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308章 我是来救你的
亨利八世那双浓密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他显然也对这个无懈可击的回答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当着他满朝文武的面，用他自己的家族发家史，完美地解释了他的盟友为什么在他家血流成河时袖手旁观。
但他这头嗜血的暴熊，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他冷哼了一声，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抛出了第二道刁难：
“好，这套主权说辞我可以理解。毕竟一家人关起门来打架，邻居确实不好带着刀枪插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话锋陡然一转：
“那之后呢？当我们英格兰的军队跨过海峡，在大陆上与法兰西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那可是实打实的对外战争！那时候，我怎么没有看见葡萄牙的‘盟军’来为我们流血呢？！”
面对这第二次的刁难，我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在旅馆时，安杰洛和我早就已经推演过这种极限拉扯的场景了！
我微微一笑，丝滑地奉上了一个不仅让对方无法反驳，还能让这位好大喜功的君主感到极其受用的高阶连环马屁：
“陛下，那是因为……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收到过哪怕一封，来自英格兰的求援信啊。”
我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甚至还有些崇拜的模样：
“毕竟，在那些战争中，是您亲自率领着英格兰勇敢的骑士们，把不可一世的法兰西人打得节节败退！您赢了，而且赢得非常漂亮，震惊了整个欧洲大陆！”
我微微躬身，语气中充满了对强者的敬畏：
“试问，对于一位像您这样，能够轻而易举就将庞大的法兰西踩在脚下的伟大君王来说……您打一个如此‘弱小’的敌人，还需要满世界地去发求援信，乞求盟友的帮助吗？”
“我想，如果不请自来，那对于您和英格兰的赫赫武威来说……才是一种真正的羞辱吧？”
这个不动声色、却又精准地搔到了亨利八世虚荣心痒处的马屁，瞬间在空气中产生了极其奇妙的化学反应。
我清晰地看到，这位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暴躁国王，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胡子，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受用的得意之色。
显然，他被我这句“打一个弱小的法国您都能赢，还需要满世界求援吗”给彻底爽到了。
但在短暂的得意过后，这位暴君的脸色却犹如六月的天气般，说变就变！
上一秒还在抚须微笑，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便如潮水般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副多疑且冷酷的面孔！
他虽然心里爽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轻易相信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葡萄牙特使。
一头被顺了毛的棕熊，依然是致命的。
他防备的戒心，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我这犹如泥鳅般滑不留手的应对，变得更加深沉了。
作为一代铁血君主，他可没那么容易被几句漂亮话给彻底忽悠过去。
“男爵阁下，你这张嘴，倒是比你们国家的葡萄酒还要甜。”
亨利八世收起了冷笑，眼神彻底变得幽深、锐利。
他决定不再跟我绕圈子，直接撕破了所有的外交伪装，直指核心：
“但让我们坦诚一点吧，科雷亚男爵！别再拿那张一百多年前的破羊皮纸说事了！”
“英格兰和葡萄牙之间，隔着一整片狂暴的比斯开湾，还隔着大半个法兰西！你们的船队满载着香料拼命往东方跑，而我们的船队则在冰冷的北方海域巡弋。”
“我们两家，根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有你们的香料，我有我的羊毛，这么多年来，我们何曾有过什么真正的‘互助’？”
紧接着，亨利八世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阴鸷，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从他胸腔里翻涌上来。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砰”的一声闷响，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况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里斯本宫廷里的那些小动作！”
“你们那位大名鼎鼎的‘虔诚者’若昂三世，在罗马教皇面前，似乎对朕的私人婚姻状况感到相当的不满啊？！”
“他跟在查理五世的屁股后面，对朕指手画脚，持强烈的批评态度！恨不得把朕钉在天主教的耻辱柱上！”
亨利八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咆哮道：
“前脚刚在教皇面前痛骂完朕！转过头，就派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特使跑来伦敦，大言不惭地要跟朕重温什么‘百年盟友的神圣情谊’？！”
“这就是你们葡萄牙人对待所谓‘盟友’的态度？！你当英格兰的宫殿，是你们可以随便玩过家家游戏的地方吗？！”
