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310章 唇亡齿寒
谒见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
数十支粗大的蜂蜡火炬在两侧的石壁上无声地燃烧，将廷臣们僵硬的影子投射在冷硬的黑白大理石地板上，拉成了一条条扭曲而诡异的长痕。
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挪动一下皮靴。
所有人的目光，都犹如一柄柄带着审视与恶意的无形利刃，聚焦在站在猩红地毯中央的我身上。
面对克伦威尔这圆滑、却又直指核心的试探，我并没有立刻抛出所有的筹码。
我只是维持着那副优雅的贵族姿态，缓缓开口：
“克伦威尔阁下，真正的朋友，给出的建议必须是极其务实的。在如今这个火药桶般的欧洲，那些动不动就向盟友许诺‘出动大军’的人，不是毫无常识的疯子，就是包藏祸心的骗子。”
我微微偏转视线，将目光从克伦威尔移向王座之上那具庞大的身影。
亨利八世已经重新坐回了王座。
他靠在奢华的椅背上，粗壮的食指在纯金扶手上“哒、哒、哒”地敲击着。
节奏单调、沉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变得坦诚，甚至带着一种故意示弱的清醒：
“陛下，众所周知，葡萄牙是一个海洋国家。我们虽然拥有横扫大洋的无敌舰队，但在陆地上，我们的军力根本无法在陆地上与查理五世的西班牙火枪方阵正面对抗。”
“更致命的是……我们在地理上，与西班牙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接壤。”
“如果我们葡萄牙敢在明面上宣布出兵援助英格兰，甚至直接对神圣罗马帝国宣战……那查理五世的陆军，明天就会直接跨过边境线。不到一个月，里斯本就会被夷为平地。葡萄牙将先于英格兰被吞并。”
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自嘲道：
“如果外臣今天站在这里，向您许诺葡萄牙会直接出兵——那外臣就不是特使，而是一个把您当三岁小孩哄的政治骗子。”
话音落地。
大厅里的气氛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右侧队列前方的诺福克公爵，发出了一声极度刺耳的嗤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铁板，让周围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廷臣，也跟着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丝绒摩擦的悉索声。
站在诺福克公爵身后的一名年轻廷臣，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跨出了队列！
他胸前那枚代表着霍华德家族显赫地位的纯金徽章，在烛火下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芒。
年轻廷臣的脸上带着一种世袭贵族特有的、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昂着那颗高贵的头颅，用一种看待阴沟老鼠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匕首：
“够了！收起你那套南欧骗子的拙劣把戏吧！你真当我们英格兰枢密院里坐着的，都是任你糊弄的傻子吗？！”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极其无礼地抬起手指着我的胸口：
“少在这里兜圈子，科雷亚男爵！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承认——你们葡萄牙怕查理五世怕得要死，连自己国境线都守不住！”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盟友！连仗都不敢打的懦夫！连明面上宣战的胆子都没有！那你跑到英格兰来干什么？靠你这南欧人的嘴皮子，帮我们挡住查理五世的重型火炮吗？！”
他这番极具煽动性的羞辱，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另一名穿着红袍的主教也阴沉着脸，从另一侧站了出来。
他胸前的十字架在烛火中晃动，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科雷亚男爵，别拿什么‘边境威胁’来当你们怯战的遮羞布！”
“整个欧洲谁不知道，你们葡萄牙虽然和西班牙紧挨着，但你们根本不是什么随时会被吞并的弱者，而是哈布斯堡家族最亲密的血盟！你们两国皇室世代联姻，甚至你们现任国王的亲妹妹，就是查理五世的王后！”
主教猛地一挥宽大的袍袖，厉声指责：
“你们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查理五世武力胁迫的受害者，跑来告诉我们要背叛你们的姻亲来救英格兰？！”
“依我看，你根本就是查理五世派来的‘特洛伊木马’！企图用这种虚假的‘结盟’，来骗取我国真正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在最后一句话里灌入全部的轻蔑：
