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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204章 大航海时代的隆中对

    御书房内,随着迪奥戈主教的彻底哑火,那种令人窒息的剑拔弩张,终于犹如退潮的黑水般迅速散去。

    若昂三世那张常年紧绷、写满阴鸷与算计的脸庞上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位帝王缓缓踱步回到他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坐下,他双手交叉垫在下颌处,手肘撑在桌面上。

    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彻底褪去了最初那种高高在上、审视“耗材”的冷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在淤泥中发掘到了王国绝世珍宝般的炽热,甚至透着几分贪婪的锐利目光。

    “科雷亚男爵。”

    若昂三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破天荒地用上了一种商榷语气:

    “你这一趟出海,不仅全程参与了与奥斯曼的生死博弈,更是用你这双敏锐的眼睛,在炮火和迷雾中,看透了欧洲大陆的地缘杀局。”

    “既然你对局势洞若观火,也清楚我们葡萄牙如今如履薄冰、强敌环伺的现状……”

    国王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那个堪称国运级别的终极考题:

    “依你之见,在这场即将席卷整个欧罗巴和地中海的惊涛骇浪中,我们葡萄牙……当如何应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嗡——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首席书记官安东尼奥、大主教迪奥戈和路易斯亲王,这三位王国巨头的神色瞬间变得肃穆。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使臣复命了!

    这是帝王在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贵族,进行关乎国家最高战略的垂询!

    我低垂着眼眸,并没有像个毛头小子那样急于表现立刻作答。

    心里,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极度嘲弄与鄙夷的冷笑。

    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执棋者,自己把国家的地缘政治玩到了绝境,现在倒想起来问我这个被你们当成炮灰的“败家子”该怎么办了?

    我是真特么想直接甩这老家伙一个白眼,丢下一句“关老子屁事”,然后拍屁股走人,去大海上逍遥快活。

    但是!理智却犹如一双钢铁大手,死死地按住了我心头这股狂傲的冲动。

    我比任何人都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大舰巨炮即将拉开帷幕的大航海时代!

    如果我想要实现那个“纵横七海”的疯狂梦想,我就绝对不能成为一个没有国家根基的海上流寇!

    我需要一个拥有强盛海军底蕴、能够为我提供源源不断工业产能、能为我在全球范围内提供强大政治背书的母国,作为我争霸天下的最强堡垒与支撑!

    如果葡萄牙因为若昂三世的愚蠢和短视而提前几十年衰落、被西班牙吞并,那老子未来要建立的庞大舰队,岂不是成了别人盘子里的肥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所以,为了我自己的无上野心!为了保住我未来的大本营!我也必须在这个足以改变历史的关键节骨眼上,帮这帮贪婪的政客一把!

    用我领先几百年的上帝视角,给这艘即将驶向冰山的巨舰,强行扭转一下航向!

    我深吸了一口御书房里那混合着龙涎香的沉闷空气,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爆射出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王国巨头都感到战栗的极致清醒与锐利。

    “陛下既然下问,臣,便斗胆妄言了。”

    我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犹如黄钟大吕:

    “第一策!内固根本,明晰法统!”

    “在这个群狼环伺的时代,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查理五世之所以敢对我们虎视眈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哈布斯堡王朝与我国王室之间那盘根错节的联姻血脉!”

    “臣斗胆进言!为了防止未来任何敌国以‘血缘继承’为借口,对葡萄牙的王冠进行合法的法理窃取!”

    “陛下必须尽早明晰,并用最铁血的律法固化葡萄牙王位的本土继承法统!绝不可给任何外国君主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可乘之机!”

    点到即止!

    这番话在封建王朝绝对是游走在砍头边缘的雷区,但我必须隐晦地提醒他!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仅仅五十年后,正是因为葡萄牙那个脑子发热的年轻国王塞巴斯蒂安,在摩洛哥兵败战死导致绝嗣。

    西班牙的暴君腓力二世才冠冕堂皇地以血缘为借口,兵不血刃地一口吞并了葡萄牙!开启了葡萄牙长达六十年的黑暗“亡国时代”!

