    大片裸岩向前铺开,凹痕中存着水,有些已被踏得浑浊。周砺不必每过一处便贴回石根,他沿着宽地走,眼睛越过低处一层层交叠的背,终于看清它们为什么一直朝前挪。

    远处有一头兽正在吃东西。

    它伏在浅洼里,灰白的长毛沿颈背垂下,头很大,身子却比昨日那头宽头兽瘦长。前肢撑着地,露出的皮肉上没有那种一片压一片的厚甲,两边肩胛高高顶起,随着撕咬不断往后收。

    嘴下压着的也是一头兽。

    那东西还活着,后腿在地上刨,灰鬃兽将头朝旁边一拧,周砺隔着宽地,听见一声骨头断开的脆响。刨地的腿顿了,身躯往下一垮,被它拖着翻过来,腹部朝上。

    其余的兽不肯近。

    周砺向前移了一段,看见灰鬃兽身后的地才明白,这里不止刚才一具尸。浅洼边有两条干得发硬的肢骨,水稍深的地方,一只头浸在里面,露出的眼窝已经空了。灰白的长毛挂在水旁矮棘上,被风吹得来回摆,几只小东西从棘下钻过,蹿向更远的碎骨。

    它们不敢碰还在嘴下的那一头,只在外面捡。

    这片洼地前后都开着,能从别处过去,也能顺着水向更低处走。周砺回身望了一眼,来时那座高地已经被坡挡去,唐牧和魏祁没在身后。方才若接下那把枪,这会儿便得先找一处让枪口能稳住的地方,再去想这张长嘴会不会先朝身旁的人咬。

    他将刀鞘在腰侧挪开,衣服被湿泥蹭出一条印。

    昨夜背靠石头时,他曾想着今日可以走得更远;真到了这里,便只剩自己拿着刀。周砺舔过被风吹干的嘴唇,眼睛又回到那头灰鬃兽的颈背上。它从嘴里甩下一块咬断的皮肉,落到水边,等在较远处的小兽立刻往前窜了几步。

    几头原本沿洼地过去的,远远绕了弯。一头走得慢,灰鬃兽抬头朝它张嘴,那东西便猛地伏身,掉头往斜坡上窜,撞得前面同类一起跑。

    周砺站住,望着那副肩背。

    日光落在那里,灰毛下面的肌肉一束束起伏。它没有昨日大兽那样宽的掌,爪却更长,一只掌扣进猎物胸前,拉得整副胸腔向外裂。血顺着浅洼流出去,将下游的一小片水染暗。

    他想起王将受伤的身体拖过红地时,也有别的兽追上去。

    那些东西会等,会躲,知道庞大的身躯哪一处已经不能再压住自己。眼前这一头却不必追着一条快断的命,它吃到一半,便能使沿途的活物全改方向。

    周砺把刀拔出来。

    刃上昨夜擦过,仍有一道没完全抹去的暗痕,留在护手旁。他拇指碰了碰刀柄,指根昨日被硌红的地方有些紧,握得用力,疼便清楚起来。

    他没有把手松开。

    从这里沿外侧绕过去,也能继续向北。洼地很宽,灰鬃兽尚没朝他看,正低下头去咬第二口。周砺向前走,鞋底踩碎一小片干泥,声音在空旷处散出去。

    兽头抬起。

    那张嘴里挂着筋,灰白的鬃下,两只眼直望过来。它站起时,身子比伏着又高出一截,头从被云缝照亮的水上移开,长长的身影落到周砺这边。

    周砺没有等在坡顶。

    他向洼地走去。

    一头从侧面绕过的灰兽忽然窜到近处,前掌刚抬,便看见他手里的刃。周砺转过刀,刃面在光下一亮,那东西的身体一缩,沿来路蹿了出去,将泥水溅到他裤脚上。

    灰鬃兽看着这边,嘴里的筋被它慢慢咽下。

    它离开尸体,朝周砺走了一段,忽然停了。头压低,鼻孔朝着地面动,前掌往外撑,已经不肯将颈侧完整露在一边。

    周砺走得更近,终于看清它肩前有一道老伤。

    一截暗黑的硬物斜留在皮肉里,周围长着白毛。起初像石,等它转身,光打上那一面,他才辨出是断掉的矛头。刃口已经磨圆,留在里面的尖端不知道多深,那头兽每一次提起前肢,伤旁的肉都跟着紧一下。