“况且，你们的国王若昂三世，被整个罗马誉为‘虔诚者’！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徒，会为了帮助一个因为被教廷厌弃的英格兰，去对抗整个天主教世界？男爵阁下，你是还没睡醒吗？”
这堪称凌迟般的“灵魂三问”——质疑动机、质疑能力、质疑立场！
犹如三把锋利的长矛，狠狠地掷在了大厅中央，几乎将我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两侧的廷臣们纷纷冷笑着点头，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极了被惊扰的嗜血蜂群。
那个年轻的霍华德退回到诺福克公爵身侧，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被拖上断头台的凄惨下场。
而台阶之上，亨利八世一言不发。
他靠在王座上，右手食指依然在王座扶手上“哒、哒、哒”的敲着，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像一头冷酷的头狼，放任着手下的猎犬去撕咬猎物，等待着我露出第一丝破绽。
我站在猩红地毯中央，感受着从四面八方犹如潮水般压过来的嘲讽、恶毒与敌意。
然后。
我笑了。
那绝不是外交官那种温润如玉的假笑。
而是被人用最愚蠢、最肤浅的问题反复挑衅之后，终于决定不再留任何情面、撕破脸皮的那种冷笑！
我转过头，看向那个红袍主教，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
“主教大人，你是不是在修道院里呆傻了？你觉得区区一张联姻的婚床，就能换来哈布斯堡家族的仁慈？”
“你问我葡萄牙为什么要冒着触怒亲家的风险帮你们？那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正因为我们离查理五世那头怪物最近，所以我们才比隔着海峡的你们更清楚，那张温情脉脉的面纱下，隐藏着怎样吞并整个欧洲的恐怖野心。”
我猛地踏前一步。皮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响在穹顶下回荡。
“东方有句古老的谚语，叫做‘唇亡齿寒’！一个人如果连嘴唇都被割掉了，那他的牙齿马上就会在寒风中冻得粉碎！这么简单的道理，诸位枢密院的精英重臣难道不懂吗？！”
“查理五世的胃口是没有底线的！他现在极度缺钱！他在东地中海要打奥斯曼帝国，在南线要防着法兰西人偷袭，在德意志内部还要镇压那些闹独立的新教诸侯！”
“整个哈布斯堡的国库，早就被这无底洞般的军费给彻底拖垮了！奥格斯堡的银行家们现在看到他的借据，脸色比看到黑死病还要难看！”
我环视着周围那些渐渐僵住、笑容逐渐消失的面孔，语速越来越快，犹如一把正在疯狂切割历史迷雾的手术刀：
“假如英格兰被他用经济封锁或者跨海圣战给绞死！那他腾出手来之后，为了填补他那深不见底的债务黑洞，他那贪婪的眼睛，绝对会立刻盯上我们葡萄牙的香料航线！”
我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泰晤士河：
“查理五世已经捏住了神圣罗马帝国，控制了那不勒斯，锁死了低地国家！如果英格兰这道北方的最后屏障也倒下了，哈布斯堡的利齿，下一个要咬碎的就是他所谓的‘亲家’——葡萄牙！”
“因为到那时候，整个欧洲，就只剩下我们这唯一一个富得流油、又没有陆军可以自保的肥羊了！”
我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年轻廷臣。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其冷硬、甚至血淋淋的坦诚：
“所以，收起你们那可笑的优越感吧！我们不是在发善心救你们。我们，是在救自己！”
“我们需要在北方留下一个足够强壮、足够难缠的牵制力量，让查理五世的双手永远无法彻底合拢。”
“这里面没有什么百年情谊，没有什么血缘联姻，是利益，赤裸裸的、为了生存的血腥利益！”
“这，就是葡萄牙最大的动机！”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步步紧逼：
“这个答案，够坦诚了吗，阁下？！”
年轻的廷臣被我这番夹杂着怒火、字字见血的地缘剖析震得连连后退了半步，后背狼狈地撞上了廊柱。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原本志得意满的冷笑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
只剩下一种被粗暴地戳破了认知后的慌乱与苍白。
但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红袍主教，语气变得冷酷、务实：
“至于你说的能力……没错，在陆地上，葡萄牙确实挡不住战无不胜的西班牙火枪方阵。所以，我可以在这里先向各位交个底。”
我直视着台阶上的亨利八世，抛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底线：
“一旦开战，葡萄牙绝对、绝对不会在明面上派出一兵一卒的陆军来支援英格兰。”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哗然！甚至有几个老贵族发出了肆无忌惮的讥讽哄笑。
不出兵？那特么算哪门子的同盟？！
“但是——！！！”