    我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没有看若昂三世,而是将目光落在沙盘边缘的一处空白上,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

    但余光里,我清楚地捕捉到了若昂三世眼角那一下猛烈的抽搐,以及随之而来的、一闪而逝的骇人精光。

    路易斯亲王的手指,在袍袖下悄悄收紧了。

    我知道,这颗防御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我没有给任何人咀嚼的时间,立刻竖起第二根手指,语速加快:

    “第二策!外交制衡,放弃幻想!”

    我直视着国王的眼睛,字字诛心:

    “陛下!我们不能把王国的安全,寄托在奥斯曼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异教徒的虚假承诺上,那无异于饮鸩止渴!”

    “在这个世界上,最希望看到查理五世倒霉的,除了奥斯曼人,还有谁?”

    我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的欧洲大陆腹地,

    “是法兰西!是那位被查理五世打得连底裤都快当掉的法王弗朗索瓦一世!”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最天然的盟友!葡萄牙应该立刻在暗中加强与法兰西的联系!”

    “只要法兰西在欧洲大陆的腹地,像一根毒刺一样死死牵制住查理五世的精力,查理五世就永远不可能有余力南下封锁特茹河!”

    站在旁边的首席书记官安东尼奥,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半个身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路易斯亲王则猛地抬起头,与安东尼奥对视了一眼,眼睛猛地一亮。

    这一招“远交近攻”的地缘政治制衡术,简直特么毒辣、精准到了极点!

    连迪奥戈主教,那张刚刚在辩论中惨败的老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我没有丝毫停歇,竖起了第三根手指,抛出了那个足以改变葡萄牙王国百年战略重心的终极炸弹:

    “第三策!海外调整,战略转移!”

    “陛下!印度洋的香料确实让我们一夜暴富,但那里的战线太长了!补给线横跨两个大洋,像无底洞般的耗费了王国海军大量的军费和战舰!”

    “那里就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一旦我们在欧洲本土遭遇存亡危机,远在印度的舰队根本回援不及!”

    我的手指猛地从沙盘的东方,划过整个大西洋,重重地拍在了那片在此时还被视为“鸡肋”的广袤大陆上:

    “我们必须暂缓在印度洋上那些盲目且无意义的据点扩张!将国家生存的战略大后方,全面转向这里——巴西!”

    “巴西幅员辽阔,物产丰饶!那里的红木、未来的甘蔗种植园,将产生比香料更加持久、更加庞大的财富!更重要的是,它距离本土更近,航线被我们大西洋舰队绝对控制!”

    “只要我们集中资源,将巴西经营成王国的第二心脏!那么,即便未来伊比利亚半岛真的遭遇了不可抗拒的灾难,巴西,也将成为支撑葡萄牙王国复兴的血库与退路!”

    说到这里,我已经彻底掌控了整个御书房的节奏。

    若昂三世听到这里,他缓缓地将十指交叉,平放在桌面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里猛地一跳——这是一个人在认真思考时,下意识压制自己情绪的姿势。

    他不再是‘听’了,而是在‘算’。

    计算这个战略的成本,以及这件事的可行性。

    这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贵族在进言,这分明是一个跨越了数百年历史维度的幽灵,在向这个时代下达绝对正确的先知神谕!

    我的话音却没有停,而是趁势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这是我夹带的私货,也是为了我自己未来霸业铺路的基石:

    “第四策!强军备战,火力至上!”

    “无敌的海军,是葡萄牙立国并傲视全球的根本!但我们现在的海战战术,依然停留在落后的接舷肉搏阶段!”

    “陛下!时代变了!战争的逻辑也变了!”

    “这次多利亚能够取得如此惊人的战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利用了新改装的远射程重炮,在安全距离外,就开始对艾哈迈德的舰队进行毁灭性轰击!”

    “所以,我们必须与时俱进!摈弃那种拿士兵的命去填甲板的陈旧战术!全面升级战舰的抗击打结构!增加重型加农炮和后装速射炮的配给比例!”

    “我们要用碾压一切的火炮口径和射程,将所有敢于觊觎我们航线的敌人,在跳帮之前就轰成海底的碎木头!”

    说到这,我目光灼灼地看向若昂三世,语气带上了几分狂热的忠诚:

    “陛下,臣此次东方之行获益良多,但也极其心惊!臣不得不承认,那些异教徒正在疯狂学习我们的优势,而且他们在火器与冶炼的某些技术上,已经隐隐有了超过我们的势头!我们绝不能固步自封!”