面对这番狂风骤雨般的痛斥，我深深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我无法反驳。
因为这番话确实说得字字在理，直接戳破了葡萄牙“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尴尬处境。
若昂三世作为死硬的天主教徒，对亨利八世的休妻行为简直是深恶痛绝，两国的关系早在这场“世纪离婚案”的拉扯中降至了冰点。
现在因为害怕被查理五世吞并，就急吼吼地跑来找曾经痛骂过的人签同盟，确实特么的显得极其可笑且不要脸。
我完全理解此刻亨利八世的心情——换成是我，大概骂得比他还难听。
亨利八世看着我低头不语的样子，以为我已经无话可说，他眼中的嘲弄之意更浓了。
他彻底撕破了所有的外交伪装，图穷匕见，抛出了那句足以将任何使臣剥皮抽筋的终极拷问：
“朕，与你们的国王，素无什么真正的交情！”
“若昂三世忽然派你一个毛头小子横穿整个欧洲来到伦敦，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每说一个字，语气里的轻蔑与敌意就加重一分：
“借兵？！借钱？！”
“还是说……你们葡萄牙在南边惹了什么自己摆不平的麻烦，想跑到北海来，找朕当个冤大头，替你们挡刀？！”
这最后的一句“挡刀”，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穿了整个大厅肃穆的表象。
大厅两侧的廊柱下，那些原本还屏息凝神旁听的英格兰廷臣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鄙夷与快意。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嗤笑和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站在前排的一名年轻廷臣，胸前佩戴着代表英格兰顶级门阀——诺福克公爵家族的显赫徽章。
他微微扬起那不可一世的下巴，看着我那孤零零站在台阶下的身影，嘴角毫不掩饰地浮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讥讽弧度。
在他眼里，我这个来自南欧的落魄特使，就像是一个跑到富亲戚家门口乞讨、还被当众揭穿了谎言的滑稽小丑。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位在酒馆与我交锋过的托马斯·克伦威尔，却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睑。
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静静地站在那里，对这满堂的嘲笑充耳不闻，仿佛对国王抛出的这个致命问题毫不意外。
听着周围那些如针扎般的嘲笑声，感受着头顶上方暴君那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压。
我依旧保持着那副谦卑的外交姿态。
但就在这无人能窥见的阴影之下，我那颗原本还因为紧张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却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我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甚至，我的嘴角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的冷笑！
亨利八世这番看似雷霆万钧、杀人诛心的嘲讽，在我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听来，简直特么的宛如天籁之音！
他在诈我！
他全特么是在靠着直觉和本能，在虚张声势地诈我！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位高高在上的英格兰暴君，说明这满堂自诩精明的英格兰廷臣……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葡萄牙现在面临的真实处境！
他不知道若昂三世那个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不知道葡萄牙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签下的那份足以震动欧洲的“黑色密约”！
他们更不知道，查理五世的怒火和地中海的局势，已经把葡萄牙逼到了何等疯狂的悬崖边缘！
在他们的认知里，葡萄牙顶多就是遇到了点危机，或者想在欧洲大陆的争霸战里找个便宜盟友来狐假虎威。
借兵？借钱？找冤大头？
我在心底放肆地狂笑。
原来，你们这群孤悬海外的不列颠人，对欧洲大陆深处的暗流涌动，竟然无知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亨利八世真的掌握了葡萄牙签下“黑色密约”的铁证，掌握了若昂三世真正的软肋。
那他现在绝对不是坐在这里高高在上地嘲讽我。
他会直接让卫兵把我拿下，然后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疯狂地敲诈勒索葡萄牙，狠狠地在葡萄牙身上咬下最肥美的一大块肉！
跟一个手里死死握着你的致命底牌、对你知根知底的敌人谈判，那叫引颈就戮，十死无生！
但是……
跟一个手里根本没牌，全靠虚张声势和傲慢来充门面的瞎眼赌徒坐在同一张牌桌上？
那不好意思。
这场惊天牌局的规则，从这一秒开始，将由我费雷德·科雷亚，来亲自制定！
我没有去看大厅两侧那些面带讥讽的廷臣，也没有理会那些如芒在背的刺人目光。
我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避讳地迎上王座之上那双灰蓝色的、透着暴虐与傲慢的眼眸。
