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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15章 再遇土匪

    小路的难走,超出所有人想象。

    荆棘灌木的枝条像无数带刺的爪子,又抽又扯,很快就在露出的皮肉上划开一道道血口子。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攒了多少年的烂叶子和滑腻的苔藓,深一脚浅一脚,动不动就打滑。

    山路陡,得手脚并用爬,对背着包袱、拿着家伙、尤其还带着伤病的人来说,简直是活受罪。

    走得比想象中还慢。

    队伍被拉得更长,掉队的人越来越多。

    哭喊、骂娘、疼得哼哼的声音,在这死静的山林里显得刺耳。

    刘烬走在自己什队最前头开路,用短刀不停地砍断藤条枝桠。

    手掌很快磨出新的血泡,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他时不时回头,看看石头背着痨病鬼还能不能跟上,狗娃有没有掉队,侯三还在不在后头盯着。

    侯三脸上伤口像是发炎了,周围红肿,他老用手去摸,神情越发狂躁。

    他对走这小路怨气最大,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地低声骂,骂徐和,骂赵莽,骂这该死的世道,偶尔瞥向刘烬后背的眼神,也阴毒的·很。

    过了午后,天更阴了。

    浓浓的、带着水汽的雾,不知打哪儿散出来,很快罩住了山林。

    能看见的地方越来越短,几步外就只剩白茫茫一片和影影绰绰的树影子。

    众人点起了火把,可暗淡的光,也收效甚微。

    水汽凝在眉毛、头发和破衣烂衫上,很快便湿透,带来的是刺骨的冷。

    呼吸也难受,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厚重的水汽和泥土腐烂的味儿。

    刘烬心里的不安到了极限。

    这地形,这天气,简直是打埋伏的绝佳契机。

    他示意自己的人慢点走,让狗娃贴紧自己,同时低声提醒石头和侯三,注意雾里任何不对的声响或动静。

    “都醒醒神,这地方不对头。”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又往前硬撑了大概一刻钟,山路变得更险。

    一边是深不见底、被浓雾罩着、只听见水响看不见影的黑暗山涧。

    另一边是怪石嶙峋、草木乱长、同样隐藏在雾里的陡坡。

    他们像走在一根悬在云和深渊之间、随时会断了的细线上。

    就在队伍行进到一处狭窄、拥挤的拐弯处时。

    出事了!

    前头浓雾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尖得刺耳、带着股野蛮劲儿的唿哨!

    那声音像是用骨头或什么铁片子吹出来的,穿透浓雾,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奋,狠狠扎进每个人耳朵里,刺得人头皮发炸!

    几乎在同一眨眼,像是应和这声要命的号子,两边被浓雾罩着的陡坡上,密密麻麻地,一下子冒出无数晃荡的人影!

    他们发出不像人声的嚎叫,像决堤的洪水,又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挥舞着乱七八糟的家伙,从山坡上猛扑下来!

    “有埋伏!!!”

    无数吓得变了调的尖叫、惨嚎一块炸开,立刻被更大的喊杀声吞没!

    无数箭矢、石头、投枪,从两边浓雾里劈头盖脸砸下来,盖住了窄山路上挤成一团、根本没处躲藏的队伍中!

    “噗嗤!”

    “啊!”

    “我的眼!”

    “救命啊!”

    刀子进肉的闷响,骨头碎开的脆响,中箭的惨叫,坠崖的惊叫,瞬间搅成一锅让人汗毛倒竖的死亡烂粥!

    刘烬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心脏狂跳。

    他看得分明,埋伏者并非官军,他们衣着杂乱,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嚎叫着从山坡上冲下来,如同扑向猎物的狼群!

    又是土匪!

    他们利用了这险要的地形和恶劣的天气!

    不知与之前遭遇的土匪是不是一伙的!

    “石头!护住右边!侯三,左边!”刘烬嘶吼着,拔出短刀。

    他这一什人因为走在侧前,相对分散,反而没有立刻被卷入最混乱的中心。

    石头怒吼一声,挥舞着粗大的木棍,将一个冲过来的土匪连人带刀砸翻在地。

    侯三也红了眼,短刀狠辣地刺入另一个土匪的腹部。

    但更多的土匪嚎叫着冲了下来,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动作敏捷的在浓雾和乱石间穿梭。

    黄巾残兵首尾不能相顾,被分割、冲散,各自为战。

    刘烬看到赵莽带着几个的几个人,被七八个土匪围住,拼死抵抗,转眼就倒下了两人。

    他看到王彪挥舞着环首刀,状若疯虎,却被两个土匪用渔网兜头罩住,乱刀砍死。

    混乱中,一个土匪盯上了躲在石头后面的狗娃和痨病鬼,狞笑着举起了砍刀。

    “找死!”刘烬目眦欲裂,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

    短刀精准地划过那土匪的手腕,砍刀当啷落地。

    那土匪惨叫一声,另一只手掏出匕首刺来,刘烬侧身避开,手腕一翻,短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刘烬脸上,他来不及擦拭,拉起吓傻的狗娃,对石头喊道:“跟着我!往这边跑!”

