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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309章 三把飞刀

    他猛地收敛了所有笑容!庞大的身躯霍然坐直,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泰晤士河的冬水还要冰冷刺骨:

    “朕是英格兰的国王!朕有忠诚的臣民,有骁勇善战的皇家舰队,有这片整个欧洲最宽阔、最坚固的英吉利海峡作为天然屏障!”

    “朕的国库虽然不算充盈,但也绝还没落魄到需要向里斯本乞讨的地步!”

    “而你,一个区区南欧来的葡萄牙使者!站在朕的宫殿里,当着朕满朝文武的面,大言不惭地说,朕大祸临头,需要你来救命?!”

    暴君的咆哮声在穹顶下轰然回荡,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简直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

    亨利八世犹如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忽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那副魁梧庞大的身躯一旦完全直立,整个觐见大厅里的气压,仿佛随之被粗暴地猛向下压沉了三尺!

    他根本没有理会廷臣们惊愕的目光,直接迈开沉重而极具侵略性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台阶。

    “咚!咚!咚!”

    皮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犹如战鼓般沉闷、压迫感十足的回响。

    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巨熊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准备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撕成带血的碎片!

    最终,他在距离我仅仅只有半步之遥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了脚步。

    此刻,他与我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那双充满暴戾与杀意的灰蓝色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脸庞几乎贴到了我的面前。

    但那语气中的杀意,却浓烈得足以将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成冰碴:

    “一个连自保都成问题的葡萄牙特使,站在朕的宫殿里,当着朕的面,大言不惭地说要救朕的命?”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瞳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致命的逼问:

    “救我?你、凭、什、么?!”

    面对这位犹如暴怒巨熊般、几乎将鼻尖贴到我脸上的英格兰国王,我没有后退半步。

    我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我犹如恶魔低语般,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那双充血的灰蓝色眼睛。

    “就凭——陛下您现在不顾一切急着要休掉的那位王后,阿拉贡的凯瑟琳,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的亲姨母!”

    “就凭——陛下您在罗马教廷的离婚案,每多拖延一天,查理五世积攒的滔天怒火,就多烧旺一分!”

    听到“凯瑟琳”和“查理五世”这两个名字,亨利八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我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反击的机会!

    我的语速犹如连珠炮般,将冷酷的地缘政治现实,化作一把把凌迟的飞刀,狠狠地砸在他那张傲慢的脸上:

    “陛下,您真的以为凭借一条区区的英吉利海峡,英格兰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等到安德烈亚·多利亚的舰队彻底肃清了地中海的残敌!等到苏莱曼大帝的奥斯曼大军在多瑙河畔被挡回去!等到那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真正腾出他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

    “他第一个要收拾的,绝对不是北非的海盗!不是德意志那些闹事的新教诸侯!甚至不是跟他打了半辈子仗的法兰西国王!”

    “他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那个当着全欧洲的面,公然休了他的亲姨母,让整个哈布斯堡家族颜面扫地的——英格兰国王!”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觐见厅里的廷臣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他们的国王,那个以残暴和易怒闻名于全欧洲的亨利八世,此刻竟然没有发火!

    他没有拔剑,没有呼唤卫兵把我拖下去砍头。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犹如一尊石雕。

    那眼神中,没有了刚才的讥讽与狂傲,只剩下一种被精准戳中内心最深处恐惧后,压抑的凝重与专注。

    他像是在审视一个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在他任何预案之内的致命变数。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亨利八世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恐吓,只剩下一种属于政治动物的绝对冷酷:

    “就凭他?查理五世现在自顾不暇,他拿什么来清算朕?”

    鱼,终于彻底咬死钩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压迫姿态,开始像剥洋葱一样,将他即将面临的绝境,一层、一层、血淋淋地剖开给他看。

    我立刻抛出了第一把“战略飞刀”:

    “陛下,首先,查理五世的报复,绝对不会仅仅停留在软弱无力的外交抗议上。”

    “他会派出他那支刚刚在地中海大获全胜的无敌舰队,直接北上,彻底封锁英吉利海峡!他会利用哈布斯堡家族对低地国家的控制权,强行关闭安特卫普对英格兰的所有贸易通道!”

    “到那个时候……”

    我语气森冷,描绘着一幅足以让任何岛国君主绝望的末日图景:

    “英格兰的羊毛、木材和矿石运不出去!安特卫普的金币和物资运不进来!伦敦码头上的商船,会像退潮后暴晒在太阳底下的死鱼一样,成片成片地搁浅在烂泥滩上!”

    “这条繁华的泰晤士河,会变成一条死气沉沉的臭水沟。那些原本为您创造财富的桅杆森林,会变成一片插在王国坟墓上的枯木!”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远处的克伦威尔,那原本交叠在腹部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抠在了衣袖的边缘,指节泛白。

    而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诺福克公爵,此刻脸色变幻莫测,他惊恐地看着台阶上那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国王,嘴唇翕动,想要上前呵斥,却被那股凝重的气氛死死压在了原地。

    我身体微微前倾,犹如附骨之疽,抛出了第二把更加致命的飞刀:

    “其次,经济崩溃只是开胃菜!查理五世会派出一小支隐秘的舰队,护送一个红衣主教、一箱足以堆成山的金币,以及一份教皇亲自签署的‘绝罚诏书’,在爱尔兰的西海岸悄然登陆。”

    “陛下,您比外臣更清楚,爱尔兰那些桀骜不驯的天主教领主们的脾气,他们现在之所以按兵不动,仅仅是因为忌惮您的军威,缺一个合法的造反借口罢了!”

