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8章 曹操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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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下曲阳。
血腥味还没散尽。
混着焦土和尸骸腐烂的甜腥气，沉甸甸地压在城头，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味。
残破的“黄天”旗，已被撕烂大半，像块肮脏的裹尸布，耷拉着挂在旗杆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皇甫嵩按剑立在墙垛边。
玄甲渗着洗不净的暗红，甲叶子边角挂着碎肉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块被血浸透又风干了的石头。
副将快步上前，甲叶子微响：“将军，清点完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城里那十万亡魂：“斩首逾十万，俘获……近二十万。”
又补了一句：“张宝首级已装匣，可即刻送往洛阳。”
“嗯。”
皇甫嵩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城墙根下。
那里黑压压蹲着大片俘虏，像被驱赶的羊群，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许多人衣不蔽体，身上带着伤，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黄巾主力，至此算是彻底垮了。
可这天下，就真能太平了吗？
亲兵递上一卷新到的军报。
皇甫嵩展开，扫过，冷峻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好个曹孟德。”
他将战报放在垛口的石砖上，指尖在“济北”二字上点了点，力道不轻，“以少胜多，驱虎吞狼，一举击溃黄巾残部的联军……不错。”
幕僚在一旁轻声道：“将军似乎颇为赞许？”
“黄巾虽平，”皇甫嵩望向帐外，目光似乎越过千山万水，落在更远的州郡上，“青徐兖冀，豪强并起，流寇遍地。孙观授首，管亥仅率数百残部逃走，张燕败退回黑山……让他们互相撕咬，彼此消耗，朝廷方能坐收渔利，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手按在冰冷的剑柄上，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又道：
“这曹操，是个人物。懂得借势，也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敛。”
懂得在别人杀红眼的时候，冷静地算计下一步。
这种人，比战场上横冲直撞的猛虎，更难对付。
济北，卢县。
庆功宴摆得热闹。
大帐里灯火通明，酒肉香气混着汉子们身上的汗味和血腥气，蒸腾出乱世里难得的放纵。
曹操坐于主位，举杯与麾下诸将共饮。
他脸上带着笑，与夏侯惇、夏侯渊等人碰杯时声音洪亮，眼底却依旧沉静，像两潭深水，映着跳跃的烛火，却照不见底。
酒过三巡，有亲兵送上一卷黄绢。
曹操展开，是朝廷诏令。
任命他为济南相。
“恭喜明公！”
夏侯惇、夏侯渊等将纷纷举杯祝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济南富庶，又是大郡，这任命不算低。
曹操将诏书随手放在案上，笑了笑，没说话。
戏志才坐在他下首，轻轻拨弄着面前的酒樽，见状低声问：“明公似有不满？”
曹操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琥珀色的光在他眼底流转。
“济南相……是个好职位。富庶，安定。”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厚实的帐幕，望向更远处洛阳的方向，“只是……志才，你觉得这天下，还能安定多久？”
戏志才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黄巾虽平，然根基已朽。各地州牧郡守，借平乱之名，广募兵马，结交豪强。朝廷威令，不出司隶久矣。只怕……乱象方兴未艾。”
“是啊。”
曹操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入腹，烧起一团火。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带着某种暗涌的力量。
“所以这济南相，做与不做，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喧闹的将领，最后落回戏志才脸上，“咱们……接下来该看哪里。”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
“洛阳才是风云际会之地。”
他转身，烛火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隐在阴影里。
“我欲去洛阳看看。将西园兵马，交还朝廷，以安大将军之心。”
戏志才眼神微动：“明公要交兵权？”
曹操淡淡道，“做个姿态，何进此人，外宽内忌，给他看看忠心，比送他十万金还有用。”
他走回案前，对戏志才，也像是对自己说：“你等带着之前募集的乡勇，返回陈留。记住，操练不能停，铠甲要补齐，马匹要多养。钱粮的事……我来想办法。”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戏志才耳中，也落进他自己心里。
乱世将至，手里有兵，腰杆才硬。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泰山深处，新立的“青云寨”。
日子艰难得像在石头缝里抠食。
但有了“青云寨”这个名号，似乎也有了点微末的奔头。
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为谁守着这片破山头。
