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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0章 天下群雄(下)

    冀州,广宗城外。

    卢植站在营前的高坡上,望着那座死寂的孤城。

    晨雾稀薄,城头那面“黄天”旗看得分明,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快了。他心想。城里的粮食快尽了,人心也快散了。再围半月,最多一月……

    就在这时,营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骤雨击打铁皮。

    一骑背插赤旗,如疯了一般直冲中军大帐。

    “圣旨到!”

    尖锐的嗓音刺破清晨的宁静。

    卢植怔了怔,整了整衣冠,带着众将跪伏接旨。

    使者高踞马上,展开黄绢,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朵:

    “查!北中郎将卢植,受命讨贼,旷日持久,劳师靡饷,坐失战机,实属辜恩溺职!着即革去官职,锁拿进京,交廷尉府论处!钦此!”

    营中瞬间死寂。

    宗员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将军忠心为国,天地可鉴!广宗城坚贼悍,岂是旦夕可下?何来坐失战机?!”

    卢植却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抬手,制止了激动的部将,然后自己解下腰间印绶,托在掌心,一步步走到使者马前,双手奉上。

    动作从容,一丝不乱。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罪臣卢植,领旨,谢恩。”

    他最后望了一眼广宗城,望了一眼那面“黄天”旗,心中叹息一声。

    张角,可惜了。

    十常侍……国之蛀虫,尤甚张角。

    来接替他的,是西凉来的董卓。

    卢植被除下甲胄,换上囚衣,押上囚车时,许多士卒默默看着,有人眼圈红了,有人低下头。

    车轮碾过黄土,吱呀作响,向着洛阳方向,缓缓驶去。

    乱世如炉,谁都是薪柴。

    只是有些人,烧得格外快些。

    半月后,阳翟城外。

    残阳如血,把天边云层染得一片猩红,像屠坊里打翻了的血桶。

    城墙被镀成暗紫色,砖缝里嵌着干涸发黑的血痂。

    抓一把空气,仿佛都能捏出硝烟和死人的味儿。

    曹操立在城头,没戴头盔,玄甲上凝着一层暗红色的污渍。

    死尸太多了,横七竖八铺出去里许地,有些堆成了小山丘。

    乌鸦黑压压地盘在半空,叫声嘶哑,时不时扑棱着翅膀落下去啄两口,又惊飞起来。

    脚步声从后面上来,沉实有力。

    是夏侯惇。

    “主公,”他抱拳,甲叶子哗啦一响,“清点完了,斩首三千有余,俘获八千多!波才死于乱军之中。”

    曹操没回头,只问:“我军呢?”

    夏侯惇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阵亡八百二十三人,重伤三百余,轻伤……还没算全。”

    曹操闭上眼,半晌没说话。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沉又长,像从肺腑最深处扯出来的:“厚葬!一户一户抚恤,钱粮加倍,不准克扣一分一厘。”

    “诺。”

    程昱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头,步子轻,走到曹操身侧低声道:

    “明公,刚接到的信,皇甫将军在豫州已定大局,不日就要北上冀州,先破曲阳张宝,再与那接替卢植的西凉董卓合击张角。”

    曹操猛地睁开眼,眼底那点沉痛瞬间被锐利的光取代。

    他转身,目光扫过程昱,又扫过夏侯惇:“传令,全军休整,三日后开拔!北上济北!”

    “济北?”夏侯惇一愣,“主公,那地方贫瘠,又刚遭过兵灾,去打它作甚?”

    曹操没答,走到垛口边,手指在粗糙的墙砖上敲了敲,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实:

    “大将军将令,令我军即刻赶往济北。况且济北虽地小,却是青、兖、冀三州的交界。卡住这里,进可窥视青州管亥残部,退可呼应冀州战局。”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夏侯惇一眼,“更关键的是,这里是咱们在兖州站稳脚跟后,往外伸的第一只脚。脚踩实了,身子才稳。”

    夏侯惇似懂非懂,但见曹操神色坚决,便不再多问,抱拳应诺而去。

    “明公,”程昱轻声开口,“可是在忧心时局?”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嘲弄,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

    “忧心?该忧心的是洛阳城里那些贵人。这天下……已经不只是黄巾的乱了。”

    他想起离京前,大将军府里何进那志得意满的肥脸,想起十常侍在宫里阴恻恻的眼神,想起各地郡守、豪强借着剿匪之名拼命扩充实力的消息。

    黄巾是疥癣,撕掉这层皮,底下露出来的,才是真正的脓疮。

    “乱世已至,”曹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簇火,烧得又冷又亮,“该是我曹孟德,上场的时候了。”

    南阳,宛城外。

    孙坚率军赶到时,战事已经收尾。

    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烟尘和血腥,但城墙上下,已多是官军士卒在清理战场、收殓尸首。

    朱儁亲自在城外迎接,这位老将脸上带着久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胜利的畅快。

    他笑容爽朗:“文台!你可来晚一步!张曼成那贼子,首级已悬在城门上了!”