这一次，我没有再使用任何外交上的圆滑说辞，也没有继续扮演一个谦卑的使臣。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用一种极其笃定、犹如金属撞击般的冷硬语调，让这句话清晰地传遍了觐见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我们若昂三世陛下派外臣横穿整个欧洲、冒着风暴来到伦敦，不是为了向您借兵，也不是为了向您借钱。”
我停顿了一拍。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我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英格兰暴君，抛出了那句足以将整个格林威治宫掀翻的惊天狂言：
“我是为了一件比兵和钱，都更贵重一万倍的东西而来——”
“因为陛下您即将大祸临头，我来，是为了救陛下一命！”
轰——！！！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无形巨斧，瞬间将谒见大厅内原本流动的空气，给生生劈成了绝对的真空！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这句狂妄到极点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格林威治宫的觐见大厅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
站在阴影里的克伦威尔，手指猛地僵在了大衣的袖口上，那双总是深藏不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抹危险的锐光。
诺福克家那个年轻的廷臣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大声呵斥我的大逆不道，却被亨利八世一道冷冷的、如看死人般的余光硬生生压了回去。
靠墙站立的几名皇家卫兵虽然身体没有移动，但我也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手套与长戟木柄摩擦发出的紧绷声响，那是已经进入了随时准备击杀状态的预兆。
就连站在我身后半步位置的安杰洛，也轻微地换了一口气——那是这位顶尖副官在面临危险时，才会出现的细微生理反应。
王座之上，亨利八世没有立刻发怒，他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改变。
他就那样靠在华丽的椅背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犹如盯着死物一般死死锁住我。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拉长到了十几秒。
忽然，他笑了。
从最初压抑的低笑，很快演变成了一阵低沉、浑厚，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君王所特有的危险嘲笑声！
“费雷德·科雷亚！”
他直呼我的全名，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像是在牙齿间咀嚼一块腥味的生肉，
“你说——你要救朕的命？”
他显然也对这个无懈可击的回答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当着他满朝文武的面，用他自己的家族发家史，完美地解释了他的盟友为什么在他家血流成河时袖手旁观。
但他这头嗜血的暴熊，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他冷哼了一声，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抛出了第二道刁难：
“好，这套主权说辞我可以理解。毕竟一家人关起门来打架，邻居确实不好带着刀枪插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话锋陡然一转：
“那之后呢？当我们英格兰的军队跨过海峡，在大陆上与法兰西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那可是实打实的对外战争！那时候，我怎么没有看见葡萄牙的‘盟军’来为我们流血呢？！”
面对这第二次的刁难，我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在旅馆时，安杰洛和我早就已经推演过这种极限拉扯的场景了！
我微微一笑，丝滑地奉上了一个不仅让对方无法反驳，还能让这位好大喜功的君主感到极其受用的高阶连环马屁：
“陛下，那是因为……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收到过哪怕一封，来自英格兰的求援信啊。”
我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甚至还有些崇拜的模样：
“毕竟，在那些战争中，是您亲自率领着英格兰勇敢的骑士们，把不可一世的法兰西人打得节节败退！您赢了，而且赢得非常漂亮，震惊了整个欧洲大陆！”
我微微躬身，语气中充满了对强者的敬畏：
“试问，对于一位像您这样，能够轻而易举就将庞大的法兰西踩在脚下的伟大君王来说……您打一个如此‘弱小’的敌人，还需要满世界地去发求援信，乞求盟友的帮助吗？”
“我想，如果不请自来，那对于您和英格兰的赫赫武威来说……才是一种真正的羞辱吧？”
这个不动声色、却又精准地搔到了亨利八世虚荣心痒处的马屁，瞬间在空气中产生了极其奇妙的化学反应。
我清晰地看到，这位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暴躁国王，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胡子，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受用的得意之色。
显然，他被我这句“打一个弱小的法国您都能赢，还需要满世界求援吗”给彻底爽到了。
但在短暂的得意过后，这位暴君的脸色却犹如六月的天气般，说变就变！
