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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320章 伦敦商业地图

    伦敦的冷雨刚刚停歇,灰白色的浓雾如幽灵般在狭窄的街道间游走,将整座城市包裹成一个模糊不清的梦境。

    我深吸一口气……立刻后悔了。

    空气中,燃烧的焦糊味像无形的毒刺扎进鼻腔,夹杂着皮革作坊传来的刺鼻酸臭,以及泰晤士河退潮时翻涌上来的陈年淤泥腥臭。

    这三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堪称嗅觉酷刑。

    我们四人踩着满是坑洼的泥泞路,穿行在伦敦熙熙攘攘的街头。

    街道两侧,那些歪歪扭扭的半木结构房屋犹如一排排发黑的牙齿,向着狭窄的天空挤压。

    驾!滚开!滚开你们这帮外乡狗崽子!

    一辆满载煤炭的马车突然从街角疾驰而出,车夫操着粗鄙的伦敦方言破口大骂。

    马蹄溅起的污水夹杂着马粪,在空中划出一道褐色的弧线——

    我侧身闪避,脚下一滑,险些栽进路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

    真他娘的文明!

    我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将思绪从虚无缥缈的神话与波谲云诡的宫廷权谋中抽离出来,迅速拉回到眼下最迫切的现实问题上。

    我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猎鹰号”底舱的剩余库存:

    扣除比斯开湾被海水泡烂、拿来给水手们加餐的两箱伊比利亚橡果黑猪火腿,再扣除前天晚上我让埃米利奥开出来让兄弟们痛饮的两桶顶级窖藏……

    现在底舱里还剩:

    78桶葡萄酒(60桶中档餐酒,18桶顶级窖藏)

    30桶橄榄油(24桶普通压榨,6桶初榨冷压)

    16箱卡斯蒂利亚白皂和20盒极品香料皂。

    18箱火腿(16箱谷饲,2箱特级橡果)

    这些货物若是在里斯本或塞维利亚,不过是寻常商品。

    但在这个常年阴雨、物资匮乏的岛国,它们是‘黄金’。

    关键是——怎么卖,卖给谁,才能榨出最高利润?

    想到这里,我快步跟上身旁的老海狼弗利奥,低声问道:

    “弗利奥先生,我们现在手里压着上百桶的高净值南欧现货,咱们是不是直接去伦敦交易所脱手变现?”

    然而,听到“伦敦交易所”这几个字,正叼着木烟斗走在前面的弗利奥,脚步猛地一顿。

    这位老海狼回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看一个天真到令人发笑的傻瓜。

    “船长,如果您是想给那位体型和胃口一样大的英格兰国王做慈善,那去那所谓的‘官方交易所’绝对是个好主意。”

    弗利奥冷笑了一声,辛辣地戳破了这层官方的伪装:

    “那所谓的伦敦皇家交易所,不过是都铎王室这几年为了效仿安特卫普而搞出来的敛财机器。它里面既没有成熟的金融结算体系,也没有真正手握重金的大买家!”

    “那里面坐着的,全是一群像饿狼一样盯着外商腰包的英格兰税务官,和官方指定的黑心商贩!”

    他用烟斗柄指了指身后泰晤士河的方向,边走边骂:

    “只要我们的货拉进那扇门,首先就要被强行抽走一笔离谱的‘交易税’!紧接着,那些黑心商贩会用各种荒谬的理由——比如‘酒桶木材不符合英格兰标准’或者‘橄榄油颜色不对’,把我们的高档货死死压成白菜价!”

    “在那儿交易?咱们从塞维利亚辛辛苦苦蹚过风暴运来的尖货,最后能拿回一半本金就算上帝保佑了!”

    听到这番话,我微微一愣,随即在心底哑然失笑。

    果然!冰冷的现实世界根本不是游戏里敲两下键盘的数字世界!

    在游戏里,不管什么港口,只要找到那个写着“交易所”的建筑,点一下“全部售出”,就能按照系统设定的物价指数美美地收钱。

    但在16世纪真实的伦敦,这种所谓由王室强行设立的官方交易所,对于没有任何政治根基的外来商船来说,根本就是一个打着“合法贸易”幌子的超级屠宰场!

    我立刻放弃了那个天真的想法,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位老海狼:

    “弗利奥先生,伦敦的商业水太深,您是这方面的行家。依您看,我们这满船的货,该怎么卖才能榨出最高的利润?”

    弗利奥满意地吸了一口烟斗,浓郁的烟草味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老人的大脑犹如一张精密的伦敦商业地图,一边带着我们在泥泞的街道上穿梭,一边如数家珍般为我条分缕析地拆解这座迷雾之都的隐秘财富网络:

    “船长,在伦敦做大宗买卖,千万别想着‘一站式清仓’。这里的行业壁垒和行会规矩,比城墙还要厚!真正能出得起高价的买家,全都分散在不同的街区和行会大厅里!想要卖出好价钱,就得精准狙击每一个细分市场。”

    他用烟斗指向前方不远处一条极为繁华宽阔、甚至有马车并排行驶的主干道:

    “首先,是咱们的高端奢侈品——那6桶顶级初榨冷压橄榄油,2箱伊比利亚特级橡果黑猪火腿,20盒极品香料特制皂,以及那18桶顶级窖藏葡萄酒!”