我猛地拔高音量，用一声不容置疑的断喝，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陆地是查理五世的。但海洋……是我们葡萄牙的！！！”
那一瞬间，大厅里的哄笑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齐根斩断。
我迎着那些惊愕到极点的目光，一字一顿，带着属于大航海时代海上霸主的霸气，砸出了葡萄牙真正的底气：
“我们在陆地上不出兵，但我们可以暗中死保你们的后勤！一旦查理五世对英格兰进行封锁，葡萄牙遮天蔽日的商船会挂着中立国的旗帜，源源不断地驶入泰晤士河！你们缺什么，我们就给你们运什么！”
“你们缺生铁，我们运生铁！你们缺火炮，我们运火炮！你们缺火药，我们就给你们运成吨的火药！”
“我们会用整个葡萄牙的财富和军火，生生给你们砸出一条永不干涸的海上防线！”
我眼神如刀，扫视全场：
“这，就是我们葡萄牙的能力！”
最后，我猛地转过头。
凌厉的目光重新死死锁定那个红衣主教。
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只剩下一种无法掩饰的战栗。
我盯着他的眼睛，解答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质疑——关于宗教立场的悖论。
“至于你刚才觉得，若昂三世作为‘虔诚者’，不会去帮一个背叛教廷的国王？”
我轻蔑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不是一个使臣对廷臣的尊重，而是一个在尸山血海的泥潭里打过滚的修罗，对一个还在书房里读书的幼稚学童的无情怜悯：
“你，根本就不懂罗马！更不懂那位坐在圣座上的教皇克莱门特七世！”
“五年前的1527年！查理五世手下那些哗变的德意志雇佣兵洗劫了罗马，把高高在上的教皇像条狗一样困在圣天使堡里整整七个月！你来告诉我……”
“任何一个还有哪怕一丝血性的男人，会真心实意地想去帮一个，曾经把屠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仇人吗？！”
我往前猛逼了半步，吓得那个红袍主教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你真以为教皇想颁布那道针对英格兰的绝罚诏书吗？不！他比任何人，都更害怕查理五世的权力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凌驾于神权之上的独裁怪物！”
“教皇现在是被查理五世的刺刀死死顶在后腰上，逼着他对英格兰下达绝罚令！他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有足够分量、能够名正言顺地堵住查理五世嘴巴的超级台阶！”
“而这个超级台阶，放眼整个欧洲，只有我们葡萄牙给得起！”
数十支粗大的蜂蜡火炬在两侧的石壁上无声地燃烧，将廷臣们僵硬的影子投射在冷硬的黑白大理石地板上，拉成了一条条扭曲而诡异的长痕。
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挪动一下皮靴。
所有人的目光，都犹如一柄柄带着审视与恶意的无形利刃，聚焦在站在猩红地毯中央的我身上。
面对克伦威尔这圆滑、却又直指核心的试探，我并没有立刻抛出所有的筹码。
我只是维持着那副优雅的贵族姿态，缓缓开口：
“克伦威尔阁下，真正的朋友，给出的建议必须是极其务实的。在如今这个火药桶般的欧洲，那些动不动就向盟友许诺‘出动大军’的人，不是毫无常识的疯子，就是包藏祸心的骗子。”
我微微偏转视线，将目光从克伦威尔移向王座之上那具庞大的身影。
亨利八世已经重新坐回了王座。
他靠在奢华的椅背上，粗壮的食指在纯金扶手上“哒、哒、哒”地敲击着。
节奏单调、沉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变得坦诚，甚至带着一种故意示弱的清醒：
“陛下，众所周知，葡萄牙是一个海洋国家。我们虽然拥有横扫大洋的无敌舰队，但在陆地上，我们的军力根本无法在陆地上与查理五世的西班牙火枪方阵正面对抗。”
“更致命的是……我们在地理上，与西班牙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接壤。”
“如果我们葡萄牙敢在明面上宣布出兵援助英格兰，甚至直接对神圣罗马帝国宣战……那查理五世的陆军，明天就会直接跨过边境线。不到一个月，里斯本就会被夷为平地。葡萄牙将先于英格兰被吞并。”
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自嘲道：
“如果外臣今天站在这里，向您许诺葡萄牙会直接出兵——那外臣就不是特使，而是一个把您当三岁小孩哄的政治骗子。”
话音落地。
大厅里的气氛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右侧队列前方的诺福克公爵，发出了一声极度刺耳的嗤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铁板，让周围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廷臣，也跟着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丝绒摩擦的悉索声。
站在诺福克公爵身后的一名年轻廷臣，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跨出了队列！
