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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强纳杨贵妃,还给大唐太平年 第85章 流程和盘算

    高力士早已带着几名宦官侍立在正堂门口,脸色凝重。

    陈玄礼的亲兵在院内持槊肃立。

    鱼朝恩一行人在小院里人群的最后面,只能透过后脑勺的缝隙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陈玄礼走到正堂的台阶之下,单膝跪地。

    “启禀圣人,臣,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奉命将张小敬带到!并携逆臣杨国忠首级在此!请圣人示下!”

    紧跟着,张小敬也在他身后跪倒。

    听到逆臣杨国忠这五个字,鱼朝恩咧了咧嘴,他第一个反应是看向高力士。

    和想象中一样,高力士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鱼朝恩又将目光转移到屋子的门口,他在心里想象着此时屋里的圣人是什么心情,贵妃又是什么心情…………

    好一会,正堂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李隆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位帝王此时换了一身略显陈旧的明黄色常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虽然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仍是不怒自威。

    当他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士兵都微微的低头。

    鱼朝恩在人群后面,偷偷的抬头观察着李隆基的表情,但不管他怎么看,都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连那双眼睛里都看不出什么,既不生气,也不恼怒。

    李隆基当然最先是看向了跪地的陈玄礼身上,但只是停留一瞬,看向了在他身后跪着的年轻军官身上。

    在他的旁边,是一颗首级。

    李隆基的目光死死的盯在了那颗首级上。

    死人,他见的太多了,这七十一年以来,他曾提拔过无数人,也曾一言定过无数人的生死。

    但此刻看到杨国忠那凝固着惊骇与不甘的面孔,他的嘴角仍然是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

    这是他曾经最倚重的刮钱袋子,是他爱妃的兄长,今天早上他还活灵活现地在他面前侃侃而谈…………

    俱往矣。

    一种复杂的情绪漫过李隆基的心头。

    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丝愧疚,但这些都不重要,只是转瞬而过;作为皇帝而言,这些情绪都是可笑的。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已经开始坠西的太阳。

    那里,有红彤彤的一片云彩。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张小敬的身上。

    “张小敬。”

    “卑职在。”

    “抬起头来。”

    张小敬依言缓缓抬头,目光平视前方,恰好落在李隆基胸前的衣襟上,并未直视天颜。

    目视皇帝面孔便等同于刺王杀驾,这是军卒见驾的礼节。

    李隆基仔细地打量着这张脸。

    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至嘴角,为他平添了几分悍勇之气,眼神倒是相当平静。

    “你便是张小敬。”李隆基缓缓的开口了:“陈大将军奏报,是你,当众射杀了朕的宰相。”

    “是。”

    “为何杀他?”

    张小敬似乎在组织语言。

    “回圣人,卑职杀他,非为私怨,实因他蒙蔽圣听,阻塞言路,祸国殃民,此等罪大恶极之人,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足以安军心,不足以谢天下!”

    李隆基心底微微的点了点头,这个龙武卫的旅帅,不管是自己想的还是陈玄礼教的,好歹是把最重要的话说了出来。

    但,流程就是流程。

    “哦?蒙蔽圣听?祸国殃民?”

    “你且说来,杨国忠如何蒙蔽圣听,又身犯何罪,竟至需要你一个小小的旅帅,来行这擅杀宰相之举?”

    张小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回圣人。卑职只是个兵,不懂大道理,只知道眼见的、耳闻的,还有弟兄们心里憋着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像在斟酌词句。

    “卑职原是陇右军镇出身,天宝三载在鄯州应募吃粮。脸上这道疤,是天宝八载打石堡城时,一个吐蕃岱本留下的。那一仗,卑职所在的前锋营三百人,活着回来的不到四十。可活下来的,骨头缝里都记着,这仗是为谁打的,这血是为谁流的。”

    张小敬的眼睛快速的眨着,将目光聚焦在皇帝脚下的石阶上。

    “天宝十一载,卑职因在陇右攒了点微末军功,被遴选入京,补了龙武军一个旅帅的缺。从边关到长安,算是开了眼。”

    他的语调一直都很平稳,但语气却开始变得复杂。

    “长安……是真的繁华。可待得越久,有些事卑职就越是看不惯,心里堵得慌。”

    “卑职在龙武卫,领着禁军的粮饷,比边军厚实。可卑职知道,这钱粮,是天下百姓的赋税,是边关弟兄用命守着的太平换来的。”

    “但在长安,卑职看到杨相爷和他的那些亲信,过的什么日子?一座宅子比我们一座军营还大,一顿饭够我们一队人吃十天!”

    “听说他们为了给贵妃娘娘送新鲜荔枝,能用驿站快马接力,跑死多少好马,累死多少驿卒?就为了一口吃的!”

    说到这里,张小敬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听到这里,李隆基眯了眯眼睛。

    “这还不算。”

    “卑职在陇右时,听说过南诏的事。”

    “天宝十载,咱们大唐打南诏,死了六万人!卑职陇右军中有同乡,就死在了泸南,尸骨都没收回来。后来听说,那一仗本来可以不那么打,是杨相爷为了立功,逼着进军,结果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可杨相爷不但隐瞒伤亡,隐瞒败仗,反而继续在圣人面前粉饰太平!圣人,那是五六万儿郎的命啊!”

    张小敬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南诏之败,在军中影响极大,对大唐的影响也极大。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两次南诏之战耗费了太多的国力,即便是潼关败了,也还是有兵的,不至于马上要丢掉长安跑路。

    “圣人!他利用了您对他的信任,一直在骗您啊!”

    张小敬重重的以头不停的抢地。

    “卑职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卑职就知道,他欺上瞒下,贪得无厌,任用私人,排挤忠良,先是两次南诏害死了十几万兄弟,接着又逼得安禄山造了反,最后还欺骗圣人,逼得哥舒翰郡王出兵潼关,害得我们龙武卫的弟兄只能抛家弃子!”

    “这样的人,坐在宰相位子上,是咱们大唐的祸害!是插在将士们心头的刀!”

    “卑职杀他,没想那么多大道理!就是想替饿肚子的弟兄们出口气!替南诏枉死的同乡讨个债!替这被搞得乌烟瘴气的大唐,拔掉这颗毒瘤!”

    “卑职知道擅杀大臣是死罪!卑职认了!”

    “可杨国忠确实是误国的国贼啊圣人!”

    说完这句话,张小敬伏在地上,不再言语,只是从肩膀的微微颤抖时不时传来的哽咽声中能知道他在痛哭。

    鱼朝恩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张小敬说话的时候,他似乎都忘记了呼吸,这时候才敢长长的出一口气。

    庭院里再次陷入寂静。

    陈玄礼始终保持着跪姿,但他现在心中已经稍稍安定了一些。

    张小敬是个聪明人。

    高力士偷偷瞥了一眼皇帝。

    这两个人,都在内心盘算着如果圣人点名,自己应该怎么样顺水推舟,应该怎么样把台阶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