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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6章 趁夜撤离

    他走到帐中,手指在地图上卢县的位置重重一点:“鲍信答应暗中相助,可他的兵呢?缩在营里一动不动!张将军八千人马攻城,他在哪儿?现在倒派个人来,在这儿挑拨离间!”

    他看向张燕,语气转沉:“张将军,我若是你,现在该想的不是兴师问罪,而是鲍信和曹操,到底在唱哪出戏?咱们这‘联盟’,还能不能信?”

    张燕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野兽般的警惕。

    他忽然不再看刘烬,而是转向那个使者,声音压得又低又狠:“回去告诉鲍信,老子的人不能白死。他要再缩着不动,别怪老子翻脸!”

    使者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慌忙行礼,几乎是逃出了大帐。

    张燕随即也冷哼一声,出帐去整顿残军。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管亥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刘烬的眼神复杂:“刘烬,你刚才那话……是怀疑鲍信和曹操串通?”

    “不是怀疑,”刘烬摇头,“是确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济北,“曹操用兵,向来虚实难测。他能算到我们合兵,算到张将军急功,自然也能算到鲍信那点心思。鲍信想借咱们的刀杀曹操,曹操又何尝不能借鲍信的‘承诺’,引咱们入瓮?”

    孙观脸色一变:“你是说……鲍信诈降?”

    “是不是诈降,今夜便知。”刘烬转过身,看向众人,“张将军今日惨败,鲍信却纹丝不动。诸位觉得,他是真的‘来不及’救援,还是……根本就没打算救?”

    帐内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寒意。

    如果鲍信真和曹操有勾结,那他们这三股所谓的“联军”,此刻就是被夹在卢县城墙和鲍信五千官军之间的一团肉馅。

    “那咱们……”周仓嗓子发干,“怎么办?”

    刘烬走到管亥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帅,事到如今,不能再指望什么‘联盟’了。黄巾大势已去,您心里清楚。张燕靠不住,鲍信是敌非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咱们该想的,是怎么带着弟兄,从这死局里……逃出去。”

    深夜,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停了。

    刘烬和衣躺在榻上,睁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

    侯三像影子般闪进来,气息有些急:“头儿!盯梢的兄弟看见,张燕手下那个独眼龙,鬼鬼祟祟摸进了鲍信营地!进去了快半个时辰才出来!”

    刘烬翻身坐起,眼中寒光一闪。

    侯三又急道:“还有一事!孙大帅的斥候传来消息,广宗城破,大贤良师……身死!”

    刘烬瞳孔骤缩。

    “叫醒大帅、孙大帅、周仓、廖化、裴元绍,到我帐中。不要声张,让咱们的老弟兄悄悄集合,备好马,随时能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个人影悄无声息聚到刘烬帐中。

    油灯被捻得只剩豆大一点光,勉强照出几张神色凝重的脸。

    “刘烬,出了什么事?”管亥声音低沉,透着疲惫。

    刘烬目光扫过众人,语速快而清晰:“刚得斥候急报!广宗城破,大贤良师……已然仙逝。”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管亥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周仓拳头捏得咯咯响,牙关紧咬。

    孙观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

    廖化、裴元绍也都变了脸色。

    刘烬不等他们从这消息中缓过神,紧接着道:“还有,张燕或已与鲍信暗中勾结。今夜,他们极有可能对我们发难。必须立刻走,迟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直娘贼!”周仓低吼一声,眼睛瞪得血红,“某这就去劈了那两个狗杂种!”

    “来不及了!”刘烬一把按住他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此刻火并,正中曹操下怀!咱们只带绝对信得过的兄弟,立刻撤!让他们狗咬狗去!”

    孙观脸色变幻,挣扎之色明显。

    他手下毕竟有五千人,是他在泰山经营多年的心血。

    “刘军侯,此消息是否为真?我有五千大军,岂能不战而退?不如……”

    “孙大帅!”管亥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留得青山在!张燕、鲍信加上曹操,咱们拼不过。听刘烬的,走!”

    孙观看着管亥,又看看刘烬,沉声道:“要走你们走!我不走!老子还有五千大军!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放弃他们!”

    他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带着廖化转身走出了大帐。

    管亥还想追出去劝说,被刘烬一把拉住。

    “大帅!顾不上了。”刘烬声音冰冷,“相信我!立刻行动!把最好的铠甲、最好的兵刃分发给咱们的人!还有集中所有战马,要做到每人一骑!”

    “可是,战马是孙观的……”

    刘烬看了众人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孙大帅恐怕用不上战马了……”

    命令被压着嗓子传递下去。

    没有喧哗,没有慌乱。

    营地里,那些最早跟着管亥和刘烬杀出来的老卒,悄无声息地脱离营地,在马厩汇合,牵出马匹。

    不过半个时辰,三百多人,人人带甲,挎着刀,背着弓箭,在马背上伏低身子。

    战甲、兵刃、弓箭都是在龟山补充的,当然还有孙观的战马。

    刘烬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沉寂的联军大营。

    那里还有数千人在睡梦中。

    他转回头,不再看。

    “走。”

    队伍像一道无声的溪流,滑入营外的黑暗,沿着早就探好的偏僻小路,向东南方向急行。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刻钟,身后的联军大营方向,猛地爆起冲天的火光!

    不是一处,是好几处同时烧起来的!

    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撕破了夜的宁静,像一锅滚油猛地炸开!

    隐约能听到张燕暴怒的吼叫,还有鲍信部下官军特有的号令声。

    几乎同时,卢县城门再次洞开!

    更多的火把涌出来,曹操的主力精兵,如同早就等在那里的群狼,朝着已陷入内乱和火光中的联军大营,猛扑过去!

    远处山岗上,正在急行的队伍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许多人回望。

    冲天的火光,将那片营地上空映得如同白昼。

    人影在火光中奔逃、厮杀、倒下。

    惨叫声顺着风飘来,已经听不真切,只剩下一种遥远的、地狱般的喧嚣。

    管亥勒住马,呆呆地望着那片火海。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二十出头的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行浑浊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滚下来,划过沾满尘土的脸颊。

    “黄巾……”他声音嘶哑,哽咽着,最终化作一声野兽濒死般压抑的哀鸣,“……完了啊!”

    这一声,像刀一样扎在每个人心里。

    周仓别过脸,用力抹了把眼睛。

    裴元绍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连那些最硬气的老卒,也都有不少人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

    刘烬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那片火光,按着腰间的刀柄。

    冰凉的刀柄传来坚实的触感。

    “大帅,”他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异常平稳,也异常坚定,“只要人还在,旗就没倒。从今夜起,咱们手里的刀,为自己而挥。脚下的路,自己趟。”

    他双腿一夹马腹,当先冲入前方的黑暗。

    三百余骑,不再回头,马蹄声逐渐汇成一道坚定的洪流,碾过荒草,踏碎夜色,奔向那茫然而必须去闯的前路。

    火光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照亮了他们离去的背影,也照亮了一个时代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