他胸前那枚代表着霍华德家族显赫地位的纯金徽章，在烛火下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芒。
年轻廷臣的脸上带着一种世袭贵族特有的、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昂着那颗高贵的头颅，用一种看待阴沟老鼠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匕首：
“够了！收起你那套南欧骗子的拙劣把戏吧！你真当我们英格兰枢密院里坐着的，都是任你糊弄的傻子吗？！”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极其无礼地抬起手指着我的胸口：
“少在这里兜圈子，科雷亚男爵！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承认——你们葡萄牙怕查理五世怕得要死，连自己国境线都守不住！”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盟友！连仗都不敢打的懦夫！连明面上宣战的胆子都没有！那你跑到英格兰来干什么？靠你这南欧人的嘴皮子，帮我们挡住查理五世的重型火炮吗？！”
他这番极具煽动性的羞辱，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另一名穿着红袍的主教也阴沉着脸，从另一侧站了出来。
他胸前的十字架在烛火中晃动，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科雷亚男爵，别拿什么‘边境威胁’来当你们怯战的遮羞布！”
“整个欧洲谁不知道，你们葡萄牙虽然和西班牙紧挨着，但你们根本不是什么随时会被吞并的弱者，而是哈布斯堡家族最亲密的血盟！你们两国皇室世代联姻，甚至你们现任国王的亲妹妹，就是查理五世的王后！”
主教猛地一挥宽大的袍袖，厉声指责：
“你们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查理五世武力胁迫的受害者，跑来告诉我们要背叛你们的姻亲来救英格兰？！”
“依我看，你根本就是查理五世派来的‘特洛伊木马’！企图用这种虚假的‘结盟’，来骗取我国真正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在最后一句话里灌入全部的轻蔑：
“况且，你们的国王若昂三世，被整个罗马誉为‘虔诚者’！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徒，会为了帮助一个因为被教廷厌弃的英格兰，去对抗整个天主教世界？男爵阁下，你是还没睡醒吗？”
这堪称凌迟般的“灵魂三问”——质疑动机、质疑能力、质疑立场！
犹如三把锋利的长矛，狠狠地掷在了大厅中央，几乎将我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两侧的廷臣们纷纷冷笑着点头，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极了被惊扰的嗜血蜂群。
那个年轻的霍华德退回到诺福克公爵身侧，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被拖上断头台的凄惨下场。
而台阶之上，亨利八世一言不发。
他靠在王座上，右手食指依然在王座扶手上“哒、哒、哒”的敲着，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像一头冷酷的头狼，放任着手下的猎犬去撕咬猎物，等待着我露出第一丝破绽。
我站在猩红地毯中央，感受着从四面八方犹如潮水般压过来的嘲讽、恶毒与敌意。
然后。
我笑了。
那绝不是外交官那种温润如玉的假笑。
而是被人用最愚蠢、最肤浅的问题反复挑衅之后，终于决定不再留任何情面、撕破脸皮的那种冷笑！
我转过头，看向那个红袍主教，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
“主教大人，你是不是在修道院里呆傻了？你觉得区区一张联姻的婚床，就能换来哈布斯堡家族的仁慈？”
“你问我葡萄牙为什么要冒着触怒亲家的风险帮你们？那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正因为我们离查理五世那头怪物最近，所以我们才比隔着海峡的你们更清楚，那张温情脉脉的面纱下，隐藏着怎样吞并整个欧洲的恐怖野心。”
我猛地踏前一步。皮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响在穹顶下回荡。
“东方有句古老的谚语，叫做‘唇亡齿寒’！一个人如果连嘴唇都被割掉了，那他的牙齿马上就会在寒风中冻得粉碎！这么简单的道理，诸位枢密院的精英重臣难道不懂吗？！”
“查理五世的胃口是没有底线的！他现在极度缺钱！他在东地中海要打奥斯曼帝国，在南线要防着法兰西人偷袭，在德意志内部还要镇压那些闹独立的新教诸侯！”
“整个哈布斯堡的国库，早就被这无底洞般的军费给彻底拖垮了！奥格斯堡的银行家们现在看到他的借据，脸色比看到黑死病还要难看！”
我环视着周围那些渐渐僵住、笑容逐渐消失的面孔，语速越来越快，犹如一把正在疯狂切割历史迷雾的手术刀：
“假如英格兰被他用经济封锁或者跨海圣战给绞死！那他腾出手来之后，为了填补他那深不见底的债务黑洞，他那贪婪的眼睛，绝对会立刻盯上我们葡萄牙的香料航线！”