    他看准了一个土匪相对薄弱的方向,那里靠近山涧,地势更险,但或许有一线生机。

    “跟我来!”刘烬嘶吼着,挥舞短刀,带着石头、侯三、狗娃和另外两个还能战斗的士卒,向着那个方向拼死冲杀过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刘烬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格挡了多少次攻击。

    他只觉得手臂酸麻,身上添了几道火辣辣的伤口。

    他只有一个念头!

    冲出去!带着身边的人冲出去!

    他们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和土匪的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出了最激烈的战团,沿着陡峭的坡地,向山涧下方且战且退。

    身后的喊杀声和惨嚎,像潮水一样传入耳中,可他们不敢回头!

    刘烬带着还能动弹的五个人,石头、侯三、狗娃,还有那两个在突围时咬牙跟上的人,一个叫李九,一个叫王犊子。

    他们正手脚并用地顺着湿滑陡峭的坡地,往山涧底下没命地逃窜。

    荆棘撕扯着早已褴褛的衣裳,在皮肉上拉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

    脚下碎石松动,苔藓腻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狗娃好几次差点栽下去,都被石头那只铁钳似的大手死死拽回来。

    侯三走在最后,时不时扭头往后看,眼神凶得像被逼到崖边的狼。

    手里那把短刀刃口还滴着血,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的,还是他自己身上又豁开了口子。

    刘烬左臂叫什么东西划了道口子,皮肉外翻,血混着汗往下淌。

    但他这会儿顾不上。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远点,再远点。

    痨病鬼没跟出来。

    乱起来那会儿就被人流冲散了,这会儿怕是已经没了。

    想起那张总是咳得缩成一团、灰败里带着讨好笑意的脸,刘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可这点疼立刻被更蛮横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眼下这情况,能带着身边这几个人不散,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不知道连滚带爬跑了多久,直到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肺管子嘶啦作响,身后的动静几乎听不见了,刘烬才抬手示意停下。

    这里已经到了山涧底下,此地乱石嶙峋。

    一条溪水在石头缝里流淌,水流湍急,轰隆作响,正好盖住他们的喘息声。

    几块巨大的黑岩石挤在一起,中间凹进去一块,像个天然的破窝棚。

    “歇口气……”刘烬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岩壁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扫了一圈身边的人。

    石头身上溅满了黑红的点子,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肩膀那儿有道口子,皮肉翻着,正扯了块破布死死按着。

    侯三脸上除了之前那道伤口,又多了条血檩子,左腿走路有点瘸,可眼神里的凶悍一点没减。

    狗娃小脸白得没一点人色,身子还在哆嗦,蜷在石头脚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沾满泥的短匕首。

    李九胳膊上挨了一下,正龇牙咧嘴地检查,血肉模糊。

    王犊子看着没添新伤,就是吓得不轻,眼神发直,嘴唇直哆嗦。

    六个。

    算上他自己,就剩六个人了。

    从济南国出来时乌泱泱几百号人,如今就剩下这六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兵。

    “都摸摸身上,还剩啥。”刘烬的声音干得发沙。

    没人吭声,各自默默摸索。

    结果让人心里发凉。

    刘烬的短刀还在,侯三的短刀也在,石头那根沾着红白之物的木棍攥在手里。

    狗娃有匕首。

    李九不知从哪个死土匪手里摸了把豁口的柴刀。

    王犊子两手空空。

    粮食?

    早在前几天就见了底,如今更是粒米皆无。

    水囊倒都还在,可以就地灌满涧水。

    “娘的……全完了……”李九一屁股瘫坐在地,捂着胳膊上的伤,眼神空荡荡的。

    王犊子喃喃道:“徐司马他们……”

    侯三猛地扭过头,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还惦着你那徐司马?能逃出来就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该琢磨的是咱们几个怎么活!”

    话糙理不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落到了刘烬身上。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惊魂未定的惶恐,也藏着一丝被逼到绝处、盼着有人能指条活路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