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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146章 临行前的生死托付

    蒂亚戈大使说完那番既是托付又是威胁的话后,恢复了那种外交官特有的得体的表情。

    “今天已经晚了,外面的街道到了宵禁时间会非常危险。你今晚就在馆内休息,明天一早随我一起进宫。”

    “没问题。”我点了点头,随即要求道,

    “但是请遣人到‘金角狮旅馆’帮我通知一下我的船员,今晚我不回去了,免得他们担心。”

    蒂亚戈点点头,拉响了桌上的铜铃,叫来仆人安排。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种背负着沉重枷锁的苍老感似乎又重了几分。

    我跟着仆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了商馆的三楼。

    客房不大,但布置得却极其考究温馨。

    一张铺着洁白亚麻床单的软床,一张胡桃木的书桌,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盛开的郁金香。

    但我此刻,脑子里全是明天进宫的生死局,根本没有任何闲情雅致去欣赏这些奢华的死物。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男爵阁下,大使吩咐为您准备了晚餐,请您慢用。”

    仆人端着一个巨大的银托盘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桌上,随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揭开盖子,不得不说,作为“最后的晚餐”,这顿饭的规格相当不错。

    一小碟腌渍黑橄榄作为开胃菜,主菜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羊肉炖鹰嘴豆配藏红花米饭,羊肉炖得软烂脱骨,香料的味道浓郁扑鼻。

    甜点是淋了一层无花果蜂蜜的土耳其米布丁,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一杯来自家乡的葡萄牙杜罗河谷产的葡萄酒。

    我也确实饿了一天,直接扯掉碍事的长袍,拿起勺子,开始埋头干饭。

    滚烫的羊肉的油脂在口中爆开,藏红花米饭的特殊香气填满了胃袋。

    我吃得很急,也很凶,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随着食物一起嚼碎咽下去。

    这就是断头饭的味道吗?

    真香!

    ……

    吃饱喝足,仆人收拾走了残羹冷炙。

    我走到窗前,推开沉重的木窗。

    夜色中的伊斯坦布尔,美得令人心醉。

    远处的金角湾像一条黑色的缎带,倒映着两岸的点点灯火。

    对岸的老城区里,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剪影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偶尔随风飘来的,是远处宣礼塔上守夜阿訇略带苍凉感的低声诵经声。

    然而,在这繁华的盛世画卷之下,却藏着一头足以吞噬整个欧洲的恐怖巨兽。

    明天,我就要走进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托普卡帕宫,去面对这个时代最有权势、也最危险的君主——苏莱曼一世!

    时间,在粘稠的空气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我准备吹熄蜡烛上床睡觉时,急促的敲门声再次打破了寂静。

    “男爵阁下,门外有位叫贡萨洛的先生找您,说是给您送换洗衣服来了。”

    贡萨洛?送衣服?

    我心中一暖,这借口烂得可以,那老家伙肯定是不放心我。

    我立刻披上外套,快步下楼。

    当我在守卫警惕的目光中,推开商馆厚重的大门,我不由得愣住了。

    昏黄的街灯下,站着的不仅仅是贡萨洛。

    弗利奥、杰拿斯、若昂、鲁伊,甚至刚加入的铁礼列和安杰洛,核心团队的所有人,一个不少,全部站在台阶下。

    夜风有些凉,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但看着这群熟悉的面孔,我感觉胸口像被突然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烈火,眼眶猛地一热。

    “船长!”

    若昂和鲁伊这两个小伙子一看到我,眼睛立刻就红了,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

    我强压下心中的感动,故意板起脸:

    “怎么都来了?不是给你们批了假去喝酒放松吗?”

    “酒喝不下去!”

    贡萨洛撇了撇嘴,把手里那包何塞临行前给我准备的衣服包裹塞进我怀里:

    “听说你今晚被大使扣下了,大家怕你出事。要是再过一个小时你不出来,我就打算带人翻墙进去了。”

    “别胡闹,这是葡萄牙大使馆。”我瞪了他一眼。

    这时,一直站在最前方的老弗利奥走上台阶,他关切地看着我:

    “费雷德,情况……很麻烦吗?”