    “一旦教皇的绝罚诏书在爱尔兰的土地上落地,那些领主就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哈布斯堡的双头鹰旗帜!”

    “到那时,北边的苏格兰人绝对会趁火打劫、挥师南下!西边的爱尔兰叛军和武装到牙齿的西班牙火枪方阵会同时发难!陛下,请问您那引以为傲的陆军,能同时守住这三条首尾不能相顾的战线吗?!”

    亨利八世的呼吸彻底乱了,那喘息声犹如风箱般沉重。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暴虐与傲慢已经被一种极度的震骇与冰冷所取代。

    我没有停下,毫不留情地抛出了第三把飞刀,这是压垮这头巨熊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这场战争不会只在海上和边境线上打。它会化作一场野火,直接烧进您的伦敦城!”

    “陛下,查理五世甚至都不需要打赢每一场仗——他只需要派一个特使去梵蒂冈,让教皇把这场战争,正式定性为一场‘十字军圣战’!”

    “一场旨在讨伐一个背弃婚姻圣礼、分裂基督圣洁身体的‘叛教国王’的神圣战争!”

    “到那时,法兰西的弗朗索瓦一世就算再怎么恨查理五世,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兵去帮一个被教皇开除教籍的君主!”

    “到那时,德意志的新教诸侯就算再怎么需要英格兰的资金支援,也不敢公然跟一个被整个天主教世界唾弃、被围攻的死局缔造者结盟!”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下达了最终的死亡判决:

    “到那时,陛下——您,以及您的王国,将独自面对整个天主教世界的滔天怒火!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

    寂静,这是比坟墓还要深沉的死寂!

    说完了这番刀刀见血、足以将英格兰的未来底裤扒得连一丝都不剩的恐怖推演后。

    我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我从容地收回前倾的身体,在亨利八世那震骇的目光中,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瞬间重新拉开了君臣与使节之间那种正式的、疏离的外交界限。

    我重新微微低下头,双手极其规矩地交叠在身前,恢复了一个大国使臣应有的、温文尔雅且无可挑剔的得体姿态。

    就仿佛刚才那场字字诛心、将一国之君逼入绝境的私密恐吓,只是一场根本不存在的幻觉。

    而台阶上。

    那位以暴怒和喜怒无常闻名于全欧洲的亨利八世,此刻竟然没有爆发出任何雷霆之怒。

    他没有咆哮着让卫兵把我拖出去砍头。

    他就那样犹如一尊庞大的石雕般,静静地站在台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眼底所有的冷淡、讥讽和傲慢,都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被彻底击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精准刺中死穴后,被压抑到了极点的专注与权衡。

    这位在历史书上留下赫赫暴名的君主,正在用他那同样出色的政治大脑,疯狂地复盘着我刚才抛出的这三个致命的死局。

    然后他悲哀地发现——这个葡萄牙特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目前英格兰正在加速滑向的恐怖深渊!

    沉默拉长得令人窒息。

    终于。

    亨利八世那厚重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开口。

    但属于都铎王朝的绝对自尊和君王的骄傲,犹如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咙。

    他不可能,也绝不能当着大厅内众多廷臣的面,向一个外国特使屈尊降贵地开口求救。

    就在这僵持的死局中。

    亨利八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隐蔽且快速地向侧后方斜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微不可察的余光。

    一直犹如幽灵般蛰伏在阴影中的托马斯·克伦威尔,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并且在一秒钟内完美读懂了这位暴君眼底的挣扎与迫切!

    作为亨利八世最完美的“白手套”与首席恶犬,克伦威尔太清楚自己此刻该扮演什么角色了。

    国王不能低头,那么,就由他来替国王扯下这块遮羞布。

    “哒、哒、哒。”

    一阵沉稳的皮靴声打破了死寂。

    克伦威尔从阴影中大步走出,径直穿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廷臣,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我只有两步之遥的台阶边缘。

    这位大英帝国的首席秘书先是恭敬地对着亨利八世深鞠一躬,随后缓缓转过身。

    那双犹如精密算盘般冷酷的灰色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他压低了声音,用那种专属于顶尖政客的沙哑与凝重,替他那高高在上的君王,抛出了那句代表着主动权彻底易手的疑问:

    “科雷亚男爵,您对目前欧洲棋局的推演,的确极其精妙,令人印象深刻。”

    克伦威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犹如天鹅绒包裹着的暗流,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探究:

    “既然您如此敏锐地洞察到了哈布斯堡家族可能会给英格兰带来的‘些许不便’……”

    “那么请问,作为带着诚意与友谊而来的特使,您,或者说您背后的葡萄牙,是否已经带来了某种……能让陛下更从容地布置下一步棋的‘建议’呢?”

    听到这句极度委婉、却又把台阶铺得天衣无缝的政治试探,我并没有立刻作答。

    整个觐见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廷臣的呼吸都放慢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微微低下头,敛去了眼底那抹计划得逞的狂喜。

    当我的目光再次抬起,迎上克伦威尔那极具压迫感的蓝色眼眸时,我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

    “当然,克伦威尔阁下。”

    我优雅地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贵族礼,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异常清晰且充满分量:

    “既然是真正的朋友,我自然不会空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