    “所以,臣斗胆请命!臣愿意自掏腰包,倾尽家产去招募工匠,将东方异教徒的冶炼技术与我国的工艺相融合。”

    “一旦臣研发出超越这个时代的火枪与火炮!臣定当将这些神兵利器的图纸,毫无保留地全部进献给王国!为陛下,去亲手打造出一支真正的无敌舰队!”

    呼——!!!

    我一口气将这四条足以扭转王国百年国运的“大航海时代版隆中对”,犹如倾泻的弹药般,毫无保留地砸在了这四位王国巨头的脸上!

    说完之后,我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深深地低下头,恢复了臣子的谦卑。

    在刚才那种火力全开的战略降维打击之后,御书房里陷入了一种甚至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的绝对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半分钟过去了。

    四个老狐狸,没有打断,没有提问,没有质疑,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

    安东尼奥全程没有开口,连一个反驳的字都没有,这不正常。

    以那只老狐狸的作风,他应该在第一策“明晰法统”的时候就跳出来打断我——法统这种事,向来是他枢密院的禁脔。

    而路易斯亲王——当我说到“暂缓印度洋扩张”的时候,那是直接动他“印度之家”的奶酪,他也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没有出声。

    我低着头,盯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我那被肾上腺素冲昏的头脑,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般,猛地清醒了过来!

    卧槽!!!等等!!!

    我特么刚才……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我一个名声狼藉、靠着运气刚还完债的二十多岁落魄贵族,竟然当着一国之君和三位王国巨头的面,把葡萄牙的王位继承、大国列强外交、全球战略转移、以及军工战术改革……犹如指点江山、训孙子般地全特么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特么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吗?!

    在封建王权时代,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底层贵族,一旦展现出如此妖孽般、甚至碾压了整个内阁的政治和战略头脑,他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

    要么被多疑的君主当成危险的异端直接砍了!要么,被那些感到严重威胁的权臣巨头们联手在暗中绞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我特么刚才为了给自己的“私军武装合法化”做铺垫,装逼装得太嗨,彻彻底底地浪过头了!

    这时我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们不是被我说服了,他们是在评估。

    评估我这个能在他们面前,把王国未来几十年的国策讲得比他们自己还要透彻的年轻人——到底是一个天才的忠臣,还是一个危险的变数。

    冷汗,瞬间犹如决堤的瀑布般,湿透了我的贴身内衣。

    我必须立刻!马上!给自己找一个绝对无懈可击的退路!

    把这份足以致命的“妖孽感”,彻彻底底地洗刷干净!

    我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单膝重重跪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我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度的惶恐与自责,甚至微微发颤:

    “此……此皆臣之愚见!臣一介只懂在海上倒买倒卖的粗鄙商人,竟敢在此妄言国政!简直是狂妄至极!若有言语冒犯、亵渎君威之处,臣无地自容,恳请陛下宽恕!!”

    我一边诚惶诚恐地告罪,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疯狂地给自己找补:

    “其实……其实这些狂妄的想法,并非臣一人之智。”

    “臣此次出海,历经九死一生,见识了奥斯曼帝国之强横,亦深感周边列强之虎视眈眈。日夜思及陛下重托与王国安危,常常夜不能寐。”

    “加之臣在漫长的航海中,常与船上的两位顾问——那位在地中海见多识广的的老航海家弗利奥·埃涅科,以及那位博古通今的大学者汉斯·勒茨先生,在酒后讨论古今兴衰。”

    “臣刚才,不过是因为太过激动,将他们两位老人家那些零碎的酒后闲谈与学术狂想,结合臣自己的一点浅薄航海见闻,东拼西凑地在此复述了一番罢了。”

    “臣才疏学浅,不知深浅,方才一时激愤,竟然犹如鹦鹉学舌般口出狂言!臣……实在罪无可恕!!”

    说完,我死死地低着头,保持着请罪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心脏在胸腔里像打桩机一样狂跳。

    老狐狸们,你们可千万要信啊!我特么就只是个跟在老教授屁股后面做笔记、爱出风头的毛头小子而已!

    我只想搞点军火做生意,绝对不是什么能够威胁你们权力的妖孽转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