上一秒还在抚须微笑，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便如潮水般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副多疑且冷酷的面孔！
他虽然心里爽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轻易相信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葡萄牙特使。
一头被顺了毛的棕熊，依然是致命的。
他防备的戒心，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我这犹如泥鳅般滑不留手的应对，变得更加深沉了。
作为一代铁血君主，他可没那么容易被几句漂亮话给彻底忽悠过去。
“男爵阁下，你这张嘴，倒是比你们国家的葡萄酒还要甜。”
亨利八世收起了冷笑，眼神彻底变得幽深、锐利。
他决定不再跟我绕圈子，直接撕破了所有的外交伪装，直指核心：
“但让我们坦诚一点吧，科雷亚男爵！别再拿那张一百多年前的破羊皮纸说事了！”
“英格兰和葡萄牙之间，隔着一整片狂暴的比斯开湾，还隔着大半个法兰西！你们的船队满载着香料拼命往东方跑，而我们的船队则在冰冷的北方海域巡弋。”
“我们两家，根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有你们的香料，我有我的羊毛，这么多年来，我们何曾有过什么真正的‘互助’？”
紧接着，亨利八世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阴鸷，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怒从他胸腔里翻涌上来。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砰”的一声闷响，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况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里斯本宫廷里的那些小动作！”
“你们那位大名鼎鼎的‘虔诚者’若昂三世，在罗马教皇面前，似乎对朕的私人婚姻状况感到相当的不满啊？！”
“他跟在查理五世的屁股后面，对朕指手画脚，持强烈的批评态度！恨不得把朕钉在天主教的耻辱柱上！”
亨利八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咆哮道：
“前脚刚在教皇面前痛骂完朕！转过头，就派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特使跑来伦敦，大言不惭地要跟朕重温什么‘百年盟友的神圣情谊’？！”
“这就是你们葡萄牙人对待所谓‘盟友’的态度？！你当英格兰的宫殿，是你们可以随便玩过家家游戏的地方吗？！”
面对这番狂风骤雨般的痛斥，我深深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我无法反驳。
因为这番话确实说得字字在理，直接戳破了葡萄牙“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尴尬处境。
若昂三世作为死硬的天主教徒，对亨利八世的休妻行为简直是深恶痛绝，两国的关系早在这场“世纪离婚案”的拉扯中降至了冰点。
现在因为害怕被查理五世吞并，就急吼吼地跑来找曾经痛骂过的人签同盟，确实特么的显得极其可笑且不要脸。
我完全理解此刻亨利八世的心情——换成是我，大概骂得比他还难听。
亨利八世看着我低头不语的样子，以为我已经无话可说，他眼中的嘲弄之意更浓了。
他彻底撕破了所有的外交伪装，图穷匕见，抛出了那句足以将任何使臣剥皮抽筋的终极拷问：
“朕，与你们的国王，素无什么真正的交情！”
“若昂三世忽然派你一个毛头小子横穿整个欧洲来到伦敦，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每说一个字，语气里的轻蔑与敌意就加重一分：
“借兵？！借钱？！”
“还是说……你们葡萄牙在南边惹了什么自己摆不平的麻烦，想跑到北海来，找朕当个冤大头，替你们挡刀？！”
这最后的一句“挡刀”，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穿了整个大厅肃穆的表象。
大厅两侧的廊柱下，那些原本还屏息凝神旁听的英格兰廷臣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鄙夷与快意。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嗤笑和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站在前排的一名年轻廷臣，胸前佩戴着代表英格兰顶级门阀——诺福克公爵家族的显赫徽章。
他微微扬起那不可一世的下巴，看着我那孤零零站在台阶下的身影，嘴角毫不掩饰地浮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讥讽弧度。
在他眼里，我这个来自南欧的落魄特使，就像是一个跑到富亲戚家门口乞讨、还被当众揭穿了谎言的滑稽小丑。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位在酒馆与我交锋过的托马斯·克伦威尔，却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睑。
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静静地站在那里，对这满堂的嘲笑充耳不闻，仿佛对国王抛出的这个致命问题毫不意外。
听着周围那些如针扎般的嘲笑声，感受着头顶上方暴君那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压。
我依旧保持着那副谦卑的外交姿态。