    我看着这一双双充满担忧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明天一早,我要作为葡萄牙使团的‘副使’随大使进宫,去面见奥斯曼帝国的苏丹——苏莱曼一世。”

    “什么?!”

    整个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压抑的惊呼,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进宫?见那个苏莱曼大帝?”

    杰拿斯惊骇得连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船长,我们不是来送信的吗?怎么突然扯上那位苏丹了?”

    “那座托普卡帕宫可是龙潭虎穴啊……听说那位苏丹喜怒无常,稍微不顺心就会把人拖出去喂狮子!”

    就在众人陷入极度惊疑和恐慌时。

    一直站在人群最后方、默默观察着一切的首席副官安杰洛,突然越过众人,走了上来。

    “船长,恕我直言,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他湛蓝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据我所知,最近帝都的军械库正在日夜赶工,来自巴尔干、安纳托利亚甚至克里米亚汗国的骑兵正在向‘埃迪尔内’大营集结。”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阅兵!种种迹象表明,苏莱曼一世正在筹备一场针对查理五世的新战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葡萄牙和奥斯曼除了印度洋的摩擦外,在欧洲大陆上并无太多交集。”

    “在这个即将爆发大战的敏感的节骨眼上!本该避嫌的葡萄牙大使,却破例带您这位‘副使’去见苏丹,这绝对不是什么为了宣示友好的普通外交礼节!”

    安杰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却一针见血地刺破了所有的伪装:

    “如果我没猜错,葡萄牙王室,应该是想借着大帝即将西征的的东风,与苏丹做一些见不得光的政治交易,甚至……是拿您去当某种危险的筹码!”

    卧槽!!!

    我站在台阶上,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内心深处却在疯狂地为他鼓掌喝彩!

    这特么就是顶级副官的恐怖含金量吗?!这政治嗅觉和逻辑推理能力,简直犀利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仅凭“见苏丹”这一个孤立的信息点,结合他平时收集到的零碎时局情报,就能瞬间推导出事情的本质。

    这个副官,简直是特么上帝亲自打包送给我的超级外挂!

    “安杰洛,你说得没错!”

    我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平复了一下心情,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贡萨洛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弗利奥智慧的眼睛,杰拿斯严谨的神情,若昂和鲁伊稚嫩却坚定的目光,还有铁礼列和安杰洛……

    这支站在冷风中的团队,就是我在这残酷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具体情况我不便明言,有些事,知道了对你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趟进宫,是在刀尖上行走,所以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都给我听清楚了!如果明天日落之前我没有出来,或者……传出我被捕的消息。”

    “贡萨洛!你带着大家,打开船上的金库,把所有金币平分给船员,然后,趁着港口还没封锁,就地解散,立刻逃命!”

    我转头看向弗利奥:

    “弗利奥先生,‘猎鹰号’就交给你了,开着它,去北海,不要回头!你一定要活着,把你的孙女克莉丝汀娜找回来!”

    “至于其他人……各自散了吧!拿了钱,隐姓埋名。别想着为我报仇,更别想着救我,有多远跑多远。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忠诚!”

    夜风在幽暗的长街上凄厉地呼啸。

    台阶下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成了令人窒息的冰块。

    众人的心脏猛地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们终于听明白了……船长这特么是在交代后事啊!

    “小子!你特么在说什么狗屁话!”

    贡萨洛第一个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狼一样彻底炸了毛!

    他猛地冲上台阶,一把死死揪住我长袍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极其通红,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什么叫出不来?什么叫就地解散?小子,你要是明天日落前出不来,老子就回船上把炮拖来!轰了那个狗屁皇宫!大不了一起掉脑袋!反正老子也没几年活头了!”

    “对!大不了一起死!”

