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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63章 如此大汉

    数日后,洛阳皇宫,德阳殿。

    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下,兽头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价比千金的南海龙涎香,气味馥郁绵长,却掩不住这帝国心脏深处隐隐散发的陈腐气息。

    灵帝刘宏半躺在铺着软貂的御榻上,身上裹着件轻薄滑腻的蜀锦丝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些许苍白瘦削的锁骨。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新进贡的羊脂白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温润剔透的玉质,神情慵懒懈怠,对榻前恭敬垂首的几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张让、蹇硕、赵忠等十常侍环侍在侧,屏息凝神,低眉顺眼。

    蹇硕上前一步,动作轻巧得像猫,将一卷帛书双手呈上,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十二分的恭顺:“陛下,大将军所奏,关于设立西园八校尉的人选名录,已初步拟定,请陛下御览。”

    刘宏“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随手将那块玉佩放在身旁的玉盘中,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接过帛书,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目光在几个名字上略作停留,便觉乏味,随手丢回给蹇硕:“这些武事,尔等与大将军斟酌便是。朕只问一句……”

    他抬起眼,那双被酒色侵蚀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丝属于帝王的、本能的警惕:“这八校尉,谁来统领?”

    张让立刻趋前半步,脸上堆起谄媚到极致的笑容,细声细气地道,声音甜腻得像化了蜜:

    “回陛下,老奴等以为,蹇硕校尉忠勇勤勉,行事稳妥,又久在宫中,深悉禁卫事宜。且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由蹇校尉总领西园军事,再合适不过,定能保陛下寝食无忧,宫禁万全。”

    刘宏听了,目光转向蹇硕。

    蹇硕连忙躬身,头垂得更低,不敢与天子对视,只是恭声道:“奴婢愚钝,唯知竭尽全力,以报陛下天恩。”

    刘宏看了他半晌,似乎在掂量什么,最终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挥了挥手,丝袍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既如此,便依让父所言。蹇硕,好生替朕看顾好西园军。”

    “奴婢叩谢陛下天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蹇硕伏地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刘宏却已不再关心这个。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

    “朕前日去濯龙园,见水榭之侧略显空旷。朕欲再起一阁,临水观鱼,诸位以为如何?”

    赵忠偷偷瞥了张让一眼,上前赔着笑道,脸上皱纹挤成一团:“陛下圣明,雅致非凡。只是……只是如今国库,因连年用兵,耗费甚巨,恐怕……一时难以支应如此工程……”

    “糊涂!”

    张让低声呵斥赵忠,随即转向灵帝,笑容愈发谄媚:“陛下放心!些许用度,老奴等自当设法筹措。能为陛下分忧,解陛下烦闷,是奴婢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恰到好处地显出忧国忧民之态:“如今各地黄巾余孽尚未肃清,军费开支着实不小,国库确实吃紧。这建阁之资,还需从长计议,缓缓图之,方不误国事……”

    刘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将玉佩往盘中一丢,发出不轻不重的“咚”一声:“些许蟊贼,何足挂齿?命各州郡自行清剿便是!建阁之事,不可延误。让父,朕信你总能想到法子。”

    “是,是,老奴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张让连声应承,腰弯得更低。

    待灵帝被一群内侍宫女簇拥着,懒洋洋地往御园而去,殿内只剩下十常侍几人。

    张让脸上那谄媚到极致的笑容瞬间消失,像川剧变脸般换上了一层阴冷的平静。

    他直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蹇硕也直起身,方才的激动和恭顺一扫而空,眼神变得锐利而阴沉。

    他走到殿门前,望着灵帝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大将军近来,可是风光的很啊。”张让阴恻恻地低语,声音像毒蛇吐信。

    蹇硕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殿外那片被重重宫墙分割的、渐渐西沉的天光,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且让他风光几日。待西园军权尽在咱家之手,粮饷器械,将官任免,皆由咱家一言而决……”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与张让对视:“这洛阳城内,是谁说了算,还未可知呢。”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贪婪,有权欲,有对何进这等外戚新贵的鄙夷,更有对那至高权柄赤裸裸的觊觎。

    殿外,残阳如血,将重重宫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正在慢慢苏醒。

    幽州边境,一处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荒村。

    秋风刮过原野,荒草伏倒,一片连一片的枯黄,直铺到天边灰蒙蒙的地平线。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歪斜地立着,墙皮剥落大半,露出里头夯实的黄土。

    窗棂用破烂得几乎兜不住风的草席堵着,在风里瑟瑟发抖。

    刘备借住在村东头一户独居老夫的家里。

    屋子窄小昏暗,土炕上铺着辨不出颜色的破烂苇席,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尘土气。

    关羽抱臂立在门边,丹凤眼微眯,望着外头荒凉得令人心头发堵的景色,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身影被灯光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尊沉默的山岳。

    张飞蹲在灶膛边,他嘴唇翕动,嘟嘟囔囔,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他娘的!憋死俺了!”

    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低矮的房梁,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立了功就给个县尉!还是那鸟不拉屎、听都没听过的安喜县!大哥!这朝廷,这官,做得有甚滋味!不如回涿郡去,俺继续杀猪卖酒,二哥看家护院,大哥你……你开个塾馆教娃娃们识字,强似受这窝囊气!”

    “翼德,慎言。”关羽回过头,声音沉稳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慎什么言!”张飞梗着脖子,环眼瞪得溜圆,胸膛起伏,“二哥,你心里就没气?咱们拼死拼活,砍了多少贼头,身上挨了刀?就换来这个?打发叫花子呢!”