    孙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着江东人特有的金石之气:“将军神威,坚佩服!只恨未能在场,亲手斩此獠!”

    “哈哈哈,有的是机会!”朱儁大笑,引着孙坚往营中走,“如今南阳已定,余孽退守西鄂,不过是苟延残喘。文台,你此番平定长沙黄巾有功,我必向朝廷为你请功!”

    当晚,营中设宴。

    酒肉不算精致,但分量管够。朱儁举杯,帐内诸将纷纷响应。

    酒过三巡,朱儁看向孙坚,目光里带着欣赏:“文台,如今黄巾将平,你有何打算?是愿随我回朝,还是……”

    孙坚慨然起身,手中酒碗高举,目光如炬,扫过帐内众人:“男儿在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坚愿为朝廷镇守一方,保境安民,扫平不臣!”

    “好!说得好!”朱儁击节赞叹,“待我回朝,定向陛下举荐,许你一方太守,让你大展拳脚!”

    宴罢,孙坚回到自己的营帐。

    帐内,孙策尚未歇息,正就着灯光,细心擦拭那杆伴随他出战的长枪。

    少年英武的面庞在跳跃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父亲,”孙策抬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听说朱将军要举荐您为太守?我们可是要留在南阳?”

    孙坚摇头,走到案前,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卷简陋舆图,在案上铺开。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南阳,而是坚定地划过地图,重重落在长江下游那片区域。

    “南阳?”孙坚哼了一声,“四战之地,非久居之所。我儿,你看这里!”

    他手指点着江东:“这里才是我们孙家的根基所在。如今朝廷力衰,四方不宁,唯有握紧手中刀,占据形胜之地,方能在这乱世中立足,图谋将来!”

    孙策眼睛更亮了,握着长枪的手下意识收紧:

    “父亲!那我们何时……”

    “急什么?”孙坚看了儿子一眼,严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期许,“先把眼前仗打好,把名声打出来。手里有兵,腰杆才硬,说话才有人听。”

    孙策压下心头激动,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冀州,广宗城外。

    卢植被锁拿进京的车辙印还没被风雨完全抹去,新的统帅已经到了。

    董卓的中军大帐比卢植的气派得多,帐内铺着抢来的毛毡,燃着气味浓重的西域熏香,案上摆满酒肉。

    董卓本人踞坐正中,身材肥壮,满面虬髯,一双眼睛鼓突着,看人时总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悍和贪婪。

    他接替卢植后,第一道命令就是强攻。

    “给老子日夜不停地打!堆人命也要堆上城头!”

    董卓的声音像破锣,震得帐顶都在抖。

    部将李傕忍不住劝谏:“将军,广宗城坚,张角据守多时,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困,待其粮尽……”

    “放屁!”董卓一脚踹翻身前的矮案,酒肉洒了一地,“卢植那酸儒就是围困,围了几个月?屁用没有!老子打仗,还用你教?再敢多言,军法处置!”

    李傕脸色一白,不敢再说。

    于是攻城战以最惨烈的方式展开。

    云梯一次次架上城墙,又一次次被推倒、烧毁。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渗进泥土,把方圆数里都染成暗褐色。

    伤兵的哀嚎日夜不绝。

    短短三日,官军伤亡已逾万,广宗城却依然矗立,城头那面“黄天”大旗还在风中顽固地飘着。

    董卓焦躁得像笼子里的熊,在帐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抓起酒坛灌上一口。

    就在这时,郭汜快步走近,面色有些异样:“将军,城里……用箭射出来一封书信。”

    “嗯?”董卓一把抢过,他识字不多,但大概意思看得懂。

    看着看着,他鼓突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咧开嘴,露出被酒肉熏得发黄的牙齿:“哈哈哈!天助我也!张角病重?快死了?!”

    他将书信随手一扔,兴奋地搓着大手:

    “传令!继续给老子攻!昼夜不停!务必在张角断气前。不,在皇甫嵩那老儿赶来前,给老子拿下广宗!这首功,必须是老子的!”

    李儒在一旁,轻声补充了一句:“将军,张角若真病重,城中必乱。或许……可以想想其他法子。”

    董卓瞪了他一眼:“什么法子?老子有兵有刀,就是最好的法子!滚出去,别扰老子兴致!”

    李儒垂下眼,不再言语,默默退了出去。

    帐外,夕阳如血,照在远处那座浴血的孤城上。

    风吹过营寨,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刘备虽胜,心沉如铁,关张誓死相随;

    曹操受命西进,要在兖州站稳脚跟;

    孙坚图谋江东;

    卢植下狱,董卓在广宗城外疯狂堆命;

    乱世的舞台上,枭雄们已纷纷就位。

    而在青州的密林深处,一个伤腿的年轻人正艰难的往龟山前行,他手中的火把,即将点燃另一条谁也无法预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