刘烬拖着未愈的伤腿，带着侯三、石头等人，沿着山坳仔细查看。
雪还没下，但风已经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眼睛扫过每一处崖壁、每一条石缝。
“这里，架个哨塔，用木头搭，隐蔽些。”
“那片缓坡，土是薄，但开春化了冻，能种点豆子。”
“取水口再拓宽些，冬天万一封了，咱们得有个备用的。”
他一句句吩咐，侯三和石头跟在后面，用力点头，把每句话刻在脑子里。
侯三从前面探路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凑到刘烬耳边低声道：
“头儿，山底下几个屯子，都贴了告示，画了像……有您的，管大帅的，还有周头领、裴头领的！赏钱不低，够买十亩好地！”
刘烬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
从他们打出“青云寨”旗号那天起，就该料到有这一天。
“让弟兄们最近都别下山，老实窝着。避过这阵风头再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尤其是周仓，看紧他，他那性子，别忍不住。”
“明白。”
管亥从后面慢慢走来。
他气色稍好，胸口不再渗血，手里捏着个粗糙的竹筒，递给刘烬。
“刚有以前的老关系，辗转送来的消息。”
刘烬接过，没立刻看，反而抬头看他。
管亥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还烧着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哑着嗓子道：“青州、兖州、豫州……咱们那些散落的弟兄，十个死了九个半。没死的，也都跟咱们一样，找个山头落草了。有的连山头都找不着，就在野地里藏着，跟野兽抢食。”
刘烬沉默片刻，将竹筒揣进怀里，没打开。
“这是好事。”
“好事？”管亥皱眉，额头上深刻的皱纹挤在一起。
“说明朝廷没力气，也没心思漫山遍野清剿了。”刘烬望着山谷里那些正在清理杂草、搬运石块、搭建窝棚的身影，声音平静，“只要咱们自己别冒头，别闹出太大动静，就有喘息的机会。”
他转向管亥，目光很稳：“活下去，站稳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管亥盯着他看了很久，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认命，也带着一丝微弱的释然。
“你说得对。”
他望向北方，那是他曾经纵横一时、杀人也救人的地方。
“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傍晚，窝棚和岩洞中升起寥寥几处炊烟。
柴火潮湿，烟很浓，被山风一扯就散了，混着煮野菜的苦涩气味，勉强算点活气。
寨门口新砍的木栅栏还带着青皮，几个值守的老卒抱着磨损的长矛，缩在避风的石头后头，眼睛不时扫向外头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
日头刚落山不久，林子里已经黑得看不清十步外的人脸。
脚步声，就是从那小路上传来的。
先是很轻，随即多了起来，杂乱，拖沓，间杂着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不是一两个人。
是一群。
冀州，下曲阳。
血腥味还没散尽。
混着焦土和尸骸腐烂的甜腥气，沉甸甸地压在城头，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味。
残破的“黄天”旗，已被撕烂大半，像块肮脏的裹尸布，耷拉着挂在旗杆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皇甫嵩按剑立在墙垛边。
玄甲渗着洗不净的暗红，甲叶子边角挂着碎肉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块被血浸透又风干了的石头。
副将快步上前，甲叶子微响：“将军，清点完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城里那十万亡魂：“斩首逾十万，俘获……近二十万。”
又补了一句：“张宝首级已装匣，可即刻送往洛阳。”
“嗯。”
皇甫嵩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城墙根下。
那里黑压压蹲着大片俘虏，像被驱赶的羊群，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许多人衣不蔽体，身上带着伤，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黄巾主力，至此算是彻底垮了。
可这天下，就真能太平了吗？
亲兵递上一卷新到的军报。
皇甫嵩展开，扫过，冷峻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好个曹孟德。”
他将战报放在垛口的石砖上，指尖在“济北”二字上点了点，力道不轻，“以少胜多，驱虎吞狼，一举击溃黄巾残部的联军……不错。”
幕僚在一旁轻声道：“将军似乎颇为赞许？”
“黄巾虽平，”皇甫嵩望向帐外，目光似乎越过千山万水，落在更远的州郡上，“青徐兖冀，豪强并起，流寇遍地。孙观授首，管亥仅率数百残部逃走，张燕败退回黑山……让他们互相撕咬，彼此消耗，朝廷方能坐收渔利，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手按在冰冷的剑柄上，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又道：
“这曹操，是个人物。懂得借势，也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敛。”
懂得在别人杀红眼的时候，冷静地算计下一步。
这种人，比战场上横冲直撞的猛虎，更难对付。
济北，卢县。
庆功宴摆得热闹。
大帐里灯火通明，酒肉香气混着汉子们身上的汗味和血腥气，蒸腾出乱世里难得的放纵。
曹操坐于主位，举杯与麾下诸将共饮。
他脸上带着笑，与夏侯惇、夏侯渊等人碰杯时声音洪亮，眼底却依旧沉静，像两潭深水，映着跳跃的烛火，却照不见底。
酒过三巡，有亲兵送上一卷黄绢。
曹操展开，是朝廷诏令。