但就在这无人能窥见的阴影之下，我那颗原本还因为紧张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却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我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甚至，我的嘴角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的冷笑！
亨利八世这番看似雷霆万钧、杀人诛心的嘲讽，在我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听来，简直特么的宛如天籁之音！
他在诈我！
他全特么是在靠着直觉和本能，在虚张声势地诈我！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位高高在上的英格兰暴君，说明这满堂自诩精明的英格兰廷臣……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葡萄牙现在面临的真实处境！
他不知道若昂三世那个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不知道葡萄牙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签下的那份足以震动欧洲的“黑色密约”！
他们更不知道，查理五世的怒火和地中海的局势，已经把葡萄牙逼到了何等疯狂的悬崖边缘！
在他们的认知里，葡萄牙顶多就是遇到了点危机，或者想在欧洲大陆的争霸战里找个便宜盟友来狐假虎威。
借兵？借钱？找冤大头？
我在心底放肆地狂笑。
原来，你们这群孤悬海外的不列颠人，对欧洲大陆深处的暗流涌动，竟然无知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亨利八世真的掌握了葡萄牙签下“黑色密约”的铁证，掌握了若昂三世真正的软肋。
那他现在绝对不是坐在这里高高在上地嘲讽我。
他会直接让卫兵把我拿下，然后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疯狂地敲诈勒索葡萄牙，狠狠地在葡萄牙身上咬下最肥美的一大块肉！
跟一个手里死死握着你的致命底牌、对你知根知底的敌人谈判，那叫引颈就戮，十死无生！
但是……
跟一个手里根本没牌，全靠虚张声势和傲慢来充门面的瞎眼赌徒坐在同一张牌桌上？
那不好意思。
这场惊天牌局的规则，从这一秒开始，将由我费雷德·科雷亚，来亲自制定！
我没有去看大厅两侧那些面带讥讽的廷臣，也没有理会那些如芒在背的刺人目光。
我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避讳地迎上王座之上那双灰蓝色的、透着暴虐与傲慢的眼眸。
这一次，我没有再使用任何外交上的圆滑说辞，也没有继续扮演一个谦卑的使臣。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用一种极其笃定、犹如金属撞击般的冷硬语调，让这句话清晰地传遍了觐见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我们若昂三世陛下派外臣横穿整个欧洲、冒着风暴来到伦敦，不是为了向您借兵，也不是为了向您借钱。”
我停顿了一拍。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我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英格兰暴君，抛出了那句足以将整个格林威治宫掀翻的惊天狂言：
“我是为了一件比兵和钱，都更贵重一万倍的东西而来——”
“因为陛下您即将大祸临头，我来，是为了救陛下一命！”
轰——！！！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无形巨斧，瞬间将谒见大厅内原本流动的空气，给生生劈成了绝对的真空！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这句狂妄到极点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格林威治宫的觐见大厅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
站在阴影里的克伦威尔，手指猛地僵在了大衣的袖口上，那双总是深藏不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抹危险的锐光。
诺福克家那个年轻的廷臣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大声呵斥我的大逆不道，却被亨利八世一道冷冷的、如看死人般的余光硬生生压了回去。
靠墙站立的几名皇家卫兵虽然身体没有移动，但我也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手套与长戟木柄摩擦发出的紧绷声响，那是已经进入了随时准备击杀状态的预兆。
就连站在我身后半步位置的安杰洛，也轻微地换了一口气——那是这位顶尖副官在面临危险时，才会出现的细微生理反应。
王座之上，亨利八世没有立刻发怒，他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改变。
他就那样靠在华丽的椅背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犹如盯着死物一般死死锁住我。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拉长到了十几秒。
忽然，他笑了。
从最初压抑的低笑，很快演变成了一阵低沉、浑厚，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君王所特有的危险嘲笑声！
“费雷德·科雷亚！”
他直呼我的全名，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像是在牙齿间咀嚼一块腥味的生肉，
“你说——你要救朕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