    有人曾经将兵器送进那里。

    周砺的目光在矛头上停住,脚下也慢下来。他没见过送矛的人,只看见伤边的毛已经长回来,将那一小截铁包在正中。灰鬃兽换了另一侧身体朝向自己,嘴已经越张越开。

    吼声撞了过来。

    周砺胸前的衣料被吹得一抖,裤腿贴在小腿上。他下颌收紧,眼睛仍望着兽头,耳边那一阵轰响尚没过去,灰鬃兽已经蹿出浅水。

    很快。

    与那副长身不相称的快。

    周砺原先以为它要贴地扑,前爪却先从头顶落下,水被扬到半空,罩住了那一小片日光。他没有朝后跑,身体向前迎去,刀横着斩在伸来的腕前。

    皮肉在刃下开了,血顺着鬃甩出。

    那只掌没有因此软下,长爪擦着他肩外压下,整副兽身轰然落地。周砺已经从它前肢之间穿出,脚一沾地便转过来,刀上带着长长一串血,右肩被方才挥臂牵得酸了一下。

    灰鬃兽回过头。

    它受伤的那只前掌仍踩着水,地上已有一圈红。周砺望见血从腕下往外涌,刀却仍被自己牢牢拿住,虎口没有像早先那样被第一下硬撞震开。

    他朝前走,刀锋在身侧提起。

    灰鬃兽的头随之往后收。

    它没再跳上来,绕过自己刚落下时砸出的水洼,肩背压得更低。一圈长毛在颈边铺开,断矛头从另一面露出,随着它转身,一点一点朝向周砺。

    周砺看清它在等。

    他若仍从前掌之间去,那颗缩下的头便会先咬到自己。刚才第一刀劈开的腕肉不浅,它却已经将前臂换了个方向,用骨与爪护住头前。

    周砺停了一息,向侧面望去。

    浅洼中那头被撕开的兽还伏着,一条腿卡在较高的泥沿上,头朝下,血与水顺着脖子往外流。灰鬃兽沿它外面绕,经过尸身时,下颌又往里收了一点。

    周砺忽然朝尸身走。

    那双眼跟着转来。

    他跨进水里,鞋底沉下,直接踩到猎物靠外的一条后腿旁。灰鬃兽立刻停住,周砺提刀,刃尖划过水面,在死兽肋侧划出一条浅口,水里新浮出一缕血。

    灰鬃兽上唇猛地掀起。

    周砺没有再往它护着的头前挤。他站在尸身旁,手背被洼里的水浸凉,刀锋却一直朝向那颗低下的头。兽的爪在泥中抓了一下,周围游开的灰背又往远处退。

    他拿走了它一直守着的位置。

    尸身还没冷,身后宽地足够让人转身,眼前这头活物也不肯掉头就走。周砺弯下膝,身子稍稍伏低,那只握刀的手仍留在水上,刀尖对着牙下的一点暗色。

    灰鬃兽猛地扑了过来。

    这一次头没藏在掌后,长长的颈向前伸,牙先咬住了死兽半边身子。它要连猎物一起把周砺从这里掀开,水洼被整片抬起的血肉打碎,泥水沿着他的裤腿直扑上来。

    周砺踏上了那条刚被抬离泥面的后腿。

    脚下的死兽还在往上翻,他已借那一下冲近,刀举过肩头。右肩的酸突然变得尖锐,他牙关咬住,身子随刀一同往前压,刀锋越过张开的兽嘴,直朝那截伸出的颈背落下。

    灰鬃兽松开猎物,想把头缩回去。

    周砺的刀已经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