    若昂拔出腰间的水手刀,带着哭腔嘶吼道:

    “我死也要跟着船长!”

    “我也一样!”鲁伊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跨前一步和若昂死死并列站在一起。

    铁礼列猛地把拳头砸在旁边坚硬的石墙上,砸出了血印:

    “算我一个!我的双层装甲船还没调试完呢,你要是死在里面了,谁特么以后给我批那种不设上限的造船预算?你要死,也得等我把船造出来再死!”

    平日里最冷静的‘工科男’杰拿斯,此刻眼眶蓄满泪水。

    他死咬着下唇,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发狠头狼般拼命摇头。

    安杰洛更是直接跨前一步,拔出了他随身的佩剑,剑尖斜指地面,态度不言而喻。

    最后,是一直沉默的弗利奥。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航海士,并没有像年轻人那样失控。

    老人的眼底闪烁着浑浊的泪光,深深地看着我,沧桑的声音里透着如同暗礁般不容抗拒的坚决:

    “去北海?船长,如果没有您掌舵,‘猎鹰号’就算逃回去,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巨型木棺材。比起带着遗憾苟活,老头子我愿意陪着您一起去皇宫赴死!算我一个!”

    看着这群群情激愤、随时准备为了我一个人,向整个奥斯曼帝国宣战的疯子……

    我鼻腔猛地一酸,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大把粗砂,拼命仰起头,才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故意摆出一副轻松、甚至有些轻佻的贵族傲慢姿态,一把推开贡萨洛的粗手:

    “行了行了!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我还没死呢!真当这是在开追悼会吗?!”

    我整理了一下长袍,笑道:

    “用你们那木头脑子好好想想!我费雷德是谁?里斯本着名的‘败家子’!苏莱曼一世那种大人物,杀我一个小小的男爵干什么?用来脏了他那把镶满钻石的宝刀吗?”

    “再说了,阿尔及尔海雷丁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红胡子老巢,我们都闯出来了,这托普卡帕宫还能比海盗窝更恐怖?”

    我看着众人因为我的这番狂妄的言论,情绪终于出现了一丝迟疑和松动。

    但他们依然像群倔强的牛犊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不肯离去。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面沉如水,恢复了那副作为“猎鹰号”最高统帅的绝对威严,开始下达死命令: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给我听好了!我不在这段时间,谁也不许掉链子!”

    “杰拿斯,铁礼列!”

    “你们俩回码头,给我把‘猎鹰号’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备好帆索,清理炮膛!我要这艘船,每分每秒,随时保持在能立刻起航、随时开火的状态!”

    “是!船长!”

    “弗利奥,安杰洛!”

    “你们俩明天一早,立刻去市场上!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一船棉花全部抛售掉!价格高低无所谓,关键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换成现金或者是硬通货商品!”

    “明白,船长!”

    “贡萨洛!你带着若昂和鲁伊,去把船上的物资仓库补满!按照两周……不,四周的量买!”

    “要是明天我出来了,发现船上缺了一桶水,我就扣光你这老家伙下半辈子的所有薪水!”

    “是!船长!保证装满!”

    贡萨洛吼道。

    严密地安排完这一系列足以应对最坏突发情况的战术后手。

    我看着这群紧绷如铁的汉子,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的笑:

    “好了!都特么给我滚回去干活!别在这像群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等我回来,带你们回里斯本喝最好的酒,找最漂亮的姑娘!”

    说完,我不再给他们任何反驳和留恋的机会,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商馆大门。

    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我听着门外的那些沉重脚步声在原地固执地驻足了许久之后,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渐渐远去。

    当彻底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时。

    我脸上那副狂妄自信的笑容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回到商馆三楼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烛光,辗转反侧。

    虽然我在他们面前表现得信心满满,虽然我有“上帝视角”,知道历史的大势……

    但明天我要面对的,不是游戏里的Npc,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掌握着生杀大权的铁血帝王。

    在这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世界里,谁能保证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为一只蝴蝶的翅膀而偏离轨道?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