我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泰晤士河：
“查理五世已经捏住了神圣罗马帝国，控制了那不勒斯，锁死了低地国家！如果英格兰这道北方的最后屏障也倒下了，哈布斯堡的利齿，下一个要咬碎的就是他所谓的‘亲家’——葡萄牙！”
“因为到那时候，整个欧洲，就只剩下我们这唯一一个富得流油、又没有陆军可以自保的肥羊了！”
我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年轻廷臣。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其冷硬、甚至血淋淋的坦诚：
“所以，收起你们那可笑的优越感吧！我们不是在发善心救你们。我们，是在救自己！”
“我们需要在北方留下一个足够强壮、足够难缠的牵制力量，让查理五世的双手永远无法彻底合拢。”
“这里面没有什么百年情谊，没有什么血缘联姻，是利益，赤裸裸的、为了生存的血腥利益！”
“这，就是葡萄牙最大的动机！”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步步紧逼：
“这个答案，够坦诚了吗，阁下？！”
年轻的廷臣被我这番夹杂着怒火、字字见血的地缘剖析震得连连后退了半步，后背狼狈地撞上了廊柱。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原本志得意满的冷笑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
只剩下一种被粗暴地戳破了认知后的慌乱与苍白。
但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红袍主教，语气变得冷酷、务实：
“至于你说的能力……没错，在陆地上，葡萄牙确实挡不住战无不胜的西班牙火枪方阵。所以，我可以在这里先向各位交个底。”
我直视着台阶上的亨利八世，抛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底线：
“一旦开战，葡萄牙绝对、绝对不会在明面上派出一兵一卒的陆军来支援英格兰。”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哗然！甚至有几个老贵族发出了肆无忌惮的讥讽哄笑。
不出兵？那特么算哪门子的同盟？！
“但是——！！！”
我猛地拔高音量，用一声不容置疑的断喝，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陆地是查理五世的。但海洋……是我们葡萄牙的！！！”
那一瞬间，大厅里的哄笑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齐根斩断。
我迎着那些惊愕到极点的目光，一字一顿，带着属于大航海时代海上霸主的霸气，砸出了葡萄牙真正的底气：
“我们在陆地上不出兵，但我们可以暗中死保你们的后勤！一旦查理五世对英格兰进行封锁，葡萄牙遮天蔽日的商船会挂着中立国的旗帜，源源不断地驶入泰晤士河！你们缺什么，我们就给你们运什么！”
“你们缺生铁，我们运生铁！你们缺火炮，我们运火炮！你们缺火药，我们就给你们运成吨的火药！”
“我们会用整个葡萄牙的财富和军火，生生给你们砸出一条永不干涸的海上防线！”
我眼神如刀，扫视全场：
“这，就是我们葡萄牙的能力！”
最后，我猛地转过头。
凌厉的目光重新死死锁定那个红衣主教。
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只剩下一种无法掩饰的战栗。
我盯着他的眼睛，解答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质疑——关于宗教立场的悖论。
“至于你刚才觉得，若昂三世作为‘虔诚者’，不会去帮一个背叛教廷的国王？”
我轻蔑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不是一个使臣对廷臣的尊重，而是一个在尸山血海的泥潭里打过滚的修罗，对一个还在书房里读书的幼稚学童的无情怜悯：
“你，根本就不懂罗马！更不懂那位坐在圣座上的教皇克莱门特七世！”
“五年前的1527年！查理五世手下那些哗变的德意志雇佣兵洗劫了罗马，把高高在上的教皇像条狗一样困在圣天使堡里整整七个月！你来告诉我……”
“任何一个还有哪怕一丝血性的男人，会真心实意地想去帮一个，曾经把屠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仇人吗？！”
我往前猛逼了半步，吓得那个红袍主教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你真以为教皇想颁布那道针对英格兰的绝罚诏书吗？不！他比任何人，都更害怕查理五世的权力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凌驾于神权之上的独裁怪物！”
“教皇现在是被查理五世的刺刀死死顶在后腰上，逼着他对英格兰下达绝罚令！他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有足够分量、能够名正言顺地堵住查理五世嘴巴的超级台阶！”
“而这个超级台阶，放眼整个欧洲，只有我们葡萄牙给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