    “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出现在普通的农贸市场里!我们要带着样品,直接去前面那条‘齐普赛街(cheapside)’!”

    “齐普赛街?”我挑了挑眉。

    “对!那是整个伦敦最宽阔、最奢华的主干道!那里聚集着全英格兰最顶级的金银匠、高级纺织品商,和专门供货给王室与大贵族的奢侈品批发商铺!”

    弗利奥的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狡黠,

    “那些英格兰贵族常年吃着水煮肉和干硬的面包,他们对南欧这种充满阳光和橡果香气的顶级火腿、以及醇厚的窖藏红酒,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在齐普赛街,只要货够硬,价格完全是咱们说了算!”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

    “物以稀为贵”这是跨越时空的商业铁律。

    那卡斯蒂利亚白皂呢?我继续问。

    弗利奥拐过一个街角,指着远处市政厅(Guildhall)方向的一座庞大建筑:

    “其次,是咱们底舱里那16箱卡斯蒂利亚白皂!”

    说到这里,老海狼的眼中闪烁着洞悉行业底层逻辑的亮光:

    “这批白皂,我们要直接拉去市政厅附近的‘布莱克韦尔厅(blackwell hall)’!”

    “那里是全英格兰羊毛和毛织品运抵伦敦后的集中交易与检验中心。伦敦所有的顶级纺织行会会长、呢绒大亨,全都在那里扎堆!”

    弗利奥冷笑了一声:

    “那帮英国佬每天都在为了怎么洗去高级羊毛上的尿骚味和羊脂腥臭而抓狂!咱们把这批纯净无异味的卡斯蒂利亚白皂直接砸在那些行会会长的桌子上,这根本不是在卖香皂,这是在给他们的高端呢绒产业卖‘救命药’!这笔买卖,绝对能让我们大赚一笔!”

    “绝妙的切入点!”

    我忍不住赞叹,这种精准到毫厘的商业嗅觉,简直令人叹服。

    “那剩下的几十桶中档餐酒、普通橄榄油和谷饲火腿呢?”我追问道。

    “那些属于大宗民生物资。”

    弗利奥不假思索地回答,用烟斗指了指东边,

    “要去‘利德贺市场(Leadenhall market)’!那里是伦敦最大的带顶棚综合批发市场,专门集散谷物、皮革和酒水肉类。”

    “那里的买家很多都是大型分销商,虽然利润不如齐普赛街那么夸张,但胜在出货快,能迅速帮我们清空底舱,回笼大量的现金。”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条被商人们挤满的露天街道:

    “如果我们需要洽谈金融汇兑、签署信用票据或者寻找大宗合同的中间人,那就去‘伦巴第街(Lombard Street)’。那里没有官方交易所的盘剥,商人和经纪人们都在街边的酒馆和屋檐下直接碰头,那才是伦敦真正的金融心脏。”

    说到这,弗利奥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烟斗,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船长,您之前说过,维梅拉庄园的建设、火器工坊的打造,以及未来新旗舰的龙骨,需要海量的极品木材、优质铁矿石、大麻纤维(造绳索用)甚至铜锡等!”

    “想要在伦敦买到这些战略级的大宗军工和重工业物资,去普通的市场根本连影子都见不到!”

    弗利奥拿着烟斗,遥遥指向泰晤士河北岸、一座犹如国中之国般戒备森严的庞大建筑群:

    “我们必须去‘钢院(the Steelyard)’!”

    “钢院?汉萨同盟在伦敦的驻地?”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安杰洛,此时突然插了一句话。

    “没错,就是那帮傲慢的德意志人。”

    弗利奥沉重地点了点头:

    “汉萨同盟的商人凭借着早年借给英格兰王室的巨额贷款,在伦敦拿到了贸易特权。他们像铁桶一样,垄断了来自波罗的海和北欧进口的所有大宗战略物资!”

    “全欧洲最好的瑞典优质铁矿、波罗的海的百年极品松木和冷杉、甚至造帆大麻纤维,全被锁在‘钢院’那犹如堡垒般高耸的围墙里!”

    弗利奥转过头,看着我,语气中透着一丝警告:

    “船长,跟这群汉萨同盟的北方佬做生意,是没有任何‘人情’可言的。他们排外、冷酷、只认契约和现款。想要从他们手里抠出我们要的战略物资,不仅需要庞大的资金,更需要一场硬碰硬的谈判!”

    我静静地听完弗利奥这番犹如“伦敦商业解剖图”般的详尽分析。

    脑海中,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已经彻彻底底地成型!

    我站在泥泞的十字路口,看着眼前这座被浓雾笼罩、却又充满着无限生机的城市。

    “官方交易所、齐普赛街、布莱克韦尔厅、伦巴第街、钢院……”

    我低声念叨着这些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浸透了金币与鲜血的名字,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凌厉而狂傲。

    “弗利奥先生,你的这堂课太精彩了。”

    我转过身,眼底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与战意:

    “既然伦敦的商界是一座壁垒森严的迷宫,那今天,我们就亲自去撞一撞这些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