任命他为济南相。
“恭喜明公！”
夏侯惇、夏侯渊等将纷纷举杯祝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济南富庶，又是大郡，这任命不算低。
曹操将诏书随手放在案上，笑了笑，没说话。
戏志才坐在他下首，轻轻拨弄着面前的酒樽，见状低声问：“明公似有不满？”
曹操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琥珀色的光在他眼底流转。
“济南相……是个好职位。富庶，安定。”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厚实的帐幕，望向更远处洛阳的方向，“只是……志才，你觉得这天下，还能安定多久？”
戏志才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黄巾虽平，然根基已朽。各地州牧郡守，借平乱之名，广募兵马，结交豪强。朝廷威令，不出司隶久矣。只怕……乱象方兴未艾。”
“是啊。”
曹操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入腹，烧起一团火。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带着某种暗涌的力量。
“所以这济南相，做与不做，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喧闹的将领，最后落回戏志才脸上，“咱们……接下来该看哪里。”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
“洛阳才是风云际会之地。”
他转身，烛火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隐在阴影里。
“我欲去洛阳看看。将西园兵马，交还朝廷，以安大将军之心。”
戏志才眼神微动：“明公要交兵权？”
曹操淡淡道，“做个姿态，何进此人，外宽内忌，给他看看忠心，比送他十万金还有用。”
他走回案前，对戏志才，也像是对自己说：“你等带着之前募集的乡勇，返回陈留。记住，操练不能停，铠甲要补齐，马匹要多养。钱粮的事……我来想办法。”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戏志才耳中，也落进他自己心里。
乱世将至，手里有兵，腰杆才硬。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泰山深处，新立的“青云寨”。
日子艰难得像在石头缝里抠食。
但有了“青云寨”这个名号，似乎也有了点微末的奔头。
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为谁守着这片破山头。
刘烬拖着未愈的伤腿，带着侯三、石头等人，沿着山坳仔细查看。
雪还没下，但风已经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眼睛扫过每一处崖壁、每一条石缝。
“这里，架个哨塔，用木头搭，隐蔽些。”
“那片缓坡，土是薄，但开春化了冻，能种点豆子。”
“取水口再拓宽些，冬天万一封了，咱们得有个备用的。”
他一句句吩咐，侯三和石头跟在后面，用力点头，把每句话刻在脑子里。
侯三从前面探路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凑到刘烬耳边低声道：
“头儿，山底下几个屯子，都贴了告示，画了像……有您的，管大帅的，还有周头领、裴头领的！赏钱不低，够买十亩好地！”
刘烬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
从他们打出“青云寨”旗号那天起，就该料到有这一天。
“让弟兄们最近都别下山，老实窝着。避过这阵风头再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尤其是周仓，看紧他，他那性子，别忍不住。”
“明白。”
管亥从后面慢慢走来。
他气色稍好，胸口不再渗血，手里捏着个粗糙的竹筒，递给刘烬。
“刚有以前的老关系，辗转送来的消息。”
刘烬接过，没立刻看，反而抬头看他。
管亥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还烧着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哑着嗓子道：“青州、兖州、豫州……咱们那些散落的弟兄，十个死了九个半。没死的，也都跟咱们一样，找个山头落草了。有的连山头都找不着，就在野地里藏着，跟野兽抢食。”
刘烬沉默片刻，将竹筒揣进怀里，没打开。
“这是好事。”
“好事？”管亥皱眉，额头上深刻的皱纹挤在一起。
“说明朝廷没力气，也没心思漫山遍野清剿了。”刘烬望着山谷里那些正在清理杂草、搬运石块、搭建窝棚的身影，声音平静，“只要咱们自己别冒头，别闹出太大动静，就有喘息的机会。”
他转向管亥，目光很稳：“活下去，站稳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管亥盯着他看了很久，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认命，也带着一丝微弱的释然。
“你说得对。”
他望向北方，那是他曾经纵横一时、杀人也救人的地方。
“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傍晚，窝棚和岩洞中升起寥寥几处炊烟。
柴火潮湿，烟很浓，被山风一扯就散了，混着煮野菜的苦涩气味，勉强算点活气。
寨门口新砍的木栅栏还带着青皮，几个值守的老卒抱着磨损的长矛，缩在避风的石头后头，眼睛不时扫向外头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
日头刚落山不久，林子里已经黑得看不清十步外的人脸。
脚步声，就是从那小路上传来的。
先是很轻，随即多了起来，杂乱，拖沓，间杂着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
不是一两个人。
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